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槐与歌(2)(1 / 1)

好眠金鱼 吃一首诗 2214 字 8个月前

第37章夏槐与歌(2)

37.

“哦?“赵客挑眉,兴致盎然看着她,“调查我啊。”“只是好奇你网名什么意思。"李勤解释。“是吗?那看出点什么了?"他脸上带着松弛懒洋洋地笑,李勤却沉默看他,炎炎夏日的蝉鸣声里,似要看穿他吊儿郎当背后的紧绷。李勤没回答,雪糕棍点了点人群那处,“好像要散了,过去吧。”说罢她递还耳机,含着雪糕走出了大槐树下。赵客插着口袋看她,随着女人越来越远的背影嘴角混不吝的笑消失,扬手雪糕棍飞进旁边垃圾桶,抬步走出了阴凉树荫。警察在这待着,白芳芳再闹也得不到想要的结果,怀里抱着孙良才的遗照,儿子捧着骨灰盒,后面跟着一大帮人走了。临走前也不忘放狠话,"李春玲,我不会让你好过的,拼了后半辈子我也要跟你抢!”

声嘶力竭,目眦欲裂,在场围观群众不知情的只怕要误以为她遭受了什么不白之冤,这八月灼夏都要飘起大雪来。

李春玲那90出头的老房子站不下李家这一大帮亲戚,打了招呼都陆陆续续走了,赵客去送四个舅两个姨,他和这四个舅舅舅妈都不算熟络,没说太多送走他们后去见李春凤,大姨气愤但也不知怎么办,只抹了抹眼泪,无奈地骂了几句也走了,二姨李春英拧着眉心,站在二手轿车前还没动。赵客走过去,李春英说:“工博也劝不动你三姨,小的还在上学也参与不了这事,你在三姨那也好几年了跟她近,你多说说她。咱们这种好好过日子的人,跟那些没脸没皮、撒泼不要命的人耗不起。你大姨这都五十多了,还有几年能好活,有的人拍拍屁股死了,别让活着的人徒受折磨。”“二姨,你说的我都知道。“赵客叹气,但是哪有那么容易放下。李春英:“你嘴皮子利,文化水平高,你三姨能听进你的话,你再上去跟她聊聊吧,我过去她只怕会嫌自己丢人,心气不顺更难受。”“好。“两人又说了会话,赵客上楼,暗沉沉的客厅里,李勤靠在窗边低头不知在想什么,不太明亮的薄薄光影尽数落在了她的脸上,卧室里隐隐传来李看玲的哭声以及两儿子劝慰的声音。

他走进,李勤抬头看过来。

听见动静,小儿子孙嘉瑞走出来,头发凌乱情绪糟糕,明年高考,暑假冲刺本该在学校的他听闻消息急匆匆赶回来的,“哥……刚一开口,声音就哑了。

赵客拍拍他脑袋,“行了,多大点事,闹这么半天你妈也热得不行,先去煮点绿豆汤给她喝。”

“好。”

赵客嗯了声,走到李勤旁边,“累不累,去沙发上坐着吧,我跟三姨说会话咱们就走。”

“不累,你进去吧。”

“行。”

赵客进了卧室,窗帘紧闭,黑洞洞的小房子里密不透风热气氤氲,李春玲坐在床边神情憔悴。

大儿子孙工博在床边气地走来走去,“妈,这房子咱就走法律程序吧,该怎么分就怎么分得了,咱家真禁不住她三天两头来闹这么一场,她们不打算好好过日子,但咱们还得过啊!”

李春玲红着眼睛看向赵客,“小可,我和她打官司的事怎么说?”“三姨,你想打,我早也跟你说过我们可以跟她打,但是法律上……我们不会完全胜诉。“赵客不得不跟她说实话,“退一万步,三姨,官司打赢了,孙良才留下的这个房子给两个儿子了没有私生子,你觉得白芳芳就会善罢甘休了吗?”“那我总不能眼看着那贱人祸害了我一辈子,到头来还得了房子,我咽不下去这口气!"李春玲气得直拍胸口。

“三姨,这口气咽不下去,你就要后半辈子跟那个女人耗着了。“赵客默了下,“之前你说要和白芳芳打官司,我派人找过她,从法律层面我们不占便宜,我想儿子大概是她的弱点,你知道白芳芳是怎么做的吗?”她说:“房子,我必须争,孙良才让我名不正言不顺活了一辈子,反正烂命一条,我要耗死你们。”

“她把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要跟人拼命,放言即便是她死了,也不会让我们好过。”

“三姨,白芳芳是个疯子,你跟这种人争那口气,没有结果的。”李春玲怔怔地看着他,神情恍惚,“那,那就这么让她得手了?!我的家被这个贱人害得这么惨!我怎么能咽下这口气!”她拍床捶胸,气得无法呼吸。

孙工博抓头着急:“妈,放下吧,你跟我爸折腾这么久都把日子过成什么样了,以后咱们自己好好过自己的生活行不行,我在工作,嘉瑞学习又好,咱们仨可以过得很好,这房子老的根本卖不了几个钱,真不值当为了这种人毁了自己以后的生活啊!”

“可我气不过!气不过!“李春玲愤怒得咬牙切齿,红肿着眼睛又开始哭。“三姨…“赵客握住女人青筋突起,懊恼得恨不得抓烂自己的手放在了他的腿上,轻轻拍了拍,声音低沉无奈,“有的气,咽不下去也得咽,我不从来都是这样。”

“小、小可……李春玲一僵,心疼地看着他,忽然抱住了他号啕大哭,绝望悲痛,整个房间都回荡着女人痛不欲生的哀号。过往半生的悲剧婚姻,带给这个女人的只有毁灭性伤害。闷热昏暗的客厅,李勤依旧站在窗边,目光寂静地望着远处天边,刚才一片白亮的云飘走后光线变得黯淡,那张面无表情的沉静脸上落着一层青灰阴翳。回去的路上车里静悄悄的,《面会菜》回荡在耳边,轻松的口哨掠不起心底的轻快。

赵客看了眼旁边,活跃气氛地笑了笑,“三姨的事给她点时间,她能慢慢想通的。”

闻言,李勤慢吞吞扭头朝他看去。

“嗯?"赵客扬眉。

李勤:“刘菌梅也曾经那么哭过,很多很多次,不过她说自己是个聪明的女人,早早就把那口气咽下去了。”

如果没有,李勤想她现在也不会坐在这里。赵客问:“她什么气?”

李勤低头看向抠在一块的手指,“…不知能从哪里说起。”赵客耸肩,故作轻松般道:“我以为你会好奇我有什么气咽不下去呢。”李勤垂睫,掩去眼底漆黑,“成年人都会有不得不咽下去的气吧。”“说得也是。"他笑了。

李勤嗯了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她知道…赵客并不想说。隔日李勤收到通知,学校要在开学时举办一周的讲座,让老师们回学校开个会。她出发得早,到会议室时还只有零星四五个同事,整个院系都在一起,肯定有叫不上来名字的同事,但基本会眼熟。她进去后同事看过来,"你……”

对方可能在努力回想这是哪个教研室的老师,李勤颔首:“郝老师,我是比较文学的李勤。”

“李勤?!“郝菲话音落下,旁边几个人都看了过来,后边推门进来的好也都看过来,一时间十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李勤身上,表情精彩纷呈,但震惊和不可思议最多。

习惯了隐于人后,低调内敛的李勤可以严肃地在上百人面前发表学术演讲,却无法在明显更轻松的充满社交意味的场合接受来自每个人的审视。“你是隔壁教研室的李勤?”

“我记得你总戴着一个大大厚厚的黑框眼镜啊。”“啊,你头发放下来我才发现你头发还挺长。”“你今天穿这个裙子好看啊,在哪买的?”来自四面八方的问题和热络,客气的又或者好奇的,善意的或者八卦的,都是过往的李勤十足陌生的场面。她握着手腕的表,得体又沉稳的一一回应她们的问题,直到人群散去,后背渐出了一层汗,缓缓松了口气。会议结束回教师公寓拿东西又碰见了田舒兰,两人好久没见,对方刚开始也没认出她来,她先打了招呼后,田舒兰热情地拉她回家,好一阵打量夸赞,“李老师,时尚点好,时尚点有年轻人的朝气,你说也是,你要是早些日子这么穿,说不定你和小庞……

话到这,她尴尬地顿了下,“不说这不说这,都过去了。”她问起她搬家的事,李勤早已编好了一套说辞,田舒兰也没多想,两人聊了一个多小时她才终于被放出来。想到田舒兰欲言又止的话,李勤拿出手机点天了朋友圈,她并不常看,只是无聊的时候会打发下时间,刚才会议休息期间她刷到了一个电子结婚请柬,新郎的名字,她倒是好久没想起来了。庞志业&任姗的婚礼邀请。

她看到时没点进去,停顿几秒就划走了,此时下楼间隙她又点进去看,退出时顺手点了个赞。

晚上吃饭时,手机收到一条消息。

【庞志业】:李老师,我看到你给我婚礼请柬点赞了。李勤放下筷子,回复道:“祝贺你。”

“干什么呢?“对面坐着的赵客问:“吃个饭还挺忙啊。”今天他下班早,难得和李勤一起出去用餐,她这样严格恪守用餐礼仪的人,向来是不看手机的。

“嗯,有点事。"她说着,一边打字回复。赵客好奇心勾起来,“谁啊?不会又是秦钰戈吧。”说到秦钰戈,李勤看赵客的表情古怪起来,欲言又止。“?“赵客往后面椅子贴,“你那什么眼神?”昨日吃完饭后,她和秦钰戈接着逛场地,路上秦钰戈犹犹豫豫,终于忍不住问:“勤勤,其实……你和赵客认识吧。”李勤心一跳,心虚得有点不敢直视她的眼睛,纠结着要不要跟秦钰戈说实话,“钰戈,其实我和赵客……

“其实你和赵客在那个社交软件认识,是不是。"她指着她,很确定道。“是。”

“啪。"她激动地拍掌,兴奋道:“我就知道!他是不是就是给你发那些丑陋不堪照片的龌龊男之一。”

“……啊?"李勤呆住。

秦钰戈鄙夷地撇撇嘴,“难怪吃饭的时候他一直眼睛往你那瞧,时不时跟你献殷勤,是不是怕你揭穿他才装腔作势补救一番!还说什么男人根植于性别身份的自得和傲慢,不过是被下半身支配的两脚动物。哼。冠冕堂皇,我才不信他一个男的能说出这种话。”

她说着说着,气得自己直拍大腿,“真没想到赵客竞然是那样的人,枉我给他律师费那么高,真是看走了眼!说起来……他是不是真的很小,才赶紧讨好你想让你瞒着照顾照顾他颜面。"<1

秦钰戈话锋一转,生气没几分钟,又激动地八卦起来,大拇指食指拉了个距离,眨眼拱拱她肩膀,“有……这么长吗?”李勤…!!”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她在这一瞬间承认自己的心理素质还是有待加强,赵客要是知道他说的庞然大屌在秦钰戈这里变得如此可怜,一定毫不犹豫地告她侵犯自己的名誉权。<2

“钰戈,你误会了,其实……

“误会什么,难不成他没给你发过那种照片,你不知道他多长?勤勤,你别替他掩饰了,要我说他这种衣冠禽兽你在网上遇见了就得趁早拉黑,不过是空有张脸,除此之外要啥没啥,哦,对,长得挺高,但也不跟那玩意等比例生长啊,有什么用。

李勤哽了哽,其实挺等比例的……

想到饭桌上赵客一个已婚男故意那样一番操作才让秦钰戈有所不齿,她抿唇咽下了解释,这个锅……他先背着吧。

“赵客。“想到这李勤质问他:“昨天饭桌上,我以为我的意思已经够清楚了,你为什么还要咄咄逼人?”

如果不是他总抓着她不放,也不会让小康都怀疑他心思不正。赵客心虚,回过味来也觉莫名和羞愧,刚开始他见到李勤想打招呼,谁料这女人还跟他装不认识,笑话,从来都是别人巴巴要跟他攀扯关系,哪有自家老婆出门在外跟丈夫装不熟的。

他气不顺,没忍住就多嘴了几句。

只是……他向来乐于在女人面前装绅士,昨天那番举动,属实不是他的风格了。<1〕

赵客诚恳地跟她道歉,“李勤,我知道你不方便跟人说你结婚了,下次我绝对不会再这么做,你想隐婚我高度配合,没你的允许我谁也不会说。”“哦。"李勤倒也没真生气,斜了他一眼就继续低头回消息了。………“赵客本想要好好表现。

“你让秦钰戈等你吃完饭了再聊。"赵客给她夹菜,“饭都快凉了!”“不是她。”

“啊?“赵客意外,还有谁能让李勤用餐期间回消息。李勤抬头,手机放回桌面,“这人你见过,上次你相亲的时候。”赵客回想几秒,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惊愕道:“那不就是你那个相亲对象?!他、他怎么又跟你联系上了?”

“不是。"李勤笑了声,端起水杯喝了口,“是我主动勾的他。"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