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烧大鸟(1 / 1)

第67章焚烧大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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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礼物、礼物呀!”

妙诀被打横抱着,挂在烬十臂弯的两条纤细小腿上下扑棱,试图伸手去够地上七零八碎的瓶瓶箱箱。

烬十眼也没眨,微微歪头,无形的灰烬轻轻一兜,所有东西就尽送到了远处。…拽得很。

她环抱着的侧颈修长冷白,喉结突兀,,下颌线锋利分明,靠着的胸膛阔厚,覆盖全身的薄肌很有分量地格着她。遇见那个很像他小时候的黑蛟少年,反倒让妙诀更加清晰地感知到眼前的人已经是个完全成熟的、口口滔天的男人。<2强烈的雄性气息困在妙诀周围,她偷偷从这个角度向上看去,发现这个死亡角度他也英俊得可怕。

而这个人,就是她今后共度终生的人了。

好奇妙。

心底的微甜就像种子发芽,细细密密,花粉蕊心般纷飞在枝头。“看够了吗?”

头顶声音带笑,说话又很恶劣。

妙诀忙别开眼,杏眸藏进他衣领,有点没底气地嘟囔:“谁看了。”“要是看够了我,"男人薄唇靠近她额角,若即若离的声线,“能不能抬头看看?”

妙诀仰头,看见他潋滟桃花眼底映出的红光,连忙扭头看去,呼吸顿时停住了。

徂徕山间已经改天换地。

怪不得长明族众人都自觉地飞去山川湖海,除了因为来之不易的因果自由,还因为…他们都看懂了烬十的郑重。

在某一种百年,他们曾蜗居在分割的空间中,把真正的祖地让给了外人,只有几间破破烂烂的茅草木屋,乡下无趣的山坡水潭,就这样粗糙笨拙地养大了两个少年少女。

而如今,烬十要的是郑重,是盛大,是全心全意的认定。于是妙诀看见了漫山遍野的流光亭台。

整座徂徕谷底,沿着溪流向上,流动的雾霭间是无数精致雕琢的飞檐楼阁,张灯落绸,层层红绸如瀑一样倾泻在山间,浮动着无尽红翎,像是一道…滚滚而来的红尘。

这比民间盛传的仙幻蜃楼,还要梦幻。

因为最神奇的是,所有雕楼亭台在流动的光华中移转,方才还在山腰云中的木纹窗棂,转眼就随着流云一起落到了眼前,翎羽裹着红烛长燃,清光摇曳。仔细看,原来山间所有的飘云都是红翎之烬,像是他的掌心,托举着流动的红尘万舍,让它们如时间般缓缓流淌,最后停在某一刻一-层层飞檐裹着红绸流光,自上而下构成了一捧星灯闪烁的树影。山环水绕,她在心上。

长明族每个人都在祖地有自己最长待的地方。唯一有冰川,不二有温泉,封四竹九有农田…剩下所有人也有杂七杂八有自己的"圈地”。金乌并没有。

月光崖下的巢穴当然不算,那是他在等待过程中衔起的枝桠。而烬十一直没有明确的领地边界,因为他是高悬的太阳,是无穷的灰烬,他不受束缚,可以出现停靠在世界上的任何地方。

但从此以后他不再是流徙的鸟。

妙诀抬头看着他桃花眼中跳跃的烛光,心里忽然懂了年少时他的很多问题。比如反复地问她喜欢什么动物,反复故意地说山村太破了她肯定不喜欢……藏着一个生于族群没落中的少年全部的敏感内心。而今他想要和她组建一个家,他就亲手这样打造一新。少女眼中清凌凌的水光,让烬十挑了挑眉,他要的可不是感动。“红翎躺上去舒服得很。"声线压低如丝,眉骨阴影下的漂亮眼波十分蛊惑。妙诀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可他呼吸渐热,她也终究被他俘获,于是少女喃喃道:“那,那要试试的。”

柔软如轻羽,带来酥麻的痒。

身侧的胸膛顿时剧烈起伏了一下,绷紧的后脊兴奋到哆嗦着,好像使出浑身解数勾引了半天,也不敌她简简单单的几个字。烬十掩饰性地侧头深吸口气,…还有件事。”“困仙石没了,但总会有人为了求仙渡海而来,"他的目光回看漆黑海面,勾了勾唇角,“而我,不希望任何人打扰。”过去的琅瑕为了分割世俗与仙庭,竖起终年不散的海雾,百年来保持着神秘未知。

反派会如何做?

他当然不可能掩盖祖地,他就要让它长存于青天之下。但汹涌的灰烬沿海焚烧,整个祖地边缘化作滚烫翻涌的滩涂,冒起了诡异不祥的毒烟,看起来再也不是什么人人向往的海外神仙绝尘之地,倒像是幽晦丛生的邪恶所在。实在太符合他的作风。

除了徜徉天地之后回巢的族人们,没有人类能够翻越,不会再有任何人打扰他们。

于是此夜,他们这里,变成禁地。

妙诀伏在他起伏汹涌的胸膛,飞驰向红尘万舍而去,最后不确定地回了回头,“这样真的可以吗?”

上辈子放火烧祖石,这辈子下灰改地质。

长明祖石的收官之鸟,果然是离经叛道,淬毒的坏蛋哪。“要什么仙尘缭绕?"烬十低下头,属于兽类的野性全然暴露,咬住她微张的唇瓣,“和我一起在禁地堕落。”

妙诀的心脏猛地悸动了一下,无法不承认,被这一刻的他彻底击中。蓬勃的雄性冲击力交织成滚烫的网,密不透风地困住她,却的确有着极强的……蛊惑性。

如此勾人。

他一手圈禁百丈软红,只想和她抵死缠绵。烛灯暖晕,翎羽榻前。

红绸沿着颈侧落下,裹住莹润肩头。

她正在被人穿上真正的繁复嫁衣。

穿的过程十分复杂,复杂到“穿”只占了一成,其他的动作却占了九成。妙诀鸣咽了声。

忽见他大掌一扯自己衣襟,身形就利落而赤裸。妙诀眨了眨眼。

这还是第一次如此直面他的冲击,洁净无尘的白衣之下,那副身躯两肩平阔,带着金乌双翼的力量感,浑身肌肉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更加蓬勃,或许是因为兴奋充血,血管中流动着玄芒,覆盖着薄汗。他胸腹到腰线的走势完美至极,藏匿着疯狂滔天的力量,显然,这是一只凶兽的皮囊,在漂亮的外表之下,全都是呼之欲出的野性。没有任何伤痕,一切都很完美,这是全盛期的金乌,他的眼神告诉她,今夜会被啄烂。

妙诀却忽然想起什么,眼神迷蒙,按住嫁衣之下他抚上的手,“等、等等,这些你是怎么搭建的?”

作乱的手微微一顿,他没有明说,却感觉到她圆润的膝盖骨抵了上来,压着他的命门,顿时惊弓一般低头。

眼底一点点兴奋加深。

学坏了。

妙诀压制着滚烫的火器,酡红的脸上满是严肃,在这种时候尚且条缕清晰:“咱们离开前这里还没变化,去大陆也是一起去的,哥哥姐姐们不会用你的翎羽来搭建,所以,你一”

“又抽了自己哪里作分.身?”

又这样滥用自己的骨血。

低笑声震动着胸腔,烬十叹服地拥住她,心头软软烫烫,没有打算撒谎骗她。

他指尖一动,一根弯骨便凝聚在半空中,那形状很熟悉,是当年曾赠给她的龙棘突,他的飞翔之骨。

妙诀忽然有点难过,“如果打造惊喜需要用你的骨头,那我宁愿我们就躺在那个小山村的屋顶。”

“不,我的骨头,有别的……很重要的用处。"身后的声音带着醉人的气息,掌心·一召,那根龙棘突骨便落在了手中。烬十抬起妙诀委屈的眼睛,亲吻着她的眼睫,迫得她闭上了眼睛。然后就感觉到,那截骨头抵在了自己的……某个点上。拨开,抵靠。

更要命的是,这截骨头本就特别,并不是那么平滑,它的顶端和侧面都有细小的骨锥,像是一根.…_5

烬十一边拢着她,一边兴奋地笑。

“先让你…打开。”

于是妙诀发现,最要命的是,金乌的每一滴血每一片骨都可以化作他的本身,他对它有完全的控制之力。

当妙诀意识到这一点时,它已经开始了疯狂的震动。2少女几乎是瞬间就弹跳起来,却被臂弯和热吻死死地按在了原地。烬十几乎是痴迷地欣赏着她的神情,看她慌张,看她难耐,看她到达彼岸。骨锥交替碾压,到最后她几乎是抽搐着哭倒在他颈侧。她不知道该怎么控诉他,也不知道怎么抵抗这股狂潮,于是只好委屈地骂。“我讨厌你、你的骨头……”

烬十放开了龙棘突,桃花眼滚烫。

“听见你的讨厌了。”他在她耳边蛊惑又暗爽地游走开口。“你刚刚,好大声。”

妙诀恼羞成怒。

…腿哆嗦了好久。

因为某个坏鸟天才般的开发和实践,他的骨头灰烬近乎变态般地出现在她任何地方,任何缝隙,任何地带。

这座红尘万舍也处处游走,带着她的哭声流遍整个无人岛屿。不得不承认,妙诀在这样的过程中慢慢一点点打开了自己,从一开始惊慌失措地嗷嗷哭到开始期待更多。

在这件事上,这只坏鸟的确也用了一辈子的耐心。恰好是一个月圆之夜。

整座祖地寂静极了,只有低细虫吟,飞舞在月光中。“好日子。“烬十仰头看了看,勾起唇角。带她上了最高的那间屋舍,房内光线很暗,并未设烛台,也没有置灯珠。但正因如此,月光如水地倾泻入窗棂,温柔的辉光笼罩着静谧的人影。暧昧,又安宁,交织的呼吸,旖旎无人可知。“先看看礼物,"烬十唇角带着饱餐前的笑意,“会用得到。”妙诀不想细想他那意味深长的眼神,朝他脑袋丢了一捧草,然后小心地打开了大家形态各异的礼物盒。

唯一留给她的,正是那件北泠冰衣,却又和曾经的冰衣不太相同。她在层层冰棱之间,封冻了浅粉的小花,看起来冰透而美丽。妙诀认出来,那是徂徕高山冰川川中极难生长的仙草花。把它们封冻入衣,相当于重新淬炼一遍。而这一次的冰衣不必再护她灵骨,唯一只想让小女孩漂漂亮亮的。

妙诀缓缓吸了口气,眼底带着笑。

打开二哥哥的木盒里,竞也是一个眼熟的东西。那是在他被救出来之后、他们攻向琅瑕时他曾给她的珊瑚符雕,当时他说雕得仓促,只能略保她一二。而这一次,他的珊瑚符雕精致极了,上边竞然栩栩如生地盘卧着麒麟之身,连尾火都像在燃烧一样,可留下的用意却如此温柔一-可以保她年年岁岁。后边是三叔五姨的那只大箱子,也是木制的,就像很多年前,他们用木头给她搭了房子、打了床和衣柜,如今这是一口木料扎实的妆奁台。它带着左右两帘抽屉,最上层的雕花板似乎可以打开,妙诀伸手将那盖板支了起来,发现那背面竞是一面铜镜,镜下琳琅满目……全是给小女孩手打的珠宝首饰。

这是最沉默寡言的两位家长,思虑已久后送出的厚礼。一只手伸出来,往她松松的发髻上被插上了一根玉簪,坠着翡翠打磨成的细叶,摇曳在白皙脸侧,烬十垂眸看了许久。妙诀揉揉眼睛,一一打开剩下的礼物。

老虎哥和熊猫哥送给她的,都是长明祖地最难得、最新鲜的种子。那是他们漫长岁月中最大的快乐,最认真的事业。<1一个送了她瓜子种子,一个是竹子的种子,低头闻,充斥着天地灵气的清香便盈动在整个夜色中。

赢鱼哥给她的是两颗极为罕见的鲛珠,烬十说打开礼物有用,大概说的就是它,因为妙诀刚一打开,整个室内便透亮一片,那光晕半点不似烛灯昏黄,而是轻透的白光,照得人脸格外柔和美丽,足见珍稀。小马哥的布袋子里是满满一大兜挖出来的金子,和一一大约是用马蹄写的一沓小册子。上边的字迹歪七扭八,连写带画,妙诀仔细地辨认,终于看明白这册子的内容:

《小鸟童年丑事大全》

妙诀噗地笑出声,才看了一页就被烬十冷漠收走,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一笔。

“干嘛抢我礼物?“妙诀被小七哥逗得不行,伸手想抢回来,“再说,你小时候的丑事我不是应该都知道吗?”

烬十并不回答,也不给她,倒是更加积极地拉过最后一个礼物,帮她一起打开了衔八的礼物袋。

瓶瓶罐罐叮呤当哪地滚了一地。

烬十微微一笑。

然后他很有耐心地一一捡回来,塞到妙诀手里。这每一个金属瓶罐都是八姐姐亲手治炼,其中盛的东西各有奇异的香味,在瓶身上还有狐狸爪细心划拉出的图样,告诉她这是抹脸的、这是沐浴的、这是保护……

保护什么?

妙诀呆了呆,眨眨眼。

而烬十笑着,精准地抽走了其中几瓶。

“好了,可以试试了。”

今夜是月圆之夜。

妙诀躺在自己珍贵的礼物堆上,被一人牢牢按在怀中。他的态度也如此珍重,长睫垂落,指腹揉搓,像在进行一场认真的仪式。于是所有的玉油,软膏,全都用了一遍,不厌其烦地用在了各种位置。她恼怒又难忍地掐住烬十,指尖也挑上了油润的膏脂,对方却一脸那更爽了的表情欣然接受,主动露出更多地方让她给自己也“上药。”烬十一边哄一边带着她的手。

上上下下。

有些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樱粉的指尖沾染着白腻的油膏,是什么样的场景。妙诀只知道自己完全无法抵抗,彻底深陷他的红尘漩涡。室内,鲛珠和月光相映,不知哪个更加明亮。但妙诀知道,一轮太阳就要落入她的腹腔。

最后烬十环绕着她,彻底带过了所有角落。她在恍惚中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团软绵绵湿哒哒的沼泽。什么东西都会无痛而丝滑地吞没其中。

于是她就被抱起来,坐下去。

烫。

烫呀!

然而呜咽声根本盖不过剧烈的心跳,一开始还能克制,但当船彻底靠岸,巨浪开始不再可控。

金乌是焚化的灰烬,他竞然可以化作无穷无尽,在拥挤之地,四散□□地扣住每一寸内里。

那种触感简直精准到恐怖,他的感官可以放大到无穷数倍,他可以立刻发现所有细微的反应差别,然后重重地、精准地、攻击猎点。<2妙诀的瞳孔直接失神,到此刻才明白什么叫非人类。大脑皮层滚过一串电流般的火花,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这根本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事,也根本不是人类的想象力能抵达的状况。昏天黑地,一朝开闸。

她几乎听见了兽类痛快到极点的嘶吼。

巨浪被金光打穿,炙热的太阳落入身中,一路焚烧的快感似乎要让人沉迷而疯狂,一边是溃烂的理智,一边是极乐的世界。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在激荡中,她看见他绷紧的神情,近乎疯魔的瞳孔,凶残极了,可带来的漩涡却是滔天的愉悦。

原来是这样的……这样的感觉……

他会疯狂地问她喜不喜欢,这样喜不喜欢,是不是那样更好……不知道?那就全都重复十遍。

金乌神鸟,没有节制,没有上限。

如有需要,他甚至可以化出十根。<4

“要……要死了…”

兽对人,简直就是剥削。

可在某一时刻,就在一切临界的某一刻,在烟花绽放、彻底交融的时刻。烬十会突然抽离疯狂的状态,看着她潮红的脸。他静静地喘息,让浪潮在发麻的脑海中渐息,垂眸仔细地看。比那一刻更加让他沉迷的,其实是她红着脸无法回神的样子,是她终究也因他而沉溺的模样,这甚至比强烈的感官更加快乐。于是在浓夜与晨曦的交界,他停下来,忍着心跳的汹涌认真注视她。是这个人,只有这个人。

是这个降落他世界,长在他心脏上,循着他的脉搏重逢的少女。妙诀终于得到了片刻喘息,勉强调匀了呼吸,迷蒙湿漉的眼睫睁开,呜咽了几声。

她不解的声音在夜色中柔软如雾。

“你在做什么?”

烬十垂眸,半晌后慢慢将头颅贴进她暖融的颈窝,勾唇释然地笑了。他声音含混,姿态却虔诚。

吻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那温柔的态度,就好像要放过她似的。

可紧接着,狂风骤雨就继续落下,甚至更加凶狠。“唔一一你!坏鸟一一”

撞碎她喉间支离的音节,战栗着仰头,而后在天光大亮的那一刻紧紧相拥,他觉得他这辈子好幸福。

在血泪与碎骨的尽头。

他竟然能这样幸福。

后来的后来,在很多很多年后,在无数春夏与秋冬。他们在冰川的山巅亲吻,在禁圈之界相拥缠绵。世界不存在,时间也不存在。

只有一只坏鸟和他的树。

妙诀仍会问起那天那句话。

而烬十会垂下眼睫,桃花眼中流转着汹涌而过的光阴。然后他会同样抱住她,回答她。

“烬十,你在做什么?”

我在…

“栖息。"<1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