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战罗列的包括钢拳团在内的海、陆、空一系列王牌部队，让肖兴怀沉默下来，作为电子对抗学院的大四学员，他不是没听教员在课堂上讲过这些部队，即使不全面了解，但也研究过。

陆军第112机械化步兵师，号称“钢铁长城”，在对抗演习中能凭借装甲洪流正面碾压敌群，其坦克团336团极具战斗力。

隶属于成都军区第162师，机动性与火力配置完备，号称“西南铁拳”。

济南军区第127师号称“铁军”，抗美援朝名将部队，更是老牌劲旅，参加过多次大规模实兵军事演习，哪一次不是全军瞩目？

还有东南军区的钢拳团，从李战来国防科技大学深造，肖兴怀就知道这支机械化部队十分强大。海军也有他们的骄傲，海军陆战队第1旅、第164旅，哪怕在南海进行演训时，也能在滩头发起快速立体突击，背后有一整套成熟的舰载投送与岸舰联动体系支撑。

至于空军的空15军，下属的三个空降师，几乎是全军上下都耳熟能详的王牌部队，数万人的空降力量，一夜之间能成建制地插到敌后纵深，轻而易举把整个战场的态势搅得天翻地覆。

但是！

肖兴怀心里清楚得很，这些王牌劲旅的综合战斗力再强，依然是集群化作战单位。

电子对抗学院的学员将来走向部队，接触的就是集群作战，研究的是指挥链路、频谱压制、侦测干扰，哪怕面对的是112师的坦克洪流，理论上也能用电磁频谱压制敌方战术数据链、指挥节点，让“钢铁长城”变成一群找不到方向的铁疙瘩。

所以，他并没有真正感受到所谓王牌劲旅的压迫。

特种部队，那就不一样了。

特种部队作战往往跳脱体系，是“非线性”的。

无人机侦察盲区里突然冒出的渗透小队，山林丛地中难以捕捉的单兵电子干扰源，乃至深入后方直取指挥节点的“斩首行动”……

这些不对称、不成建制的战术手段，恰恰是电子对抗体系最难提前预判、最容易被打乱的因素，破坏力极强。

正因为如此，他心底才会对特种部队本能地畏惧。

那不是战斗序列上的王牌劲旅，而是不可预测的刺客，是会随时出现在频谱裂缝、信息盲点里的对手。哪怕肖兴怀此刻站在国防科技大学的军事搏击俱乐部，知道自己未来有可能进入电子侦察营、电抗营那样的尖端岗位，可一想到要直面那些真正的特种兵，心头仍有一层阴影。

王牌劲旅再强，毕竞能分析、能建模。

特种部队，无法预判。

李战看出肖兴怀眼中的迟疑后忍不住问道：“肖连长，你怎么就那么怕特种部队？”

“我在大二实习时，也就是去年暑假。”肖兴怀回忆了片刻，眼神有些发虚，“我的运气也好，正好碰上了军事演训，我在通信干扰车上看排长压制蓝军的通信链路，后脑勺就被一支QBZ95-1抵住了。”“我转身一看，蓝军特种兵。”肖兴怀现在回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李战笑着问道：“这你就怕了？”

“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而是防不胜防。”肖兴怀面色凝重。

李战算是比较了解自己这位学长了，肖兴怀外强中干，军事演习“和平使命-2014”中，这位学长倘若在蓝军野司，估计会被海军发射的那一枚YJ-12A超音速巡航导弹原地炸退役。

李战心底其实也非常清楚，大多数军校学员、基层官兵都会在“王牌劲旅”与“特种部队”之间产生一定的错位感。

在他看来，集群化王牌部队的价值，在于联合。

第112机械化步兵师、第127师、第162师、369团，这些部队凭借的是火力、机动、保障一体化的联合优势，是战争棋盘上的“重子”。

只要部署得当，就能压塌一个战役方向。

它们的强大是“可见的、可分析的”，再厚的装甲，再密的炮火，都能写进作战方程，成为变量，成为模型。

特种部队则完全不同，强大在于“不确定性”。

一次渗透行动，可能直接切断体系神经。

一次定点打击，就能让一个旅的指挥所瞬间失效。

特种部队是战场上的“奇点”，无法提前计算，不会按套路出牌，经常在最薄弱的链条上发动致命一击。

李战并不畏惧这种“不确定性”，恰恰相反，他觉得这正是场论式作战方程的突破口，极限条件下的非线性耦合项，也要由这种“特种变量”来驱动。

这只是李战作为军校学员站在研究军事理论的角度，“肖连长，你也学了很多军事案例，那纵观军史之中，不仅是我们解放军，包括各个国家的国防军，有没有特种部队决定一场战争胜负的案例？”肖连长眉头紧蹙地思索道：“没有。”

“那不就得了，肖连长，你被自己的思维局限了。”李战酝酿片刻，出言道：“任何一场战争的胜负，都是由常规战术决定的。”

李战语气平稳，眼神中带着一股笃定，“特种作战再精巧，也只能是辅助，而不是决定性的力量。”“纵观二战、海湾战争，还是我们自己的抗美援朝，哪一次战争的天平真正是靠一支特种分队扭转的？”

“没有。”

“决定胜负的，始终是集团军的推进，是装甲洪流的突破，是炮火覆盖后的步坦协同。”

肖兴怀屏住了呼吸，张了张嘴，他想反驳李战，但终究是没有找到真实的例子。

李战继续道：“特种部队固然可怕，但他们要依托大部队作战，要么就是对战场局部产生影响。”“军演始终是演训，真正战争中，你可能想到的渗透、斩首、干扰，这些都能制造混乱，但混乱之后呢？”

“如果没有常规部队的配合，没有炮兵的火力压制，没有装甲的推进，他们也只能是孤军深入，无法撼动整个战局。”

“依我之见，真正压倒性的战争结果，从来都是靠集群体系对抗。”

李战继续道：“坦克团、炮兵旅、空军航空兵、海军编队，甚至电子对抗营，这些力量一旦联合，它就像一个庞大的闭合系统，能吞噬掉一切突发的因素，特种部队再怎么插入，也不过是……一种变量，决定不了胜负。”

“你怕特种部队，那是因为你还没见过真正的大规模火力覆盖场景。”

“哪天你在演习场上，看到上百门火炮同时开火，空中数十架歼击机掩护着轰炸机群突击，电子压制把敌军的指挥链路彻底切断，你就会明白……”

“再强大的特种兵，也只能在炮火下低头。”

肖兴怀内心打鼓，作为大四学员，自己居然被大一学员上了一课，还被说服了：

“李副指导员，你不解释还好，你这一番话下来，我不仅怕特种部队，还畏惧常规部队了…”李战别有深意一笑，“肖连长，你就在常规部队。”

“李副指导员，你成功说服了我。”肖兴怀本来还想说“我们太容易被自己的语言左右，而忽视了眼睛看到的事实’，但转眼一想还是没有说出口，“我们军校学员毕业后去野战部队服役有个规律，那就是在军演中，学长打学弟，连长打指导员，希望你……”

“呃。”

肖兴怀顿了一下，笑道：“希望你这个副指导员能战胜连长。”

李战的脸色愣了一下，“肖连长，感谢提醒，我现在想到这一层面了。”

“李副指导员，希望我们以后有机会交手。”肖兴怀敬礼，即使被说服，他也不觉得自己的军事才能就没有李战强，这就跟之前打搏击对抗一样，输赢演训场上见真招，“再见。”

“再见。”

李战回了个军礼，望着学长的离开的背影，陷入了短暂沉思，军校学员毕业后，学长打学弟，连长打指导员，这军演也太真实了。

“副指导员。”王赫迎面走来，好奇道：“你刚才跟肖连长在谈什么，我能知道吗？”

李战扭头看向王赫，面色平静道：“他说，我们军校学员毕业后参加军事演训，一般都是学长打学弟，连长打指导员。”

王赫被一句话吓懵了，“副指导员，轻点……”

李战笑了笑，“训练去。”

王赫胆战心惊地走向自由格斗场馆，李战在大一就是模拟连副指导员，自己学员骨干都不是，这种能力上的差距十分明显，以后在演训场上刀兵相见，肯定要被暴打，希望自己毕业了能和李战在同一支部队服役。

时间一天又一天过去，李战的学习进度始终在教员讲授进度的前面，大一上学期的内容，他都自学一半了，三个月掌握，完全没有问题。

而军事搏击俱乐部与利刃特种大队联合训练的学员名单也定下来了，总共一个连，大多数是大一学员，大二学员只占四分之一。

利刃特种部队大队在国防科技大学的学员里中，几乎是谜一样的存在。

毕竟从林力副中队长的行事作风就能看出来，所有学员都在说，林教员这周又没来国防科技大学教学，多半是押送核弹去了。

特别是即将去利刃特种大队参训的学员，每天都在军事搏击俱乐部议论。

“五十公里武装越野，背六十公斤物资，他们跑得比我们轻装还快。”

“夜间潜伏三十六小时，不吃不喝还能精准狙击目标。”

“不吃不喝？”

“特种兵在野外吃虫子，生吃竹虫和蚯蚓充饥，他们该不会还要我们吃虫子吧？”

“我们是去训练，又不是当特种兵，吃什么虫子？”

“那就好。”

“你还真以为特种兵会在野外吃虫子？那只是训练的时候吃一下，吓唬新兵蛋子的，哪个特种兵会把虫子当饭吃，又不是没有单兵口粮，特种兵的伙食费可不低。”

“难道特种兵的伙食费比我们还高吗？”

“我们的伙食费，标准是每天二十多块钱。”

“特种部队属于重点保障单位，他们执行的是高强度训练、长期野外生存，伙食费按规定可以达到每天三十到四十块，有些特种分队出任务时，还会临时追加野战保障经费。”

有人小声嘀咕，“那我们岂不是连吃饭都比不过特种兵？”

“你们又在乱讲什么。”李战迎面走向正在议论的两名学员，灌输正确的思想，“我们的伙食标准稳定、均衡，重点在学习和训练的同时保持健康，特种兵执行的是高强度作战需求，所以他们的标准更高，这是任务性质决定的，不是优劣之分。”

“是。”两名学员立正敬礼。

国庆节当天，升旗仪式结束后，包括李战、米若思在内的学员背着军囊在军事搏击俱乐部列队集合，除了个人洗漱用品、配枪，严禁携带其它物品，宣传部学员要拍摄学员训练时的场面，摄影设备，利刃特种大队会提供。

军事训练处处长孔洁还亲自过来给学员讲话，“同志们，国庆假期你们选择去利刃特种大队训练，校党委和首长们非常欣慰……”

而林力站在一旁，今天穿的还是常服。

孔洁讲完话后走向林力，“林副中队，这些学员，我可就交给你了，国庆假期之后，你要把他们安安全全地带回来。”

“孔处长，放心吧。”林力敬礼。

“立正。”

“向左转。”

“左转弯，齐步走。”

众学员列队离开军事搏击俱乐部走到直升机停机坪，分别登上了运输直升机。

经过长达三个小时的行驶，运输直升机降落在一处军事基地，所有学员都激动起来，坐了一路飞机，身体的疲惫一扫而空。

所有学员都知道，抵达利刃特种大队了。

运输直升机的舱门打开，学员依次下机，东张西望，终于进入作战部队了，还是特种部队…李战也扭头看了一下直升机停机坪，除了停满了各种型号的直升机，利刃特种大队的营区环境和钢拳团没有什么不同，无非是步兵与特种兵的差别，装备以及装备配置。

说实话，此刻李战站在这处军事基地，心中泛起一股异样的情绪，还在钢拳团的时候，他想过有一天有可能会去雪隼突击队，愣是没想到有一天会来利刃特种大队训练。

薄晓蕾轻声道：“班长，我怎么没见过到特种兵，他们人呢？”

“那不是特种兵吗。”米若思看向迎面走来的林教员。

薄晓蕾道：“我都没有把林教员当成特种兵了。”

林力命令道：“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