第201章 圈骂赵佶(1 / 1)

刘铸纵马过来,看见杨沂中,也是有些惊异。

稍微一想,顿时明白过来,杨沂中已经投靠了定难军。

这让他有些为难。

刘绮他爹刘仲武,如今是渭州知府,地盘紧挨着定难军的河西一带。

“杨兄,你我皆是都门亲卫,为何带着这些人,来围艮岳?”

杨沂中面不改色,道:“我等要解救宇文大夫,还政于天子。”

刘绮直接愣住了,心道宗帅好手段,原来已经有了这么强力的盟友。

可还没等他回答,旁边的岳飞却开口说道:“这位是?”

他太认识银州兵的甲胄了,明知故问,就是给刘绮提个醒。

都门新军,在艮岳内当值的,今夜有千余人。

殿前司的亲卫,来了有八百多,其他的根本不出来。

任由姚友仲去召人家也不来掺和。

郭浩望了一圈,心中有数,如此兵马,便是拼起来自己也全然不惧。

如今定难军被架在战场上,长期僵持消耗,所需辎重太多了,定难军自己供给不了。

所以必须打开局面,带来变化,寻找机会。

若是今日能扶保蔡京重新掌权,让他运作用大宋的物力补给前线,才能打的长久。

这些道理,节帅书信中说的很清楚了,郭浩也知道自己肩头的份量。

蔡京的儿子,如今都在节帅手里,不怕他老东西翻脸。

今晚只要成功,定难军的局势就会明朗起来,他清了清嗓子道:“我乃郭浩,刘绮老弟别来无恙。”刘锆点头示意。

都是西军出身,都在老种麾下历练过,谁不认识谁啊。

岳飞登时语塞,他是河北出身,不太了解这些西军的道道。

好在这个时候,宗泽等人匆匆赶到。

半路他就被李纲追上,也顾不上年老体衰,直接在李纲身后,两个文臣骑一匹马来了。

他们来了之后,发现没有开打,顿时舒了口气。

至少局势还没有到不可控的地步。

一旦在都门内,出现了两军对打的局面,那就真一发不可收拾了。

尤其是这里面还有定难军。

他们也要考虑,会不会给陈绍以理由,直接东进来谋反了。

女真人南下侵宋,能造成这么大的破坏,定难军和他们打的有来有回,真的闹将起来更加了不得。而且若是女真人趁机再次南下,恐怕就真的神州陆沉了。

城墙上的新军,城下的人马,不知道有多少火把,此刻正在闪动!

每一点火光之下,都是一张热切的面孔。

大家都想着,如何从这一场惊变中,得到翻身的机会。

岳飞此时看了一眼局势,心中虽然不清楚今夜的勾心斗角,但是只看兵马的话,那些蓄势待发的银州兵,完全和殿前司不是一个档次的。

恐怕一个回合,殿前司的人就要被冲烂。

至今银州兵,还保持着阵势,这已经是少有的精锐了,必须是经常临阵而且军纪严明的队伍才有的品质两边的人没有开打,李纲和宗泽吴敏还有殿前司的姚友仲、曹蒙看到郭浩身边的高屐,心中就跟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他们聚在一起,等到高屐说了自己的诉求,李纲彻底怒了。

我们要官家诛杀奸佞,你们也来诛杀奸佞,合着就光把蔡京摘出去了。

你蔡京摇身一变,从奸佞头子成清流了可还行?

这种翻云覆雨的手段,真不愧是内斗圣人,李纲一时也不知道如何辩驳。

别说他了,素来有急智的宗泽,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们都有一种有力使不出的感觉。

人家的诉求跟你们一样,都是要释放宇文虚中,然后还政于官家,太上皇彻底退出决策层,交出所有权利。

这不都一样么?

但是,如果这件事是自己这些人做成的,那么权柄和荣耀,自然而然,就全都归于自己这一派系的人。如今蔡京插了一手,而且还是他们先发起的,将来就是真的都做成了,以蔡京的底蕴和人脉,恐怕他又要独霸朝堂了。

李纲心中快速分析利弊,最后还是决定不能让蔡京得逞,板着脸说道:“即使是要释放宇文叔通,也不能如此无君无父,聚众来到太上皇住处逼宫。”

“如此举动,和谋反何异!尔等速速退去,我会奏请官家不予追究,至于宇文叔通,你们放心,我自然会解救出来。”

高屐害怕的事情有很多,唯独不怕这些旧党,毕竟是压制了他们十来年,闻言冷笑道:“交给你们?已经给了你们这么久的时间,可有一丝作为?

官家是个好皇上,带领我们击退了女真鞑子,如今上皇又要重用那些宦官奸佞,我听说王鞘已经偷偷返京了,再让他们奸佞胡来,这大好河山,就不知道沦于何地了!”

李纲心中暗骂,你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的,你们和王葫一起打压旧党的时候,怎么不提他是奸佞。蔡京这一招打不过就加入,彻底打乱了旧党的计划,他们发现若是给了蔡京这样一个机会,那朝中的权力,将会被分走一大半。

甚至更多。

联想到前几日定难军的异动,李纲此时心中万分纠结。

但是郭浩没有给他机会,直接使了个眼色,让杨沂中继续破门。

城头上,人心渐渐浮动起来,原来下面的人,都是一个目的。

那还犹豫什么。

说来可笑,就连这些新军,对赵佶也没有什么忠心。

宫门只片刻就打开,预想中的争斗根本没有发生。

人群簇拥着几个要员高官,虽然是离心离德,甚至势同水火。

但是今夜,他们却为了同一个目的而来。

大家从艮岳中,找到被关押的宇文虚中,他被囚禁在亲卫们的值班房中,并未受到什么虐待。看着一大群人进来,尤其是还有李纲等人,宇文虚中心中一松。

虽然这些人,来得比自己预想的要晚一些,总算是体会到了自己的苦心。

自己冒天下之大不韪,公开杀死梁师成,除掉了上皇手里最后一个堪用之人。

为的不就是今天么,彻底终结掉太上皇对大宋二十年的统治,将他这个祸根挖掉,大宋或许还有得救!但是很快,宇文虚中就发现了不对劲,李纲等人的脸色首先就不对劲。

然后,他在人群中,竟然看到了高屐!

高屐假惺惺地上前,“叔通啊,委屈你了!”

宇文虚中赶紧去看李纲和吴敏,这高屐投靠旧党了?

按理说他是蔡京最铁杆的心腹了,是绝对不会背叛蔡京的,他怎么也来了?

看到宇文虚中的眼神,李纲等人更加难受,无奈地撇了撇嘴。

艮岳内,响起了巨大的欢呼声。

所有的兵马,都高声大叫庆贺起来,甭管上层有什么勾心斗角,他们的任务完成了。

这声音一直落入了赵佶心底,让他心彻底凉透。

寝殿中还有他的后妃、帝姬,都纷纷跑来,大部分已然哭得是云鬓散乱,花容失色。

本来赵佶还有一丝幻想,此时也破灭了,不管是谁在闹事,他们都成功了。

“为防夜长梦多,即刻诛杀奸贼李彦、王酺、朱助父子!”

高屐大声喊道。

李纲等人这才反应过来,诛杀奸佞的功劳,不能让他们全部拿走。

他看着高屐和郭浩等人,心中叹了口气。

人家才是有备而来,每一步之后该如何行动,都是计划好的,有条不紊。

而自己这边,一直被牵着鼻子走。

本来他们可以利用新皇,把蔡京这些人彻底打倒的,可是今夜之后,朝中的事又不好说了!金梁桥,蔡京府邸。

和汴梁城中其他豪门官员的宅子一样,蔡府也是重门深锁。

蔡家的家奴,全都燃起火把上了院墙,汴梁城中混乱,他们得小心有人趁机来谋害蔡京。

毕竟蔡京年纪大了,和梁师成一样,要是被人打死了,没有继承人能掌握他手里的资源。

一死百了。.

这是最简单、最没有成本的反制手段。

蔡京自然也是知道的,所以他的府上,人人持刃,小心戒备。

私藏盔甲是谋逆大罪,所以蔡府是没有盔甲的,但是大宋民间允许蓄弓箭,所以在蔡府的墙头还张开了几十张强弓,箭镞冷森森的对着四下。

墙头这些家奴,大部分都是蔡府的家生子,虽然一个个也都是怕的不行,但是好歹还撑持着没有四散逃奔,还算都在坚守岗位。

蔡京本人,就在府上高眠。

没错,他安排好之后,倒头就睡了。

如今他也算是想开了,什么事都不如自己的身子重要,能活几天就能为后人做多少事。

指望那几个儿子,已经是没有任何盼头了。

蔡京有八子,分别是:攸、倏、绦、修、绂、绶、绅、郭

均因父荫入仕,各个都有官职。

其中自己最疼爱的大儿子、四儿子蔡修,全都在陈绍手里。

算是质子,也算是彼此信任的一个筹码。

自己这把年纪,还能贪图什么,要是年轻时候,为了权位或许能舍弃亲生儿子,但是此时,明显是不能了。

人到了这个年纪,难免要开始为后事劳心。

儿孙自有儿孙福这句话,只是没能力为儿孙铺路的人,聊以自慰的话语罢了。

古往今来,有能力为儿孙铺路的,基本都会尽力去做。

少数人除外.

这几年,大宋风云突变,维持了百年的虚假繁华一朝崩塌。

蔡京躺在床上,只觉得昏昏沉沉,前所未有的疲惫。

过去几十年,大宋所发生的所有一切,他看来就如掌上观纹一般。

他是知因知果,洞悉一切。

可是现在所有一切,都已经失去了掌控,而且他也再没有心力,来应对即将发生的一切。

大宋亡国之相,已经显露无疑,蔡家这么些年的风光,在未来又能全始全终么?

这一切都不由得他忧心。

大宋和汴梁是平安了百余年了,可是蔡京是熟读史书的,五代时侯,每隔几年,汴梁就是一次波荡变乱。

在这期间,比蔡家还要煊赫的家族也不少,破家灭族的还算少了?

要为子孙谋一条出路了啊!

蔡京突然睁开一双老眼,默默叹息,只是睡不着。

他清楚地知道,想要多活几年,就得好生歇息,但是他毕竟做不到心如平湖。

直到许久之后,有人来到他的卧房,轻声说了几句。

蔡京长舒一口气,终于合上了眼睛,能睡个安稳觉了。

艮岳内外,火光绵延如海,火把连成长龙。

无数张面孔充满激动。

大宋开国以来,兵变有之,定策国本之事有之。

而以兵变参与定国本之事,这却从来没有过。

参与这场兵变的各方兵马,都觉得自己赢了。

这个时侯对着艮岳的宫墙挥舞着火把,一个个都快将嗓子吼破了,也不知道在喊些什么。

人人激动得面孔扭曲,吼的是什么也万全不在意了,和周围的不同人马互相庆贺。

现在每个人心中就一个念头,快点结束这场动乱,然后开始论功行赏吧!

但是这些军汉背后的人物,确实悲喜各不相同。

高屐等人,和李纲他们一起,来到艮岳深处。

看着里面莺莺燕燕一屋子,大家都是宋臣,也没有贸然进去。

高屐此时意气风发,在外面大声喊道:

“上皇!你久在艮岳,快睁开眼,看看如今这大宋天下!”

“江南生乱,全因上皇您重用朱缅之辈,播乱八州,生灵百万涂炭!”

“燕云糜烂,全因上皇重用童贯!屡战屡败,丧权失地!”

“一场伐燕战事,致使国用不足,财计糜烂,伐燕捐竟然加以六千万贯!”

“原本市中市帖不过十税一,现则十税三。百物无不腾贵,交钞发之,则日日贬值,小民百姓,生计为难。”

“然则伐燕战事仍然连场大败!十五万西军出师,归乡者不足半数!”

“上皇您联金灭辽,如今更是引得女真南下,残虐京畿河北!”

“国事凋零如此,实在已经是生死存亡之际,天下之人,莫不寄望朝中清流,寄望当今官家。”“然则奸人环绕上皇您的左右,日夜鼓动您废黜当今官家,官家乃至孝之人,不愿与您相争。”“还请上皇念及大宋万千生民,太祖太宗创业之艰难,交出印玺,安居艮岳,诛杀奸佞,切莫再迫害官家,则天下正本清源,大治可期!”

李纲等人看着他慷慨陈词,都有些胆颤心惊。世人都说他李纲敢犯言直谏,可也从没有说的如此直白。这高屐,他是一点颜面都不给太上皇留了。

高屐骂的很爽,尽管这些词,都是早就斟酌好的。

但是其中不乏很多都是高屐的心里话,骂出来之后简直是神清气爽。

作为蔡京的执政班底,高屐这些年,为了给这个风流天子筹钱,不知道耗费了多少心力。

甭管大家伙怎么努力,这昏君就跟个无底洞一样,永远填不满他的欲望!

就在几年前,伐辽前夕,太师带着大家整饬禁军!这是何等手笔,这本该留名史册,荣耀后代子孙的大事!

可是整饬禁军所得的钱财,竟然又被他要去大半,每日里变着花样来要钱。

要说蔡京这些班底没有怨气,是绝对不可能的。以前谁也不敢发牢骚,今夜高屐却骂了个爽。赵佶听着听着,面色铁青,却又忍不住在颤抖。

他已然站不起来了,软软地靠在榻上,听到最后,浑身忍不住都颤起来,仿佛再也停不下来似得。几名内宦都缩成一团,抖得跟筛糠也似,哪里还顾得上服侍赵佶。

反倒是有些妃子,尤其是年纪小的,不知道厉害,此时还是上前,靠在他身边给他安慰。

赵佶此时能想到的唯一解决手段,就是将赵桓召来,父子促膝而谈。

要是没有旁人干扰,赵佶很有信心镇住自家这个儿子。

他从登基之后,就开始打压这个正位太子,生怕他有了不该有的想法,成功把这个儿子训成了个棒槌。但很明显,外面这些人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甚至赵佶都怀疑自己儿子,是不是真的参与了,还是说今夜纯属是悍臣们自己发动的宫变。高屐喊完之后,里面迟迟没有动静,只有妇人哭泣声。

高屐当即使了个眼色,郭浩心领神会,微微摆手。

他身边有一员武官,大喝道:“跟他废什么话,咱们杀进去,先诛杀阉宦!”

里面哭喊声更大了。

这声音一听就是个莽夫,赵佶身边这些人,丝毫不怀疑他会进来杀人。

砰的一声,不知道是不是他,一脚瑞到了门上。

终于,里面的人扶着赵佶站起来,有气无力地说道:“朕已知错,你们去把皇儿唤来,朕愿意给他印玺,和都门新军的兵符。”

城外还有三万都门新军,是高俅拼了命给他留下的最后一点倚仗。

但是此时,赵佶也看出来了,他彻底没有重新掌权的希望了。

这群人不会允许他手握这些兵马的。

郭浩此时,才装模作样地对踹门的武官呵斥道:“不得放肆,退下!”

赵佶最后时刻,软趴趴的样子,让无数人耳闻目睹了大宋天家威严的崩塌。

尤其是在场的武将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