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五十七

几日功夫，奥利维娅家里的房子，铺好了基石，又一圈一圈的开始砌墙架梁，同时砌一楼的壁炉,准备串烟道。

北方冬季寒冷，每两间相邻的卧室共用一个壁炉烟道取暖，与上辈子的大炕一个原理。

通常都是一楼壁炉烟道连贯二楼壁炉，从楼顶通一个烟囱，总共要通六个烟囱。

壁炉数量多，对城里人来说确实是很奢侈，柴火细碳都是需要花钱买的。而这些东西对着庄园却不算什么花销，采邑有九顷森林，也就是九百亩。那九百亩中，快生的林木有几百亩沿着河岸，需要几人才能合抱的百年树木,也有几百亩，木头那是尽烧也烧不完。奥利维娅家的楼板原计划是用木头搭的，但建筑师劝她一步到位，还是改用了几百根木方梁架长条的岩石板来盖楼板,这样更防火防盗。除了增加几天工期，没有什么别的。

奥利维娅看出来那建筑师是想多赚一周的薪水，但现在手里也不差钱，也就同意了。

他活儿干的好，多给点就给点，要是活儿干的不好，多一分钱也不会出。前面打地基，挖地窖，挖水井，都是难功夫，要一边往下挖一边砌石头墙，搞不好还容易流沙。

现在顺利的进行到这一步，开始架屋子，后头就没什么难事了。无论是修房子还是工坊的任务，都还有半个多月才能完成。奥利维娅最近练马比较勤快，天天去雷诺庄园走动。陪着老母亲，小妹，还有表妹玩耍，研究一日三餐。一直在弗勒斯男爵手下跑商队的姨夫，近一周来辞去了那边的活儿。原本在弗勒斯男爵手下，就赚不到什么钱，现在，姨夫看着姨妈在拉沃森投靠亲戚，最近站稳了脚跟，就打算把商号和家底都搬来拉沃森。这做生意的人，自然是更愿意呆在地方势力关系更深的地方。现在老雷诺混的不错，作为连襟，姨夫一点心理障碍都没有，就过来靠着地头蛇好乘凉了。

因为要搬家，姨妈只能两头跑，又是计划在镇上租房子，又要租商铺。所以只能把表妹希尔托付给特蕾莎带。

故而，奥利维娅与表妹接触也多了点。

这表妹，年龄小，才十来岁，啥也不懂，跟着奥利维娅吃吃喝喝，也很听话。

现在气温还算暖和，眼看就二十度了，特蕾莎专门从镇上请了一个裁缝回家住着，给全家人做夏天的衣服。

于是，奥利维娅就把从小布鲁塞家加工出来的布料，拿了二百码布去雷诺庄园，给那个裁缝染色并且制作。

染布做衣服，是件有意思的事情。

那裁缝在镇上也有小名气，周薪三个银币，但带着两个帮工。她们首先把各种布料都裁剪成一码半的长度，然后分开染，用现在市面上能买到的菘蓝，茜草，黄木犀草，欧蓍草，葱皮做原料。染的了蓝红黄绿棕，五种颜色，还能把几种混合起来，染出浅紫色，浅红色，墨绿色。

各式各样颜色的布料，用来给每人做了几件。只不过，这些裁缝会的版型很普通，都是北方最常见的，没什么花样，也不如南方版型潮。

奥利维娅让裁缝给她缝一条浅紫的，两条茜红的，两条菘蓝的，三条浅绿的裙子。

还拿了几十码染好的布料回来。

按照等级颜色，分给庄园里的人们做衣服穿。像是茜草红，本地不产，要依靠商队拉回来，是价格比较贵的植物染料，她只送了两位司铎各五码。

稍微次一等的，就是菘蓝，只给了管家和格蕾雅各自五码。又给了露西和伊森，亚当，乔治四个人各五码黄木犀草色的布料。像是后来的贾格布，凡希厨房里的两个在编帮工，和畜牧区的在编帮工，都得到了绿色或棕色的布料各五码。

这布料，就是小布鲁塞家织的苎麻羊毛混纺布，售价在市面上十分高昂，不是普通人消费得起的。

做一身衣裳，要花一两个银币，一个普通仆人每周就两个可里的零花钱，攒数月才能买得起一身。

故而，给全体正式仆人发布料做衣服，属实是特别大方的行为了。这样的衣服，在镇上也只有做小买卖的人能穿的起。所以即便数量不多，只够做一身衣服，仆人们也都高兴的很。厨房和畜牧区里，现在那些不算正式的帮工，都铆足了劲想留下来。也想得到这样的福利。

雷诺庄园，姨妈一家总算是租赁好了镇上的屋子和铺子，回庄园请奥利维娅她们去镇上聚餐，暖一暖新居所。

于是，五月二十三那天，奥利维娅便与老母亲和妹妹坐着车去了镇上。姨妈家租赁的铺子，是莱蒂伦这个本地通帮忙找的。因为姨夫之前攒了点本金，以后打算以后专门交易活羊，所以铺子就租在蛇夫座，位于巷子中间的好位置。

是一个三间两层的小楼房，后面还带着一片有围墙院子，可以建个仓房关几十只羊。

至于姨妈家的房子，在教堂北边的帕尼森街，与男爵府的墙壁相邻。这里不是市集，而是镇上比较昂贵清静的居住区，靠近银街这样的奢侈品小街。

整个街区一共三十多幢房子，每一幢都是带小花园和马厩的独栋褐墙乌瓦房。

每个月的租金是四个银币。

治安官和近卫骑士，大商人的私宅，例如莱蒂伦丈人一家，都把宅子置办在这里。

住在这里，没什么性价比，但接触的圈子完全不一样。奥利维娅和老妈妹妹来姨妈家做客，姨妈带她们逛了逛，这小小的一幢房子，一共才五个卧室，三个厅，一个小小的起居室，一个厨房和两个仆人房。但是，姨夫一家搬进来的头一天，四邻的人都来打听他们家，得知是特蕾莎的妹妹，就没人不认识了。

奥利维娅和特蕾莎逛完了，就在姨妈这里吃午宴，莱蒂伦也在。午宴吃完，镇上得到消息的人家，就四面八方的送了点薄礼。午后，奥利维娅亲力亲为帮姨妈指挥仆人，归置厨房里的储物间。就看见给姨妈跑腿的手下，一会儿捧着巴斯金夫人送的蜡烛进来，一会儿抬着波多尔夫人送的两桶麦子面进来。

四处的邻居，例如男爵夫人的女仆芙娜家，侍女凯瑟琳家，都有仆人送来一盒果脯，或者是一吊羊肉。

而住在附近的商人，见这家有来头，也送一些贵重的礼物，例如香料，布料，酒水。

姨夫忙完了铺子里的活儿，回家一看，就知道这家搬对了。他做主把礼物全都收下，以后等这些人家家里有事，再回礼，有来有往的才好做生意。

到了晚上，老雷诺骑着马，一脸神气的从男爵府溜达出来，来了连襟的新家里。

奥利维娅坐旁餐桌边吃着果脯和奶酪，喝了一杯上好的葡萄酒。而她老爹在上席，正拉着姨夫热络地说话。姨夫家的姓比较拗口，弹舌太多奥利维娅不会念。不过姨夫名叫布德尔，祖上几代人在弗勒斯男爵的领地里做买卖，家里钱财还算多。

布德尔会做人，每年都像去年一样，给连襟家里送价值几个金币的稀罕货，又会说话，把老雷诺一顿捧。

老雷诺知道他在拉沃森要仗自家的势，也由他捧着。“……要我说，你现在才来，已经是晚了，拉沃森男爵要采购的盐铁，马匹，都已经买的差不多了。”

布德尔摇头，抿了一口葡萄酒，砸吧砸吧嘴。“你猜，我为什么要来拉沃森？卡隆男爵还不是，托我替他办事，一分钱好处都不给我。

这次为了采购军需马匹，还想从我们这些商人身上筹钱，名头倒是好听，说是为了城防缴税。

谁知道他往自己的腰包里塞了多少？

也是实在受不了，才来拉沃森的，在这里，不求能赚多少钱，只要不让我交苛捐杂税就好了。”

老雷诺摸了摸胡须，道原来如此：“放心，拉沃森男爵和夫人都这方面倒还好。”

他们两口子捞钱，主要是去捞那有矿产的庄园，例如雷亚尔家。自打雷亚尔家发现了规模大的铁矿脉，开了熔炼坊，就每年都要分一半的利润给男爵府，才能顺顺当当的运行。

对商人，倒是收税少，营商环境好了，做生意的人就多，靠薄税多收，名声还好听。

两个老头子一边吃肉喝酒，都要忘乎所以了。奥利维娅看姨妈和自己老妈都不做声，出言让他们两个老头少喝点，别耽误明天的差事。

两个老头这才收了收，询问她房子修的怎么样，要不要帮忙。奥利维娅摇头：“凯撒在家盯着，近期巡逻都是邻居帮忙。”两个老头又纷纷"哦"了一声，悄悄嘀咕起这个女婿的性格。<2说了两句，他们又开始说拉沃森男爵和卡隆男爵的做事差别。这称呼男爵，官方用法是用封地名来称。

统治哪个领地，就是什么男爵。

但很多封地的男爵变更，并非同姓氏的人继承，要是无嗣，爵位也会被表亲继承。

就比如三代单传的女男爵，如果一辈子不结婚也可以，但需要立男嗣帮忙服兵役，把爵位传给母系的表弟之类的。

于是也有很多人直接称本届男爵的姓氏后缀大人，用来分辨说的是谁。晚宴结束之后，庄园里的工匠都休息了，凯撒才来姨妈家接她们回庄园。又过了一天，奥利维娅照常打算骑马去雷诺庄园，还让仆人给拎了几条鲜鱼打算煮汤。

但巧，还没出门，就碰到雷亚尔夫人身边的仆人来请她。那女仆看着像个管事，年龄不小，乘着一架骡车，带着一个驾车的，穿着都很寻常。

被请进门，奥利维娅认识她，让她坐，她也不坐。“夫人，后天傍晚，商会在乔伊凡旅店里办宴会，我家特意派我来请夫人去一同参加。”

奥利维娅有点疑惑，询问她这商人行会办宴会，都是干嘛的。那仆人才解释，说这是每年拉沃森商人行会都有的活动，“夫人以前没听说过吗？”

奥利维娅没摇头也没点头。

“我知道了，我会去的。”

等那个仆人走了，奥利维娅才派人跑腿，去镇上问莱蒂伦打听这事情的底细。

她自己则依旧带着鱼去了雷诺庄园，打算问问特蕾莎。雷诺庄园，特蕾莎正看着裁缝做衣服。

这些一百多码布料，还有那些染料都是奥利维娅拿来的，她就出钱请了裁缝。

但是，即便布没花钱，特蕾莎也盯的紧，怕那个裁缝不好好做。听见外面奥利维娅来了，她才不盯着了，转而去让仆人泡咸柠薄荷水。奥利维娅到屋里一坐，便问起了这行会聚会的事情。特蕾莎听了，点头说这事儿她知道。

“拉沃森商人行会一共有十二名会员。”

在骑士夫人之中，就只有雷亚尔夫人一位，是铁矿商。剩下的十一个，有五家是男爵的亲戚。

他们开铁匠工坊，织布坊，开盐矿，开磨坊，开酒坊。剩下的六家，则是拉沃森生意做的比较大的商人。这六家，分别都在镇上开脱壳工坊，染坊，制革坊，制乳坊，牧产商，旅店。

可以说，这些商人在拉沃森的各行各业都是做到了头名的。要么就是有男爵府支持，要么就是自身有本事。除了这几个主要会员，商人行会在镇上还有五十六家名誉会员，来自各行各业。

每次都是行会的主要成员和男爵府一起制定镇上的行商规则，五十六位名誉会员一起遵守维护。

这五十六位名誉会员，什么身份都有，有家里做买卖的骑士夫人，也有中等商人，甚至还有教堂的管事。

包括了什么时候开什么市集，商品的质量标准，价格管控。特蕾莎拿着一把折扇，摇了摇，口吻不屑：“这行会规矩多的很，一群人互相搭台，帮着给男爵赚钱罢了，我和你父亲从来不搭理他们。”

说这话，特蕾莎口气都有些复杂。

在二十年前，她和老雷诺都瞧不起商人家，一门心思想生继承人，继续留在骑士阶级，就能稳稳的压这帮人一头。

但由于生了三个女儿，她和老雷诺又不得不认命的开始想办法。好好的管地产，搞养殖，赚点钱攒嫁妆，不知道吃了商人多少亏，折腾了这么多年，家里才有了自己的门路。

例如那两个交好到可以帮忙偷偷囤货的商人。可是近年峰回路转，她大女儿又成骑士夫人了，以后肯定能有继承人。于是特蕾莎和老雷诺一个又放心躺平了，一个又开始活络起来。她和老雷诺今年纷纷大手大脚，花钱如流水。一个是开始享受生活，一个则是又嗅到了机会。奥利维娅大概了解了情况，想来，肯定是她派商队出去的事传出去，雷亚尔夫人觉得她或许愿意参与，才来请的吧。不过，像这样的商业组织，必然是排外的，碰到外来镇上的商人想分一杯羹，肯定不会从开头就顺利。

但不过，她作为本地的小地头蛇之一，这排挤不了，就选择拉拢她一起。当天下午，派去莱蒂伦家的亚当也找来了雷诺庄园，告知奥利维娅，他从莱蒂伦那里打听来的消息。

“夫人，莱蒂伦说，他丈人家也是商会名誉会员，那天聚会，今年他也得替丈人去参会，请夫人到时候跟他一道。”奥利维娅点头说知道了。

亚当又将莱蒂伦解释的话，补充了一遍。

原来，商会这次组织宴席，是为了推广新的走商模式。因为不知道明年打起仗来是什么情形，为了商贸的稳定，商会打算筹钱，筹领队，筹货物，筹扈从。

从六月开始到十二月，每个月都组织一个搭伙的商队，一起去南方做买卖。这次去聚会，也是为了听名誉会员的意见，以及让名誉会员准备报名。奥利维娅想了想，又问特蕾莎，怎么才能算名誉会员。特蕾莎解释：“每年交几个金币会费，每年店铺纳税达到十金币，就能成为名誉会员。”

按照镇上贸易税抽十分之一的标准，一个店铺每年能交易一百金币的货物，就能做名誉会员了。

奥利维娅想了想，又派亚当去问姨妈一家子。亚当的脚快，下午就到了姨妈家，问完话，还被留了饭，吃完回来，天才刚黑。

奥利维娅和凯撒刚在雷诺庄园蹭饭回家。

亚当就来回话，说她姨妈一家也受行会邀请，那天姨夫得出门收羊，姨妈打算去瞧瞧怎么回事。

他们家被邀请，是因为在拉沃森有亲戚，一出手，就敢做畜牧的生意，租昂贵的房租，手上肯定有钱。

奥利维娅想了想，这主意能冒出来，大概率也是男爵夫人为了保证打仗的时候，商队能安全南下，自己口袋里的外快不会断吧。1不过，奥利维娅还得看看这行会都什么深浅，要是门槛太高，高攀不上，那她就不参与了。

要是花费的不多，那还能跟着做一做。

到了日子，奥利维娅都没怎么打扮，随便穿了一身，就乘车往镇上的乔伊凡旅店去。

乔伊凡旅店，是拉沃森最大的旅店，是一座长条房子，高两层，面宽有六扇窗，就在主街边上。

到了地方，奥利维娅在门口就看见了姨妈和莱蒂伦，三人一道进了门，被侍者引进一楼。

整个一楼，都是办聚会的大厅，摆了四排长桌，可以容纳几十上百人。奥利维娅和姨妈，莱蒂伦，被不同的侍者引到了不同的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