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足金乌(1 / 1)

第62章三足金乌

62筑巢

混乱的吻从天这头飞到天那头。<1

妙诀身在云端,整个祖地在他们脚下飞驰,风和吻让她睁不开眼。说不清这个人是想破坏谣言,还是制造新的谣言。谣言一,说他一见钟情。滚烫的亲吻焚烧一样弥漫上来的时候,仿佛已经构想无数次,渐渐轻车熟路。

谣言二,说他试图用强。妙诀感受着禁锢在身侧的手臂力量,绷紧的侧颈和喉结,还有头顶越老越邪恶的低笑,觉得也不是没可能。2烬十越亲,气息间流淌的恶劣反派意味就越明显,哪怕在这个时间线上他只是一只单纯小鸟。

单纯根本不存在的。

他漆黑的羽翼像是鸟笼一样围住她,妙诀就像被抛入柔软的羽毛堆,身旁蓬松地飘起了乌黑的雪花。

再睁开眼,合拢的双翼却像幕布一样掀开,眼前的景象忽然撞入她的眼中。他的家。

在徂徕山远处,无人的高崖之下,竞悬挂着一座巨大繁复的、珠玉碎石与树藤编织的巢穴吊椅,弯钩一般静静地摇曳着,孤寂又美丽。1蜿蜒的春枝上绽放着青白细蕊的野花,细密交织在绿叶藤蔓之间,簇拥成一个环抱的椅面,而在这个角度看去,藤心之外,恰好盛满一个月圆。1妙诀眨了眨眼,被这精妙的美景惊叹。那就像是……月夜下的巨大花环,被一只鸟趁月衔来。

原来在等她的过程里,他也不止是种树。

一边害怕,一边生气,一边祈祷。

金乌生如灿阳灼烈,心事却是月光满地一一他很想她。

妙诀身后靠着他的胸膛,他这时倒是难得地安静,勾着唇角,闲闲地圈着她。

悬崖下的花环之椅,足下是千米深渊,身后是浓烈的爱意。这只坏鸟……去哪里学成这样浪漫的呢?<1烬十双翼一振,两人便稳稳坐在了摇曳的吊椅上。向前看去,长明祖地在夜色中静卧,偶尔传来几声兽鸣。远处,海面涌动,听不见涛声。更远的地方,凡尘攒动,人间烟火也与他们毫无关联。天地间好像就他们两个。

某人这会倒是不着急干什么了。

由于脚下就是深渊,会飞的就他一个,烬十现在怡然自得。1妙诀伸手,小心地摸了摸坐下细细缠绕打结的藤条,忽然觉得这就像是鸟类的筑巢行为一一

鸟会挑挑拣拣,把所有好东西衔来,包括自己最鲜艳最亮丽的羽毛,来搭建安全的、充满雄性气息的巢穴。

雄鸟筑巢,就是为了求偶。

提高自我安全感,增加求偶成功率。

那这、这简直就是一张大床嘛。

妙诀心跳莫名加速了些,对这种高空作业、露天行为,她泛起了小小的嘀咕,于是装模作样、若无其事地看向四周。<3徂徕群山万壑,各有洞天,和后来被琅璟完全推平、搭建迷宫的样子完全不同。她用神识一点点慢慢去扫视,忽然溢出了几声惊叹。这样的视角,从前那个小姑娘根本做不到,这只会飞的鸟也不敢带她上来看。

然而这却是妙诀第一次真正见识到长明族原本生活的地方。山川交错之间有无数的深谷、长河,高低错落,她发现了众多居住使用的场所一一

原来小七哥有自己的一大片马场,癸六哥有自己的湖泊池塘,二哥哥有一座山的天然温泉,竹九哥和封四哥有足足三座山头的农田来竞赛耕地,苍三叔和央五姨有广袤的林场…

而他们却为了迁就她、假装是人,一直在那个破破烂烂的小村庄里生活了十年。

真身原本自由驰骋。

肩头上微微一重,烬十的下颌靠在她颈窝上,说话时薄唇就蹭到了耳际,“看什么呢?不许看温泉。”

妙诀反应了一下,十分无语:“现在没人泡。”烬十声音立刻不爽了起来,“所以你真看了。”妙诀”

和反派坏鸟没什么好说的!

烬十气息灼灼地圈紧她,动作幅度很大,悬崖下的吊椅就摇摇晃晃,像是天边的月影一样。

对雄鸟而言,在自己搭建的巢六之中,她不可以看向任何别人。妙诀从那双微眯的桃花眼中看到了清晰的边界和占有,心头微微蜷缩起来。清隽如画的五官根本压不住他眼底的邪性,勾起的唇角正在慢慢靠近,气息薄薄如羽地洒了下来。

妙诀闻到了甘冽的草木清香,极具迷惑性,明明此人一袭无尘道袍之下,藏的是血流如注的疯子身心。

她眯了眯眼,忽然看见山崖上方,还悬挂着一块熟悉的石头。它没有被用来编织筑巢,因为那是个妙诀非常熟悉的东西。“困仙石?“她撑住他胸口,仰头仔细看。烬十的薄唇落在了她脸颊,鼻腔中哼出了一丝不满。妙诀挥出一点灵流轻轻地试探了一下,一模一样的气息,确实是困仙石,谁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能弄到一块。

烬十宽大的胸膛环在她身后,漫不经心,“我设了阵,以后有任何人动海底的原石矿,都能立刻察觉。”

“阿。“妙诀点点头,心头酸软又坚定下来,保卫脚下这片土地,就要看他们两个的记忆了。

“还有,“烬十说着,眼底浮现了几丝恶劣的揶揄,悄悄贴着她耳廓,“如果我太疯了,控制不住,你可以摘了困仙石锁住我。”话中意味,好像要把这座悬崖都干塌。<2妙诀呼噜着揉了揉发痒的耳朵尖,伸出手一挥,沿着那一块困仙石一拂,感知到了它存在的全部时间。

少女点点头,心平气和道,“找个时间下海,我把整个石矿都清空。”那么平静,说出这么惊悚的话。

随手就能解决他们全族万万年最大的隐患。怎么这么神气啊这棵小树苗。

烬十眨了眨眼,忽然低下头,很没办法地喘息:“好可怕,你好可怕…”妙诀忍不住笑,被她装到了吧。

烬十难耐地低头咬住她唇角,指尖扶住了她的下巴,有点焦急地去汲取她的气息。

可是他全族都是飞天遁地的奇珍异兽,此刻终于循迹找到了拐卖少女的坏鸟一一

“小十,小十我就知道你在这!”

“你是不是把人家小姑娘掳走了?你一一”疾风流光、银狐身影、交错着奔袭过来。

烬十咬了咬牙,在妙诀盈盈的笑眼里重重咬了她一口,叼着她回到山顶,飞身去引走他们。

整座徂徕山间回荡着巨兽对骂的响声。

妙诀揣着手望去,没看清他们的身手,却看见那座最高的山巅上静坐着一团冰白之光,那光晕并不刺眼,清柔而又耐心,像是在等她过去。妙诀想到了什么,离开坏鸟的筑巢,向着那团光走去。唯一生活在徂徕山山顶的寒冷草甸中,高山绽放着朵朵裂冰花,在夜色中散发着幽静的微光,指引着妙诀一路方向。她走得很顺利,被愈发清凉的冰灵簇拥着,很快就在光晕的尽头处看到了盘卧冰花上的蛇尾人身。

妙诀脚步停下来。

唯一没有用人身见她,妙诀就已经明白了。尽管此时的唯一没有经历过未来的一切,但是掌握着无数因果的她……大约还是猜到了。

唯一冰白的瞳仁注视着这个从天而降的小少女,方才这一路,她踏着裂冰花而来,她已经能够感受到,那股独一无二的灵骨之息。而她自己是唯一知道如何锻造时骨的人。…唯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结成霜白的雾。

一切都发生过,她确定了。

饶是她这样与天同寿的人,心中也是无尽的震痛与惊叹。这样大的事,改天换日,竞就在眼前这道单薄的人影上,做成了。妙诀唇角抿笑,只是乖顺地站在那里。

于是她们谁也没有提,一切都在夜风中飘散而去。只有某只小鸟烦躁的斥声裹挟着送来。

唯一长叹一口气,忽地对着远山轻吐:“妙妙在我这里。”冰凌向四周荡开,声音清晰地传递到了每个人耳边,他们总算放过了烬十,各自窝到老巢里睡觉去了。

妙诀弯起眼睛,“他可要谢谢你了。”

唯一也浅浅笑着,目光喟叹地看着这个少女,“回来之后,今后要做什么?″

妙诀看了看月亮,声音也清亮:“他种的树才抽芽了十一枝,我来继续种。”

徂徕山,生长大材之山。

注定会有一棵树的长成,荫庇长明。

唯一冰白色的瞳孔宁静亘古,心头柔软,很有兴趣地笑着问少女:“那会是一棵什么树呢?”

会在春天开什么花,在秋天结什么果呢?

即便是一生的光阴长如唯一,也忽然觉得这个没有什么特别的春天,从此开始特别了起来。

却见少女似乎想起了什么,一瞬杏眸俏丽又自得,唇角漂亮地翘了起来。“那会是一棵,姻缘树。”

“有人向我求的姻缘,我还没灵验呢。"<1妙诀被裂冰花海送下了山,心头轻松。

她背着手,迎着月,往那座山崖走,却一不小心轻松过了头。走错路了,前方的山口氤氲一片水汽,森木湿漉漉,温暖水雾中似乎有个人形一一

她还来不及反应,就被身后一只手捂住了眼睛,旋身带进怀中。烬十显然不高兴了,某种刻在骨子里经年累月不可改的危机感和雄竞意识让他微微咬牙,“这么想看?”

火麒麟也就是雄伟了点。

真动起来比他差得远好吧。

妙诀也很尴尬,险些成了偷看二哥哥洗澡的贼人,忙推着他胸膛:“没看见没看见一一”

烬十眼神危险起来,“遗憾?这么想看?”妙诀:“我没一一”

然而人已经腾空被环抱着带走,头顶落下滚烫一句。“那看我的。”

妙诀这次是真被他拐跑了。

伏在他平坦宽阔的胸膛上,妙诀忽然想起了什么,点点头。“确实要看。"她说。

飞得很凶的青年忽地一顿,低头看她,又抬头看远方,开始表情深沉地思考自己的肉.体观赏性。<3

虽然金乌真身不如苍龙麒麟那么雄伟,但作为人身来讲,他的肌理线条漂亮到像是一寸寸精工笔描出来的,每分薄厚都经过了大自然的淬炼,不多不少的完美。

在悬崖上的某个灰烬羽翼铺满的洞口,妙诀的指尖从他后脊开始向上探抚。龙棘突,飞翔之骨,肋骨,心脏,殷红正羽,数不清的血液……所有零件,都完好地存在于这副完美的身体之中。她最后的一丝担心,在百年回溯之后是否会遗留某些状态,至此也已经彻底放心了。

一抬头,却见他已经被她摸得眼尾发红。<2“陌生了?你可以在我胸腔上再留一个新坑,随便弄。”他呼吸滚烫,眼底带疯,像是渴望对方在自己身上留下任何痕迹,痛感也会让他觉得爽快,像是某种亲密。1

妙诀腮帮子鼓起,用力掐了一下他硬邦邦的手臂肌肉:“以后你身上要是真的再有血窟窿,你就完了。”

烬十唇角勾起,按着她的掌心,“用点力。”看他烧得厉害,吊儿郎当,妙诀更恼,却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整个落入体型差距巨大的怀抱中,不知什么时候被抱坐在了他腿上。垂头靠近时深黑的额发松散地遮住桃花眼,来自兽类的侵略性在这方狭窄的空间中构筑起微妙的、非人的、压迫感。妙诀还一无所知地在威胁他:“我对你的身体也了如指掌,你的伤口我都碰过一一”

烬十彻底笑了起来,胸腔震动。

“那些都好了,我现在浑身上下只有一个地方疼。"1妙诀连忙问:″哪里呀?”

烬十笑得抬手半挡住唇角,环抱着她坐得更靠上,“还说很了解我一一”妙诀恼怒:“就是很了解啊!”

“小树苗,我是三足金乌,"烬十低笑着,声调蛊惑,“你连哪三足都不知道。"

妙诀一愣,忽然坐直了。

焚烧的火棍,几乎是能把人烫死的程度。5强烈的非人感自下而上涌来。

妙诀红着脸严肃,小声投降:“不想知道了。”会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