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三十四

莱蒂伦的手下拉着空车沿着庄园里的小路缓慢离开，奥利维娅也扭过头，从管家手里接下包裹，她拎着这些瓶瓶罐罐的东西离开大厅，去了后厨。厨房里，厨娘正在揉面，回过头见夫人来了，就要给她把案板的位置让出来。奥利维娅连忙摆手：“你继续做吧,我来放点东西，这甜品不像饼干能放很久，要等临出发前一天再做。”

厨娘看着她手里的包裹，询问是要做什么甜点，为什么需要这么多的酱料来搭配。

“那样式可多了，你可以学一学。"奥利维娅拎着包裹到橱柜前，把这些装着果酱砂糖的陶罐和葡萄酒整齐放进去，为防止自己嘴馋,还落了锁。厨娘听见这话就摇头，她年龄大了，做饭都按自己的习惯来，那些零碎的配方和做法也压根记不住，能占着厨娘的位置，全因为以前老骑士在的时候不愿意麻烦。

“夫人不如请两个年轻姑娘来学这一手，我虽然学不会了，但也能留在厨房，替夫人盯着她们做事。”

奥利维娅听了厨娘的话,也不禁点头：

“那等春天我就给你请几个帮手。”

厨娘对自身的认知十分清晰,做不好的事情，她不硬着头皮往身上揽，但是要说忠诚，她全家都是这么多年的老资格了，从来没坏过事。以后让她来管束新厨娘，那是最合适不过了。奥利维娅把这事放心里，纲出去后头的院子里，就看见了手头不得闲的伊森。

他正在后院里，将她卧室里的旧地毯卷了下来，放在雪地里，铲了几堆松软的干净雪在上面，再用毛刷清理，打算清理一遍再拿去给露西。奥利维娅心想，这孩子眼里还是这么有活儿，做事利索。前段日子，他给亚当做出来一架手摇锤子，又修好了庄园的车驾。他包揽了这活儿，做设计，村子里的木匠来动工，他们不仅重新改了轻了车轮，还给敞篷座椅装上了四壁和车顶子，虽然是用最简单的木板订的，但伊森还给这四壁设计了可以开合的窗户，以及可以从内侧上锁的车门。乔治还夸过，他改造后的车驾更方便马匹牵拉。看得出来，确实脑袋里有想法，动手能力很强，考虑的地方，都很人性化。等他清理完地毯，奥利维娅就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把他叫进了厨房。伊森卷好了地毯放到一旁，来问她有什么吩咐。“其实，我觉得厨房还缺少一种工具需要制作。”伊森立马看出来夫人是想把这活交给他。

“夫人，您说吧，想要什么样的工具，我来替您想办法做。”前几次的尝试能成功，已经让伊森有了不少自信，这都亏了夫人信任。奥利维娅将自己的需求说了出来，她想要一种像脱脂桶一样的搅拌器具，但比脱脂桶小一些，把搅桶的功能改成起泡，泡沫越绵密越好，最好是单手能控动的，不要像脱脂桶那样笨重。

也不求能做到完全像机器，只要稍微能起泡，用来做更蓬松一点的小蛋糕就好了。

反正，这个时代的贵族也吃不到什么好东西，除了干巴巴的杏仁饼干，就是淋了果酱的奶酪和坚果糊糊布丁，介于一种追求精致和复杂又没追求明白的状态。

在口感上，这些很容易就能被吊打，她能复刻的跟上辈子那些美味有三分像就够了。

伊森立刻懂了她说的这东西是什么样：“我明白了，夫人，这事交给我吧。”

奥利维娅满意的点头，又说道：“顺便，叫木匠这两天帮我做十二个新木盒，大约能装一磅重的食物就行，一定要要仔细打磨，大小一致，也不用上油，做好之后，让他找管家领赏。”

伊森领命去了，奥利维娅又去畜牧区，观看露西挤奶这治愈人的节目。做那各式各样的甜品，都需要大量的奶制品。庄园里的两头成年牛和两头羊，现在都处于配种成功后的初枯奶期。可在露西的精心照顾下，每天的产奶量还依旧足够奥利维娅把奶当水喝，总共估算大约有六七升。

并且，这个数字还是受到天气影响有所下降的水平。通常情况下，露西都会把收集的羊奶和牛奶分别装在大缸里，在这样的冷天，攒两三天也不会坏掉，最上面一层的油脂厚的像豆腐。等缸装满了，她就把经过沉淀的鲜奶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缸上层油脂丰富的奶，倒进脱脂机里搅，半小时，脱脂机里的奶脂肪变得均匀，舀出来就能他淡奶油，厨房用来煮浓汤。

要是继续搅，直到油脂彻底分离，就有黄油了。而大缸下层沉淀后油脂含量没那么高的奶，就会换个罐子添加上继续发酵成凝乳，也就是类似酸奶的东西。

成了酸奶就可以继续加热或用工具排出里面可以饮用的乳清，最后倒进柳条编织的模具里塑形，在柳条里压的越久，奶酪就越干。再加盐放进地窖里熟成。

庄园里大多数时候都按照传统，把奶酪制的很干，要陈很长一段时间再吃，镇上售卖的也都是这种像砖头的奶酪。但是，有了奶酪这种好东西，这里的人们也还只是在拿它夹面包，做汤，做酱，或直接烤着吃。

奥利维娅上辈子最喜欢用来做加班奖励的食物就是奶酪做的半熟芝士了，这种进阶做法，现在还没有被研究出来。

露西挤完了奶，奥利维娅帮忙拎过满满的一罐子，她凑近闻了闻，一股浓郁的乳香。

这可比她上辈子喝的那些水货浓好多好多倍，想必做出来的食物也更浓郁。看露西挤完了奶，奥利维娅便打发她去村子里找几个擅长扯闲篇的妇人，去四周的几个庄园找人打探打探，看看别的夫人都去不去赴宴，又都准备什么礼物。

过后，她还去了一趟地窖，掏出来雷诺庄园里送来的各种野坚果，打算过两天筛选一遍，把它们炒熟，烘出油脂再打磨碎备用，增添风味。看她忙不迭的在庄园里为了做甜品各种准备原材料，凯撒还十分担忧这会不会把奥利维娅给累到。

傍晚餐后，凯撒坐在卧室里的壁炉跟前，一只手里拿着布料，一只手捏着针线，正在一点点补衣服。

而奥利维娅坐在一旁给猫梳毛，一边听露西前来汇报消息，凯撒竖起耳朵听着。

“夫人，我都派人打听来了，巴斯金夫人和托克逊夫人，还有都打算去男爵大人的府上赴宴。”

“你都叫谁去打听的？问谁打听来的？有没有问她们要给男爵夫人送什么礼物？″

奥利维娅非常想知道其中的细节。

露西迎着这些问题，不紧不慢的回答：“木匠的老婆认得巴斯金庄园里管家的妻子，她去了一趟，回来跟我说，这巴斯金夫人舍出了血本，为男爵夫人他了一套镶金的银制月桂叶头冠。”

这不出奥利维娅的意料，出了那桩事，巴斯金正酝酿着要对付老狐狸托克逊，打通男爵夫人的好感最是重要，通常都能取得关键作用。“那托克逊庄园和斯图尔特庄园呢？”

露西又紧接着说，她让艾莉丝去找托克逊庄园的牧羊女搭话，问到了托克逊夫人的礼物是什么。

她家也花了重金，准备了珍贵的乳香和没药，男爵夫人十分虔诚，送这两样算是投其所好。

而斯图尔特庄园，则比较正常，跟她们常有来往，露西直接派了个人，去找她们庄园的厨娘询问。

斯图尔特庄园的厨娘说，她们夫人给男爵夫人准备了食物，有男爵夫人爱吃的烟熏鹧鸪肉脯。

奥利维娅顿时就有了判断，她两眼放光地点头，在这些信息里面嗅到了一丝趣味。

“很好，你去吧，我都知道了。”

露西点头，临走还狐疑地瞥了几眼并不认真的给夫人修复睡衣的骑士老爷。凯撒旁听了半天，这才算是放心下来。

看得出来，操这些心，夫人一点也不觉得累或紧张，她似乎对这些事情很有热情，就好像在下棋布局一样，汲取着这种你来我往的微妙乐趣。可他在伯爵大人身边时，经常看见伯爵夫人因为过度憔悴操劳，有气无力的忙于斡旋。

他想，夫人这样富有能力还精力旺盛的人天生就该做领袖。并不知道凯撒心里在想什么的奥利维娅举着猫猛吸一口，说道：“看来，男爵夫人过生日时，我们有的是戏看了。”而她准备的礼物呢，也跟别人没有撞上。

托克逊和巴斯金的两位夫人都在花重金，奥利维娅倒是想知道，男爵夫人会更喜欢她们之间谁准备的东西。

不过，正当她询问凯撒的猜测时，露西又折返了回来。她敲敲门，从门后绕进来，手里还端着一只木盒子，说道：“夫人，这是雷诺庄园送来的。”

原来是老雷诺听说男爵夫人指定要奥利维娅去赴宴，担心她刚成家，没有经验操心这样的事情，把握不好度，就打算替她准备一份礼物做备用的。而姨妈也赞同这个意见，她从她的行李里面，拿出了一只比较漂亮的，锻造了雕花的木制圣物匣。

露西还补充道：“来送东西的人还特意让我向夫人带话，说了为什么要准备这份礼物。”

姨妈的意思是，这份礼物并不贵重，也没有多出挑，绝对不会有人说她准备的不好。

奥利维娅能够理解姨妈的意思，在这个时代，给自己套一个虔诚信徒的牌坊，更利于行事，也少给人话柄。

她笑道：“看来，姨妈在我爸爸那里住着，倒是一件十分让我省心的事情。”

凯撒也点头：“姨妈是个聪明人。”

但是，这样聪明的人，要是放她身边，那可就有点不妙，还是保持这样不远不近的距离为好。

不过，奥利维娅还是让露西也去雷诺庄园转达她要亲手做甜品的计划报备。等到临近赴宴日的前两天，伊森终于拿出了他没日没夜赶工做出来的小型手摇起泡桶。

从外观来看，跟个酒壶差不多大的小桶，里面的盖子可以掀开，盖子上方有手摇把手，盖子下方有可以被摇动的镂空木片。伊森找露西要了两个鸡蛋测试过，又给手摇桶上装了一个能省力的齿轮，他知道轮和轴的半径相差越大越省力，又把起泡的木片修成了细齿梳的样子。奥利维娅摸着下巴，在灶台前观赏这东西。她并没有告知伊森这种东西的样式和形状，全靠他自由发挥，没想到，已经能做的跟料理机很像了，她想要的功能也完全能够满足。奥利维娅往里面倒了一点淡奶油，打了大约两分钟，拿开盖子一看，果然，泡沫已经能够竖起有型的尖尖了。

“伊森，你做的很好，这就是我想要的东西。”她不吝啬夸奖，又说，等甜品做好了，首先赏给他试吃。伊森腼腆地笑一笑：“那亚当可要羡慕我了。”他说完，往身后让了让，又拿出一个从木匠那里带来的小盒子。“夫人，这是木匠做出来的盒子，样式是我想的，大概明日就能打磨完毕。”

这盒子倒是简单做，伊森给设计了一个不容易散开，抽拉式的木盖子。奥利维娅比较满意。

与此同时，亚当也从铁匠手里取来了他按照要求，重新锻打过的铁锅。原本厚重的铸铁锅，现在已经被敲成了一个又宽又浅的大锅，还加装了双耳方便拿取。

虽然，现在北方的冶炼技术不行，铁锅锻打不了特别薄，但已经比原本的厚重铸铁锅好很多了。

奥利维娅打算等到冬天过了，就把这厨房重新装潢一遍。首先就是要砌一个适合用来安放在这敞口炒锅的土灶台，再就是打造一个更宽敞的面包烤箱。

奥利维娅上辈子看过很多文艺电影，里面的贵族庄园里那种一切井然有序的宽阔厨房看起来就很舒适。

多个灶台，宽阔的操作台，再加上仆人用餐区。她端详着这口铁锅想了许多，便开始着手炒制榛子。要想赴宴的当天甜点能保持最佳状态，就必须在今天把一切配料都准备齐全。

等到明天晚上，就按部就班的分配好，预加工出需要用到的材料，例如揉面，熬酱，搅奶油，给奶酪调味。

最后，在赴宴当天的凌晨起来组合，再送进面包窑里烤。一拿出来，就放进盒子里装车，这样是最稳妥的。炒熟的榛子橡子和剥掉壳和皮，捣成细细的碎之后，涩味就减少了很多，变得焦黄，杏仁则磨成细细的粉末用来做马卡龙。她往榛子碎加了一些凝固成沙的蜂蜜进去搅拌，让它变成类似磨砂膏的状态再使用。

接下来就处理装在精致小瓶子里的香草荚了。这种香料是这个时代的航海商人们冒着生命危险出海的主要目的，每磅的价格可以卖上数十个金币，这两根香草荚就花了两个银币，贵族们多用来加进杏仁饼里，他们总是执着于用昂贵的材料装饰自家的饼干。用盘子垫好了，奥利维娅把香草荚碾平，再用小刀把香草荚切开，一点点的把里面黑乎乎的细籽全都刮出来，收集到一起。顿时，面前散发着馥郁迷人的香草味，这种味道给人的感觉极为浪漫，仿佛只要把眼睛闭上，就置身于温暖的地方。奥利维娅还用石臼磨了一点砂糖，才把这香草籽加进去搅拌，均匀成香草糖粉，做任何蛋糕都可以加。

至于外面的荚，自然也不能浪费，她选择整条的泡进上好的葡萄酒里，给酒水增加风味，这可以用来加在司康馅饼的面皮里增加风味。至于果酱一类，奥利维娅倾向于做馅料，所以加上奶酪稍微熬干了一点。临出发的前一天，奥利维娅清早就拎着个篮子，钻进鸡圈里捡了一篮子的新鲜鸡蛋，亲手筛了一盆面粉。

等到晚上，就开始融化黄油，熬鲜奶，分离蛋黄和蛋清，把用来炸的糖耳朵揉好，做各种揉面，添加调味，塑形，分配的剂量的工作。临近出发的当天清早，露西把夫人起来，二人来到厨房，她帮着起泡了一桶又一桶的奶油和蛋清。

这些材料，或添加糖水，或添加粉料。

总之，夫人做的太沉浸，手上随心所欲的把玩着油酥面团，全都是露西看不懂的操作。

她眼花缭乱了一阵子，奥利维娅就很快把香草红酒味的司康基底，以及杏仁粉和糖霜做的马卡龙面皮，还有香草蜂蜜蛋糕和泡芙一起塞进面包窑，还好这窑炉足够塞进两口铸铁锅。

厨娘什么也不插手，专程帮忙烧火，控制温度，并且替她们留意时间。过了一会儿，在黄油锅里漂浮的炸鲜奶和奶酥，以及糖耳朵都做好了。奥利维娅试吃了一枚莓果乳酪馅的香草红酒司康，外面的面饼酥脆绵软，香味十分有层次，里面的馅料被冻了一夜，冰冰凉凉的，丝滑的奶味和果酱融合的十分完美。

又吃一口裹着榛子碎的糖耳朵，以及外表焦黄，里面半软的香草味炸鲜奶。一口口下去，口齿之间仿佛得到了救赎，奥利维娅仰头缓了半天，简直要爱上自己了。

只是稍微出手，这甜品就比现在市面上的所有甜品都香，甜，口感丰富柔软，真不愧是她。

厨娘将盒子全都洗好擦干，摆出来，将夫人手上做好的点心筛选一遍，把品相不好的全都选了出来。

品相完整的，每一盒的份量不大，就只有几块，凑在一起看，既整齐又满足。

很快，所有的甜品都盖上盖子包裹好，整个过程不超过两小时，正好外面马车也套好了，天色微亮。

在她的调度之下，一切有序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