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随时恭候

“是阿晏送我回来。”

施简宁既然知道段晏清心里有了旁人，断不会允许自己女儿去打扰，拉过温乐岚的手，把人挡在身后，不着痕迹在避嫌。段晏清颔首,神情疏淡“那我先告辞了。”温乐岚还想挽留,却被施简宁用力握住手腕。她不解地询问：“妈，您掐我做什么？阿晏好不容易来一次…施简宁给女儿留颜面，没把话说得太绝，“你跟他有业务往来，能不知道他喜欢谁？″

温乐岚嘴唇抿紧,一时无言。

施简宁回家后，径直去了书房，从抽屉里拿出当初的亲子鉴定反复翻看。她撑着额头沉沉叹气,自从知道亲生女儿另有其人后，她每次看到温乐岚，心底就会下意识对未曾谋面的亲生骨肉产生愧疚。沉思片刻，施简宁给负责调查的助理打去电话，询问近期的进展。助理有些遗憾地说：“抱歉，又要让您失望了。”施简宁早已料到结果，“时隔太久远，一时半会找不到头绪很正常，还请你多多费心。”

助理恭谨应声，正要挂断收线时，又听到施简宁犹豫补充，“你再帮我去调查一个人，名字叫沈郁雾，也是望江生人，家里做客栈……最好能查清她的出生年月。”

“好的，您放心。”

光影交错的房间门前，一道脚步戛然而止。温乐岚端着果盘的胳膊颤抖了下。

妈妈为什么要调查沈郁雾，难不成……

这样的巧合太微妙了，温乐岚不能相信，呼吸不自觉收紧。沈郁雾往常是最后一个离开工作室的，但工作室的选址迟迟定不下来，她提前下班，去中介提供的三处写字楼探访，唯一价格合适的楼区太老旧，附近经常出没不良分子。

工作室里大多是年轻女孩，她担心会被那些人骚扰。转来转去，确实找不到理想的选址。

沈郁雾漫无目的走在林荫道上，临近傍晚，温度不降反增，预报说今年是酷暑，写字楼必须具备制冷设备。

综合考虑来看，璀错那栋辉煌的大厦，的确是最佳选择。沈郁雾打车来到璀错附近的咖啡厅，没想到遇见了江续雪。她苦恼地对着平板涂画，想必在斟酌这季度的设计稿。

“美女，一个人吗？”

沈郁雾故意压低声线搭讪。

江续雪狐疑地抬起头，发现是她后，往里侧挪了个位置。“快来帮我看看，选哪张比较好。”

沈郁雾挨着她坐下，垂眸望向屏幕，两张婚纱设计稿，却不是璀错春夏秀场的主题。

江续雪察觉到她的疑惑，解释道："你还记得Reno联合璀错即将开展的设计比赛吗？我在选初赛的稿子。”

前段时间太忙，沈郁雾把这件事抛掷脑后了。她仔细端详了片刻，“感觉这两张各有特点，融合一下会更好。”江续雪洗耳恭听。

“左边的网纱层次感十足，但上半身若是再搭配泡泡袖未免显得臃肿。右边这款呢主打简约端庄，可裙摆处的开衩过高会有些风尘。”江续雪恍然大悟，“我是说有点违和！”

她把要点记录下来，又追问道：“你真不打算参加啦？”明天就是最后的报名期限，这次的机会千载难逢，倘若拿到奖项，将会以独立设计师的身份参与到Reno下季度的全球秀场设计中。面向全世界的舞台，假如能借此展示挑花工艺，说不准能大放异彩。沈郁雾缺少的不能能力，而是信心。

她少了一份报名的勇气。

江续雪撑着下巴，目睹好友眼底的纠结与挣扎，温声开口：“郁雾，你很棒，比我接触过的任何设计师都有天赋和灵气。”她回忆起展册里那些栩栩如生的绣纹，轻叹一口气，“遇到苦难是人生常态，倘若甘愿隐没光芒，藏匿于黑暗，那才是真的陷入绝境。”江续雪一向是明媚自信的，沈郁雾骤然听到她发表人生感慨，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江续雪收起故作深沉的姿态，“你没关注悬山的微博吗？这是他的语录。沈郁雾只听悬山的歌曲，她也不爱使用社交软件，故而不太知晓。但这句话，不轻不重戳中了她的心窝。

不管是为了挑花工艺，还是为了曾被她丢弃的梦想。沈郁雾都想试一试，她不能再逃避退缩了。当晚，在回去的网约车上，沈郁雾就找到了报名表，填写好后发送到官方的邮箱。

邮件成功发送的提示蹦出来，她高悬的心稳稳落了地。回到公寓，沈郁雾坐在落地窗边发呆。

居高的楼层，放眼望去能清淅捕捉到屹立在双子塔附近的多边形建筑，玻璃体表面被霓虹映衬得五光十色。

璀错大厦，若非知名高校毕业，普通人这一辈子都无法踏足的地方。她现在有机会，带着她的员工入内办公，接触非一般的资源。段晏清此举，无异于为她抛下一架扶梯，让她拥有能登上云端俯瞰的机会。这么好的事情摆在面前，只有脑子坏掉的笨蛋才会拒绝吧。沈郁雾感觉脑袋里出现了一黑一白两个小人，他们在拼命互博，一个理智思考了前因后果，段晏清念旧，想要帮她度过难关，但以后呢?难道她要一直攀附着段晏清吗？

另一个小人又劝她先度过难关再说，走一步看一步……难道她拒绝，就能彻底放下段晏清吗？

沈郁雾忽然想起那个“一夜之约”。

算起来，她的生理期都要过去了，段晏清还会主动提及吗？无数个疑问纠缠着思绪，沈郁雾把脸埋进抱枕里，实在想不出解决办法，打算先去洗澡。

刚走到浴室门前，一阵咚咚的敲门声响起。沈郁雾顿住脚步，警惕地盯着门板。

持续的敲门声不断，她缓慢走过去，拨开猫眼望出去。身形肥硕的男人包裹严整，口罩、帽子、眼镜，将五官全部遮挡住，砸门的动作气势汹汹，见她不应门，就掐着嗓子喊：“小姐，您的外卖到了！”沈郁雾脊背发凉，紧握住手机时刻准备报警。男人在廊道里徘徊，对门的邻居回家，看见他鬼鬼祟祟，一脸狐疑进了屋，没多久公寓的保安便找上了楼。

“你是哪家的住户？”

男人的声音蒙在口罩里，翁里翁气地说：“送外卖的，她不在家。”安保见他手里提着一包东西，不疑有他。

“把东西放下吧，打电话给住户。”安保挥挥手，“你快点离开。”走廊里很快恢复寂静。

沈郁雾呼吸堵在喉咙里，危机解除后，才后知后觉长舒一口气。恰时，一道手机铃声作响。

沈郁雾冷不防打了个寒颤。

她盯着屏幕上的陌生号码，呼吸再度屏住。任凭铃声延续，直到自然挂断，对方立刻发来一条短信。未知发信人：[小宝贝，准备迎接惊喜了吗？]沈郁雾眉心蹙紧，握住手机的力道紧到骨节泛白。她应该……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吧？

翌日清晨，沈郁雾眼睑浮现明显的鸦青色。神经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她睡不沉，夜间频繁惊醒，担心那个男人还会来敲门，于是去物业报备。昨夜值守的安保小哥还没下班，听到她说起此事，抓抓头发说：“那个男的看着就不像好人，我见他没闹事离开，就没多问。”沈郁雾素净的小脸苍白，“不怪您。”

商住公寓不似住宅楼，有门禁保护，物业只能担保会多加巡逻。安保小哥和沈郁雾短暂对视，脸颊微红，“沈小姐，您放心，只要我当值，一定替您看住了。”

沈郁雾道谢，离开物业楼直接去了工作室。她让法务草拟租赁合同。

施柔在旁边，低声询问：“雾姐，咱最后定了哪边啊？”沈郁雾沉声答：“璀错大厦。”

施柔懵了秒，没控制住音量：“璀错大厦！！！”是她没睡醒，还是老板突然中了一个亿的彩票？她们这小作坊竞然租得起中心CBD的写字楼！

附近的成员也惊愕至极，不敢接这块天降馅饼。沈郁雾昨晚被陌生男人骚扰，不仅睡不好，神经还高度紧绷影响工作状态，倘若真的搬到那座老旧小区里，这群年轻女孩该怎么办？沈郁雾做足了考量。

“租赁金额先空着，另起一行留作备注。”她暂且不知道段晏清会提出什么条件。

一想到能进入高档写字楼办公，还和国内顶级奢侈品做邻居，大家的脸都笑歪了。

沈郁雾进到办公室，给段晏清打去回复电话。这次等待的时间不久，对方很快接通。

沈郁雾咳了声，主动开口：“你前些天的提议，我考虑清楚了。”段晏清弯唇，气定神闲地笑道：“现在不会拿头去撞南墙了？”面对他的调侃，沈郁雾脸颊发烫，低低′嗯'了声。“总要学会变通啊。”

这个道理还是段晏清当时教给她的。

但年纪太小，沈郁雾领悟不到，认准了就一条路走到黑。“那…我找你去签合同？”

女人柔婉的声线自带降噪功能。

段晏清坐在吵闹的会议室里，正准备展开每周的例会。各部门的主管吵得不可开交，他懒得多言，先让他们吵着，等有了结论再汇总过来。他都未曾想过拟定租赁合同，反正空着也是空着，沈郁雾觉得不错，她就可以一直用下去。

听到她这样说，段晏清舌尖顶了顶腮帮，心底浮现出想见面的念头。如萌生的春芽，蓬勃生长，无法扼制。

他舒展了冷冽的眉眼，弯唇道：“随时恭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