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饮蝉鸣(3)(1 / 1)

好眠金鱼 吃一首诗 1722 字 8个月前

第17章渴饮蝉鸣(3)

17.

蝉鸣阵阵,哭声连连。

赵客朝泪流满面还在叫骂的李春玲走过去,拍拍肩膀,“三姨。”“哥,我妈现在正火气上头,你先别劝了,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好使。"李春玲的小儿子孙嘉瑞说道。

“我跟她说件事。”

“哎呀。"孙嘉瑞提声:“除非你现在跟我妈说我爸死的时候立了遗嘱东西都留给我们娘仨,或者和那不要脸小三打官司一定赢,其他的她都听不进。”“是吗?“赵客又拍拍李春玲,“三姨,我想结婚,你给看看日子,哪天领证合适啊?″

话音落,尖锐哭嚎戛然而止,由于停的过快而显得火葬场分外安静,李春玲瞪大着眼看他,另一边,只余白芳芳期期艾艾的哭声,勾勾绕绕,在阆静的火葬场诡异响着。

“小、小可,你说什么?”

赵客扭头,往后抬了抬下巴,李春玲随着她视线看过去,只见路边站着一个白衣黑裤,扎着老气马尾的女人,李春玲上了年纪眼睛有点老花,只隐约从对方不太洋气的穿搭判断这是个其貌不扬的女人。在她惊讶间歇,李勤在赵客目光示意下走过来,脸庞一点点在李春玲视野里清晰。

面容清秀,五官单拎出来说不上出挑,嘴唇微微抿着,看她的眼睛礼貌小心,带着一丝显眼的局促,总体并不算是大美女,看起来倒是给人干净舒适的感觉。

只是李春玲心下怪异,这……

怎么看都不像小可会喜欢的女人啊!

平地一声惊雷,被炸到的又何止李春玲。

李家三个女人还有其他孩子亲戚,都对赵客熟悉,闻言都惊讶地看着他身旁的女人,也不说话,只表情古怪微妙。

陈馨雨胆子最大:“哥……这是嫂子?”

看见李勤怀里捧着的玫瑰花,手指点了点,“嫂子这是……“上坟啊,这不恰巧遇见了,就介绍给你们看看。怎么,大姨二姨三姨,开心吗?"他看向失语的李家三女人。

身后白芳芳还在哭嚎叫骂:“李春玲你这个丧心病狂的!你不看看时间,这什么时候了还在拉家常,都要错过埋良才的好时间了。”孙良才现在东一块西一块的,哪还有什么可埋的,再说李春玲现在哪有那心思,“你这么有心你埋,我是不管了。”李春玲往李勤手上一挽,亲切笑道:“姑娘,你是家人也在这?走走走,既然碰上三姨了,那就别一个人去了。”

“大姐二姐,我们一起过去?"她朝旁边问。李勤征愣,被拉了胳膊后身体都僵硬了,尴尬地看向赵客。男人朝她眨了眨眼坏笑。

李春凤还震惊着,没说话,李春英肃着脸看不敢往她这撇头的赵客,“既然是小可想结婚的对象,遇见了就一起过去吧,你这位女朋……“一一。“赵客从善如流,“二姨,你们叫她小名就行。”李勤抿唇,她什么时候有这样的小名了,心里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甚至不知道眼前的男人叫什么就昏了头答应结婚。“一一,我们今天本来是要下葬你三姨夫的,闹了点不愉快让你看笑话了,我们这边拉拉杂杂的人也多,你介不介意我们都过去,还是让小可一人陪着你过去?”

对方体贴关怀,李勤很少与这个年纪的女人打交道,接触最多的就是刘菡梅,她与眼前的女人是迥别的性子,她连道:“不会不会,不,不打扰。”她不知如何拒绝这种亲切,即便是表面上的,况且落在她身上的十几道视线就快把她淹没了。

赵客把僵硬的人从李春玲手里救出来,指着一大家子说:“一一,我先给你简单介绍一下吧。”

从他大舅、大舅妈、大姨、大姨夫一路介绍到他同辈,一圈下来李勤只记住了泪还没干,就一脸笑意看她的李春玲。一行人离开,白芳芳和儿子在后面又气又叫,李春玲撇撇嘴,尖酸道:“良才老念你贴心呢,那人就给你了,我倒要看看你能给他找个多好的坟埋了,办事上点心啊,别叫人生气了晚上回来找你,不过我想这样你更开心,你不从来都爱晚上敞开被窝等人钻嘛。”

“李春玲!你!泼妇!泼妇!不要脸!”

白芳芳气恼,李春玲哪管她,说完乐颠颠沿路往山上走。李勤错愕,哪见过这阵仗,而赵客一大家子亲戚真陪她一起去上坟了,寂寥的后山前所未有的热闹,刘菡梅的墓碑前第一次有这么多人来看望,这是李勤怎么也想不到的。

她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把那束玫瑰放到墓碑前,静静看着刘菡梅。如果……

如果身旁男人是她未来丈夫,身后这些人是她的婆家,是不是这样,她真就瞑目了?

李家人侧目对视,许多情绪都落在了那道高挑安静的萧瑟背影上。这是个性子单调、少言寡语的沉闷女人。

这样的人,会是赵客的结婚对象?

而且…

李春玲望向二姐,目光示意,微蹙着眉:这死去的女人,不会是她亲妈吧,那这门亲事……

李春英摇头,打断她的揣测。

一行人下山,李春玲又拉上李勤的手轻拍,“一一,中午我们一起吃个饭?小可这不靠谱的,天天催婚,竟然瞒着我们不说他有女朋友了。”“三姨,这可不行,眼瞅着快下雨了,改天挑个好天气再聚吧。“赵客把人解救出来,快步往自己的车边走,“我先把人送回去了,她下午还有课。”“软……”

陈馨雨吃瓜正起劲,也舍不得人走,结果赵客把人塞上车一溜烟就跑了,车疾驰远去,留下李家众人面面相觑。

陈馨雨惊讶地挤眉弄眼:“妈,我哥这啥情况?”孙工博再忍不住错愕:“不是吧!赵哥原来喜欢这种类型的?”李大舅怒斥:“混小子!捣什么鬼呢!”

刚上车雨点就落了下来,车厢安静,雨点噼里啪啦越来越密,一场阵雨说下就下,铅灰色乌云席卷,远处青山绿意浓浓。仓促中被塞进副驾的李勤才回过神来,惊愕地看向男人:“你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如果对方是她丈夫的亲戚,她应该比对常人还要礼貌客气,决不能不同长辈打招呼就离开,刘菡梅说:不是让你对丈夫三从四德,但夫家关系决不能忽略,让人小看了。

“嗯?“赵客没明白她在惊讶什么。

李勤瞪他,下意识就把刘菡梅耳提面命的话给说出了口:“对婆家人要递卑,凡事以婆家为先,少说话,多做事,不要和长辈顶嘴,我第一次和他们见面,怎么能这么失礼?面先生,快回去,至少让我和她们好好告声别。”她板正脸严肃说完,车厢陷入诡异沉默。

李勤心一跳,小心看对方,难道他也意识到了他们做的不对,那些人已经怨上她了?

她有些慌。

下一秒,男人对上她狐疑眼神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大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赵客指头按压太阳穴想要强忍笑意,结果压都压不下来,整个车厢都在回荡他的大笑,眼角都挤出泪花来了,啼笑皆非地指着李勤,半天说不出话来,一股劲笑完了,手指隔空点了点她:“一一,我忽然觉得,跟你结婚好像有点意思。”

李勤瞪他,脸色尴尬,带着她没有察觉的那一点点生动懊恼。这个"意思”,绝对不是个褒义词。

而很快,赵客就笑不出来了,“你不告诉我你住在哪,我把你送哪去?”李勤抿唇,心虚地看了他一眼,避开他直直的目光,“进了市区有公交站的地方,你把我放下就行。”

“火葬场里你可是说要跟我结婚。"赵客眼尾扫她:“别跟我说你这么快就后悔了。”

那三个女人绝对会灭了他。

李勤藏在袖子里的手指捏了捏,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的问题,后悔了吗?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该结婚,但什么时候?和谁?怎么结婚?结了婚之后呢?这于她而言全然空白,好像只有结婚这个动作带有一定的色彩,之后全是虚无。

而且,她为什么答应了结婚……

默了默,她回视男人,赵客挑眉看她,停在路边的车在倾盆大雨中被冲刷着,窗外雨雾蒸腾,行人稀少,寂寥安静,和天桥下的那个雨夜相似,又不同。“地址怕我知道,电话呢?我怎么联系你?"赵客问。李勤:“…面先生,再给我点时间。”

隔着扶手箱的距离,赵客目光逡巡过女人紧绷的脸,片刻点了点头,“行,下去吧。”

接着道:“后备箱有伞,挺贵,记得还我。”李勤耳朵发红:“好,下次……我带给你。”赵客眯眼,“只是还伞?”

李勤看着他放在方向盘上的手,他无意识地捻了几次,显然是一路都在压制着烟瘾。

“面先生?你很爱吸烟吗?”

“瘾不小。"他老实说,工作和生活的缘故,他吸的不算少。李勤忽然笑了,“好。”

“?“赵客看她,“什么意思?”

“你愿意因为跟我结婚而戒烟吗?”

赵客轻松的表情顿消,“这算是婚姻开始对我进行规训了吗?”接着,他毫不犹豫地回答:“我做不到。”“即便我的鼻子非常灵敏,闻不得一星半点?”“我最多做到,不在你面前抽烟。”

李勤却忽然感觉浑身轻松,面对他的咄咄逼人都游刃有余起来,“好,我明白了。”

赵客打量:“你似乎挺开心。”

李勤笑了笑,下车拿了伞,撑开的瞬间,她按着车门弯腰看向车内,昏暗阴天,雨丝卷着冷气飘进,他才发觉她那张古板老实的脸上也会露出隐秘而愉悦的坏意,“面先生,下次见,我会带上这把伞的。”顿了下,她又补充:“这样很好,继续做你自己,不用为我改变什么。”说完,关上车门,她安静地走进了雨雾,远处车灯迷离,她撑着一把八骨长柄黑伞行走在青灰大雨里,背影高挑,步伐沉稳,清瘦幽静。夏雨飘摇,女人静默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