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潇秋雨(1)(1 / 1)

好眠金鱼 吃一首诗 2258 字 8个月前

第50章潇潇秋雨(1)

50.

虽然李勤没感觉到什么冷意,但还是听取赵客的建议换了长袖。她心情古怪地换完衣服,看着床上摆的衣服和内裤,表情纠结。衣服倒还好,洗完还给他就行,但是这条新内裤……想到醒来时她感觉下身松松垮的不对劲,伸手去摸,结果越摸越不对劲,掀开被子拉下裤腰,深蓝色平角内裤看得她噌的一下脸就红了。尽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一定和她醉酒脱不了关系,再看自己身上换过的衣服,耳垂也变得热腾腾的。

呆了几秒劝说自己,她和赵客都是夫妻了,这也没什么,但心底总有点燥燥的。再看回床上摆着的内裤,绵软的质地还挺好,扔了也可惜,但是再还回去那也大……

她打住思绪,一把抓起跑去丢进了浴室水盆,打算先洗了晒阳台,要是赵客一直没收,她再偷偷拽走处理掉。

揣测自己昨夜可能干了点很荒唐的事,赵客都不好意思跟她说,李勤心不在焉下楼,脚步都没刚才那么轻快了。

沙发边坐了一夜的男人终于挪坐餐厅,见她过来,似是刚好想起来:“对了,衣服一会儿拿给我洗就行,内裤不用还了,我还有很多条。"<1“我看那条内裤好像是个大牌子。”

“没事,不差那点钱。”

“哦。"李勤就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了,点点头坐回他对面用餐。素馅小笼包、米粥、两碟小菜。

“粥是我煮的,其他刚买的,还热乎着。"他说。“嗯。"作为早餐刚刚好,暖胃又舒服,李勤却见他吃得很慢,拿筷的手臂上汗毛立着。

她看了眼右边窗户,只透着一点小风,“你很冷吗?”“嗯?“赵客随她视线落回自己手臂,“风刮的吧,我去把窗户关严实了。”他起身过去,窗外梧桐树落了一地,淡淡的秋意随着凉风渗入房间,有细小的雨滴斜落在他手背。

“入秋,下雨了。”

他回身,李勤偏着脑袋正看着他,然后放下筷子大步走了过来,抬臂举到他额头,又碰了碰自己眉心,“赵客,你感冒了。”他情绪淡淡的,“应该是,我一会吃点药。”他迈步要走,李勤错开一步挡住。

她蹙眉问:“赵客,你的脸色好难看,今天还要去上班吗?”“嗯,还有一个案子没…”

她打断,“非去不可吗?”

……也不是,怎么了?”

“那请个假吧,行不行?"李勤商量,“我觉得你真需要好好休息。”他总魂不守舍的。

赵客看着她关心的眼眸,她什么都不记得了,紧绷着脸的严肃的表情却让他又想到了昨夜,她谈起对喜欢的观感时也是这样的认真,一夜没睡,浑浑噩部的脑袋在她漆黑的视线里清明,笑道:"好,吃完饭我请个假。”“嗯。"李勤松了口气,但也没完全放松,盯着他请了假后,又看着他吃了药上去休息。弄完后坐回早晨他坐的位置,捧了本书,从她这个角度,可以看到斜侧方他门的一角,有什么响动也可以随时过去。上午的时候,那扇门都静悄悄的,李勤感慨原来他生病后会变得嗜睡,动作很轻地做了点感冒后适合吃的饭,去他门边,脑袋趴上去听了几秒,什么动静都没有,连窗外淅淅沥沥下起的秋雨声都在这个角落消失。李勤踮着脚又下楼,一个人用完饭,再次坐回那个位置。手里的书四个小时没看多少页,目光落在文字上,几秒后瞳孔总会慢慢不聚焦,以前对她来说那么有魅力的文字,也会在这一刻勾不起她的注意。她坐着他坐的位置,看侧柜上那个他忘记收拾的咖啡杯,想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他午夜回来还要冲泡一杯咖啡。呆呆的视线又落回那两条金鱼,红色大金依旧活跃地游来游去,忽降的秋日温度丝毫没影响他游弋的兴致,旁边黑色小余还是很静默,鱼缸边袋子敞开着,是被人喂过的痕迹。

她撑着下巴看金鱼、窗外的梧桐树、远处阴沉的天,昏昏的秋风里摸不着头绪。

许久后,她才起身拿咖啡杯去洗,上楼也想要午睡会儿,听见了另一头开门的动静,赵客端着水杯出来正撞见她的目光。“你醒了。"李勤笑着快步过去,接过他水杯,“我帮你接,你披上外套,先下楼吃点东西再回来睡。”

赵客补了一觉,脑袋已经没那么沉,只喉咙干得冒火。他生病总是会嗓子疼,说话声变得沙哑低软,露出与他平日里自信顽劣截然不同的面孔,这也是赵客毫不犹豫请假的原因。李勤却没见过他这样,听他喑哑地说谢谢,愣了一下飞快靠过去。“怎么好像更严重了?"她着急地摸他额头。赵客垂睫,浅笑着看她自然的动作,打破之前她会留着的一点点社交距离。“没事,嗓疼说明问题不严重,我上火两三天就能好。“他抓住她的手腕,纤细温热的触感盈满手心,拉下来落在腿边,手指偷偷摩挲,只几秒就松开,“不想再睡了,一会陪我去电竞房看电影吧。”“哦哦,好。”

李勤没察觉那点不对劲,在他吃饭时,一边捧着平板问,“你有什么想看的,我先找找去楼上准备一下。”

“爱情片吧。”

李勤猛地抬头:“啊?”

她有点不可置信,违和地看着他,她以为他会想看一些譬如《华尔街之狼》《大空头》之类挣了很多钱愁到花不完的电影。赵客笑得意味深长:“怎么了,你不喜欢看?”她飞快低下头躲开他视线,“没,没有,我都行。”“好。“赵客轻笑,“看点吻戏比较多的爱情电影吧,干巴巴的没什么意思。”李勤:……知道了。”

赵客一个小小请求,难为的李勤后背都出汗了,在他吃完饭才勉强找到一部评价不错又符合他要求的电影。

走进黑暗的电竞房,坐在二人位的沙发上,她总觉得一瞬间,赵客的存在感前所未有的强烈。

昏暗的光影落在二人脸上,她不自觉地抓着膝盖裙摆,死死盯着荧幕,却觉得有道黏稠炙热的目光总落在她脸上。

她忍不住看回去,又瞥见赵客像是刚扭过头,凑过来小声问她:“怎么了?”

他生病后呼吸更加灼热,密密落在她唇畔。虽然房间黑暗,但荧幕也算有光,李勤不明白他为什么离得这么近,薄唇的纹路都快看得清了,那双黑眸在幽暗中如照相机一般摄着她,似要捕捉她脸上任何细微情绪。

投影幕布上,男女主人公正在轻轻吮吻。

李勤忽然觉得,他的眼神像是吻在了她的唇上。这个想法像一个小火苗落进稻草,心口烫了下让她再绷不住往后撤身,下一秒被他揽住了腰拉回身前,无奈亲昵地语气:“一一,别掉下去了。”李勤嘴抖了抖。

赵客,好像烧得更厉害了。

整部爱情电影,李勤如坐针毡,每次看回荧幕,她就会觉得一道炙热的视线落在她的侧脸,这让她对爱情片的抗拒都减少了一些,攥着手指看完了一段又一段吻戏。

出了房间,赵客挑眉,“一一你害羞了?都算不上法式热吻怎么就把你亲得脸这么红了?”

李勤……”

结论是这么得出来的吗?

她摸了摸发烫的脸,咳了声,“赵客,是电竞房太闷,刚才应该开扇窗户的。”

赵客不置可否地看着她,哼了哼,绕开她往书房走了。她打算回房处置那条内裤。

“去哪?"赵客喊住。

“嗯?”

“我眼睛有点疼,你过来帮我念下资料吧,还有点工作要忙。”李勤没问刚才看电影不挺好的吗,“那些文件能看吗?”“放心,给律所公众号撰写普法文章,不涉及客户隐私。”“哦。"李勤没理由拒绝,坐他旁边,接过他递来的一些普法文章,“我念,你听?″

“嗯。"他笑道:“麻烦一一老师了。”

李勤本来从电影房出来,心里总有些古怪,看他这么客气立马摆手,“没事没事,你头疼闭着眼就行,我念你听听看,有什么有用的信息我帮你记。”“好,一一好贴心。”他说,看着她的目光格外温柔,语气也亲昵。李勤心一跳,赵客真是发烧得很严重,柔软的眼神像含着春水在朝人发电,她心里兀自摇了摇头,还是得晚上叮嘱他吃药。安静封闭的书房里,响起她安静认真的读书声,另一边,赵客闭着眼,撑着下巴偏头认真倾听。没了如影随形的目光,李勤也松了口气,念得愈发自然流畅。

偶尔他喊停,起身记录。

李勤便帮他点着是哪行,重念那条法律条文。他快速写着,笔速比她说的还快,显然对那些条文了如指掌、烂熟于心。逼仄闷热终于远去,书房开着一扇小窗户,窗外秋雨还在绵绵下着,蓝色小树林笼在白雾朦胧的潮湿氤氲里,绿意浓烈而干净,点点清冷借着秋风落进屋中。

两人穿着长袖倒也不冷,清凉湿润的感觉像是又回到了泳池的蔚蓝水中。“赵客?"他在写字,笔走龙蛇,张扬恣意,漂亮的字迹一如他本人,她不该打断又忍不住问:“法律条文难背吗?”“还好。"他顿笔,看了眼她,勾唇笑道:“我记忆力非常好。”他不客气地说着,李勤当他是客观评价。

以前总觉得他自恋,后来她又忍不住心疼地想:还好他是个自恋的人。“……为什么后来去读了法律专业?“她问。赵客转着笔,不言不语地看着她,李勤心里发紧,却也不再躲闪他目光。他哼了声,带着不在意地笑,看回资料继续写,嘴上却说:“你猜,你又不笨。”

“和……你二姨有关?”

“嗯哼。"他是很吊儿郎当的语气,却没抬头看她,“不止二姨,在三姨家住的时候,我看不得孙良才外面养女人欺负三姨的行径,去大姨家住,看她谨小慎微讨好大男子主义王建,我更厌烦婚姻。她们三个,我哪个都想让离婚,但是…他终于看她,“我没资格说。”

“她们没生我但养了我,斥责她们婚姻不幸自以为清醒地让她们走出婚姻压迫,只是我居高临下的一意孤行。大姨两孩子,她没工作与生活脱节离了婚怎么办?二姨红斑狼疮随时会病情复发,陈栓再贱,但他会往家里拿钱,三姨两男孩常挂嘴边说自己得买两套房。”

“腿受伤后我失意了很长一段时间,突然读法律是个冲动的决定,当时我就想着拿到律师证那天我就催她们离婚。后来证拿到了,我发现,婚姻是你情我愿的镣铐,钥匙从来不在别人手上。"<1李勤抿唇,看着资料上钢笔印刻很深的黑色印记,墨水已经在晕染泅湿,默默伸手握住他手腕,拿走钢笔去擦资料上的黑点。“抱歉,我不该问这个问题。”

“一一,那我也问你一个问题好了。”

她愣了下,抬头看他:“什么?”

“你为什么会答应跟我结婚?”

她手抖了下,钢笔放回桌面,“我、我以为你知道。”“渴望世俗默认的秩序,成为一个普通人?”“………算是吧。”

赵客知道一定不仅是这样,没再追问,只是又说:“那我再问一个问题?”李勤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变得咄咄逼人。

“我可以不回答吗?”

“你的自由。”

“你说。"她顿了下道。

赵客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一一,你为什么从不问我,当初为什么会提出和你结婚?”

李勤猛地睫毛颤了下,抬头看他。

就在她以为他要说答案时,他忽然笑了下,房间凝滞紧绷的空气骤然流动,“算了,现在再问也没意义了,况……”他笑着拿起钢笔,在她擦完的印记后接着写,“我对婚姻的期许,已经又不一样了。”

他模棱两可的话像一个在她心口炸开的气球,以至于夜晚喂金鱼时,还有些魂不守舍。而赵客坐在她身后的沙发上,吃完药靠回椅背,拍拍旁边位置,“一一,快过来啊。”

她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放下鱼粮过去,窗外靛蓝雨幕里,梧桐树影摇晃。潇潇秋雨下了一天,生病的赵客也变成了一只黏人的小狗。在她坐下后按了遥控器,说一起看会新闻。只是刚看没几分钟,旁边的脑袋晃来晃去,最后靠在了她的肩头,像窗外旋转飘着的落叶,很不起眼的一片,砸在地面,唤起了整个秋天。李勤微偏头垂睫,看着他安静熟睡的面孔,憔悴发白的脸总算泛起生机的红。

她怕惊动他的睡眠,木木地看了许久的新闻,走马观花,心也跟着窗外的落叶悠悠晃晃。

发呆的女人没有注意,有人偷偷笑了下,朝她蹭了蹭挤得更紧,身体依偎紧贴,温热相传,比拥抱更令人心动。

她局促地想躲,又忍住没动。

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细白的脖颈,似要烙红了寂寞的秋。侧柜上,小鱼缸里大金晃着尾巴,骄矜地朝角落的小余缓缓游了过去。摇头摆尾,尽展魅力。

窗外,靛蓝夜色里雨终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