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冬日花来（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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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等赵客到达公司，距离他职业生涯首次迟到已经过去十五分钟了。小康大跌眼镜，电话都打了好几个，连同事都悄咪咪问他赵律什么情况，他挠着脑袋正困惑，却见老大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对上他们齐齐看过去的惊讶表情，笑得更加灿烂，点着头大步进了办公室。小康飞快跟进去，踟蹰疑惑：……老大，你出什么事了？”赵客挂上外套,施施然坐回椅子，转身跷着二郎腿看向他，眉飞色舞：“为什么这么问？”

小康见状，更加惊疑不定，“……你迟到了。”“嗯哼。"他转着笔,浑不在意。

“要扣钱的啊老大！”

“所以呢？我就得抛下我的花不管来上班吗？"赵客露出困扰表情，“小康，你没被人像你嫂子那样喜欢过宠过，所以你不懂我的烦恼，昨晚她邀我约会送了我99朵玫瑰,你说那些花能是一时半会打理得完的吗？”小康哑口无言，大冬天的顶着寒风来上班还被领导扎心，忍不住说：“老大你以前不是诟病谈恋爱送玫瑰是很俗气的行径吗？”赵客手里的笔一滑，差点掉桌子上，眼睛一眯：“小康，你现在单身吗？”“我可以不回答吗老大？"小康脸一苦。

赵客哼笑,“小康，我记得你以前还教过我怎么追人。”“黑嘿，那都不算什么，不过老大，你跟嫂子这么幸福肯定有我的功劳吧。"他眨眨眼猛烈示意，快加奖金加奖金。赵客唔了声，理了理衣领，装腔作势地咳了咳嗓子，“你老大我现在也算恋爱的一把好手了，你要是打算脱单，我倒是可以帮帮你，毕竟，你嫂子都喜欢我喜欢的每天都要送花给我呢。"<1

“唉。"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我也说不要，奈何你嫂子爱啊。”小康风中凌乱，站在办公室听他这位铁树不开花、愤世嫉俗、厌恶恋爱关系、曾经口头禅是怒骂婚姻制度的老大秀了十几分钟的恋爱，左耳朵“你嫂子”，右耳朵“我的花”，人木木地走出办公室，对上同事唰地投过来的关心目光，心里一痛。

都还是先心疼心疼自己吧，老大他……变了！赵客美滋滋地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开始了今天的工作，翻开资料的一瞬间，吊儿郎当的笑消失，又恢复到了往日严肃高效的工作状态里去，哪知道外面在小康手舞足蹈的描述中他已经是“老房子着火"了。不过这个评价也不算有失公允，晚上临近下班，工作不算紧张，赵客便踩点离开了律所。

回到家，桌子上摆着一束新的花，粉白色芍药和香芋紫郁金香搭配清新雅致，让人想到春日花园的干净露珠。

李勤听到动静，从书房走出来，倚着栏杆望向客厅里的赵客。“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希望你到家的第一眼就看到我今日送你的花。"她说道。<3

赵客抱着花笑得温柔又无奈，眼里的喜悦却是怎么都藏不住了，“还真要每天都送我花啊，早上在阳台换水，某人还笑话我没见过世面，被几束花困住了手脚。”

李勤撑着下巴，慵懒松弛：“那就让你见见世面好了，也感受感受我的喜欢。”

“感受到了，很香。”

他低头轻嗅芍药，摸出手机：“我拍个照。”李勤好笑地耸耸肩，没过一会，就看到了从不发朋友圈的赵客晒了张花，背影里还能看得到阳台一些玫瑰的影子。

她哭笑不得地看了一会，默默点了个赞。

沙发上，赵客正忙着回朋友圈消息。

【邵阳煦】：？

【赵客】：你嫂子送我的。

【邵阳煦】：我知道！我是问你至于吗不就一朵花还发朋友圈！【赵客】：[微笑.jpg]下半身动物懂什么，好好值你的夜班吧。正在值班室的邵阳煦气得差点摔手机，几分钟后默默打开了社交软件，不行，绝对不能输给贱人赵，他也要谈！认真谈！赵客已经傲娇地回了许多条消息，眉飞色舞，打字飞快。【王菁（前夫赌狗争抚养权）】：赵律师，幸福了啊！看到这条朋友圈来看了好几次备注才相信真的是你！<1

【赵客】：谢谢[胜利.jpg]

【牛灿灿（咨询能否把Gay老公掰回来又想他净身出户）】：我靠赵律师你谈恋爱了？男的女的？

很快微信聊天框弹出消息：这花一看就是女人的审美，赵律师，你不是说自己也是弯的吗？

“要不…你哪天分手了咱俩试试？”

【赵客】：结婚了，不分，不试。<2

说完，拉黑删除一条龙，这个客户虽然再次离婚的可能性很高，律师费给的也可观，但他也不缺这一个潜在客户。1【白婉淑前夫出轨当街熊揍满头血咨询财产分割】：赵律师，我就说过，有一天你也会相信喜欢一个人并不是一件非常糟糕的事情。<1【赵客）：借白小姐吉言，我现在确实很幸福。【白婉淑前夫出轨当街熊揍满头血咨询财产分割】：[强.jpg][强jpgI[强.jp像这类的祝福有很多，赵客打过官司留下来的女客户少说也有四五百个，回了一会儿回不过来，索性美美看起来。

神清气爽，从内到外的舒畅，比骂人打官司拿律师费感觉还好，不一会，大姨她们的点赞也跳了进来。

赵客笑笑，倒是没打算屏蔽亲戚，很快，二姨李春英的电话拨了过来。手指在页面停了几秒，按下接听。

那边，李春英声音低沉，不知说了什么，赵客眉眼愉悦的笑渐渐淡了，挂掉电话，客厅陷入沉默寂寥，刚才还幽黄温暖的落地灯此时似乎都变暗淡了。李勤看完资料从书房出来，见赵客坐在昏暗的沙发角落发呆，脚步迟疑半拍，下楼走到他身边，他才回神，脸上很快挂起笑来，“忙完了？”“嗯……"李勤逡巡他挑眉开心表情，试图找出他心情低沉的蛛丝马迹，“出什么事了？”

“没有啊。“赵客给她展示朋友圈，“你瞧瞧评论，全是艳羡祝福我的，回乏了而已。”

李勤目光落在他那翻不到底的评论区，彻底惊呆了，她的人际关系十分简单，哪天要是发朋友圈了，估计也就稀稀拉拉的十几个赞。她很快被赵客绕开了关注点，听他唱啵嗨的臭美。第二天，赵客在中午提前离开律所，开车半小时去李春英那里吃饭。果不其然，他到的时候李春凤和李春玲也在，看到他三人目光都聚焦在了他身上。

赵客笑得混不吝的，“我的三位姑奶奶啊，你们这是又要三堂会审啊。”他放下拎过来的礼品，老实乖巧地坐到了饭桌对面。脾气急的李春玲先开口，“小可，你从云城回来这么久，怎么都不给三姨说说情况呢。”

他莞尔：“三姨，我去云城是工作，给你说那些案子的情况你也不乐意听呐。”

“别给我瞎打岔。"李春玲脸一黑，“你知不知道你大舅背地里骂你多少回了，三天两头给你二姨打电话让她教训你，说我们仨没把你教好，去云城了眼里都没自己亲妈，还有你那几个舅妈，哪个不是看笑话的联系你二姨打听你妈的事。”

“说呗，他们也就这点正事了。“赵客浑不在意地说。“小可啊。"李春玲看他吊儿郎当的，很是无奈，“我们三个里面，你二姨养你时间最长，她能算你半个亲妈不？你就不问问，她想不想知道她妹妹的事？”眼见赵客脸上的笑彻底消失，黑沉沉的目光落在桌上，李春玲长叹了一口气，“三姨说话不中听，但三姨能不知道你的不容易吗？但是你妈十月怀胎把你生下来，当时离家那么久，挺着大肚子突然回来，还不都是为了把你留下，你怪她恨她，觉得跟她没感情，我们都懂……

“只是，现、现在好不容易有她消息了，你就不能去打听见见她吗？给我们一个交代，也给你自己一个说法啊。”

“说法，又是说法。“赵客嗤笑，李国鸣之前也说要找到那女人，找个说法，究竟到底什么是说法。

“三姨，我自己都不在乎什么说法不说法，你又指望她能给我什么说法？解释自己有多迫不得已？泪流满面祈求我的原谅？和她抱头痛哭放下过往怨念?“三姨，你真想在家里看苦情剧啊。"他自嘲道。“可，可是，就这么什么都不管，也没个解释，稀里糊涂过下去？”“怎么不能过？“赵客提声道：“三姨，你说的说法，外婆死的时候我懵懂想过，低声下气看人脸色的时候想过，但现在，不是一年两年，是32年都过去了啊！你觉得我还会在乎吗？！"<1

赵客厉声道完，在房间一片安静时，轻轻叹气：“她既然已经缺席了，那我对她的唯一期待就是永远缺席。"<1

“小可……“大姨李春凤心心疼地喊他，“不知道也就算了，可是知道了不找，这让别人知道了，还得说你的不是……

“大姨，你觉得我从小到大听过的闲言碎语还少吗？我在乎李国鸣他们在背后怎么议论我吗？”

“毕竞是一家人，面上总得过……

“大姨，谁养我，谁就是我家人。“赵客厉目打断，点着桌子严肃道：“李国鸣嫌我是个男孩饭吃得多，不像女孩养大了好歹能带点彩礼回来，只在他家住个把月，就拐弯抹角把我弄走的时候，我就没再把他当我舅舅，还有其他三个舅，这个说自家孩子多，经济压力大，那个舅妈嫌我碍眼占家里床位，这么多年，看在你们的份上我没跟他们撕破脸，如果有谁借着那女人的事来找我麻烦，也别怪我不客气！”

“小可！"一直低头的李春英出声打断，“别说气话！”“二姨，我很认真。“赵客目光直直地望着她，“以前我渴求李家给我那点微不足道的关心和怜悯，因为那是我能得到的为数不多的温暖，但现在不一样了，二姨……

他很暖地笑了下，“我感受过真正心疼、爱护一个人是什么样的。”“你、大姨、三姨，你们真心爱我、呵护我，但你们也有很多自己的不得已，我说这些不是在怪你们，我只是在曾经的某一刻，真正地感受过毫无保留的爱一个人的滋味。”

“二姨，那让我意识到，曾经我还渴望李家那些人那点微不足道、浮于表面的关爱是多么的可笑。”

“更可笑的，莫过于希冀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的爱了。"顿了顿，他涩然道：“哪怕那个人是我母亲。”

“我不会去怪她追求自己的人生，那是她的自由，但我也应该有我的自由，绝不屈从儿子这个身份。”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坦白：“二姨，在云城我确实见过她。”“小可！"三人震惊看他。

赵客笑了：“作为一个路人，看得出来，她的人生并不需要我走进干涉。对于这个结果……我竞感到庆幸。”

“二姨，有些人注定一辈子亲缘浅薄，如果强求不来，就这样吧。”“小可……“李春英声音干涩，眼眶发湿。“嗯。"他温柔地笑了下，“真不用心疼我，我现在……有人疼。"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