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七十章

临近十月中旬,拉沃森的气温一天比一天低，有人欢喜有人愁。迎头接到一单大活儿的莱蒂伦，此刻是又喜又愁，从庄园离开后,便催促着马车，将他送回城里。

这大军每个月大约需要七十万磅的主粮,价值差不多两千多金币。两千多金币啊,他做梦都不敢梦这么多钱。什么概念,他一年忙到头，运道最好也才净赚百来个金币。这两千金币，足够他忙二十年的。

还仅仅是主粮这一项，要是加上盐，油，大军一个月少说也得吃掉两千四五个金币。

可是，谁也不知道这仗会打多久，每个月七十万磅粮食，也相当于一个月掏空一个镇两年的存粮。

拉沃森最大的粮食拍卖场，今年也才交易了这个数字。显然，他得去与商会联系，找几个大粮商，盐商，还得让自家的岳丈准备好采买黄油。

他抓着脑袋，想想这些大数目的账，就觉得有些紧张。要是出些什么差错，那可真是死到临头。

不过，莱蒂伦的马车刚刚一入城，还在门洞里往内进，城内就有一群人眼尖，认了出来，连忙围上来。

原来，大军要在拉沃森设大营打仗的消息走了出去，拉沃森的粮食商人，在男爵府仆人口中打听到了军需物资的各种分配。知道了这次负责采购军粮的是哪家，就必然猜到，那位夫人肯定会找上一直给她办事的莱蒂伦。

包括莱蒂伦家里的亲戚，也知道了这件事，纷纷想来分一杯羹。莱蒂伦被迫下了马车，抬头一看，就是拉沃森商会里的大粮商戈登先生。戈登是男爵的远房亲戚，在拉沃森乘着男爵的荫庇做生意，手下有两个大型磨坊。

莱蒂伦这会儿也算是水涨船高，开始下意识地表情管理起来，将前来打听消息的粮商全都叫进了自己家里，打算向他们漏点消息。盐商马奇先生和他女儿科琳娜也跟在粮食商人后面，进了莱迪伦的家门。庄园外，高斯里在自家庄园调了五十个农奴，在雷诺庄园，巴斯金庄园各租了五十个农奴。

与奥利维娅一起，顺着侍从官指的那河岸边到营地规划处，来往两趟丈量了一遍。

这边路修着，过两天，负责筹集工人砍树修整营地的雷亚尔夫人就会派人过来，提前给军队整理一个平地，再把砍下来的木材准备好。等行军帐采购好，大军来到营地，就可以开始分帐篷，分木头，分配物资，到时候军队自己会搭建营房。

伴着高斯里，带着两个士兵，在森林里顺着羊肠小道走了一圈。奥利维娅轻快的骑着马，一路指点江山。

“这里的树都砍了，石头挖出来做路基，沙子填路，夯平就行。相比起路结实，更重要的是宽阔。

至少得能够让两辆辎重车同行，与官道相连，与官道也没有区别才行。无论前方战况如何，大营至少要在这地方驻扎四个月，这期间，我们修的路一点问题也不能有。

伯爵大人都得从这来来往往，道旁不能留太多树，全都都砍掉，省的有刺客埋伏。”

听她说着，高斯里忙不迭点头。

这也是他第一次干这样大的活儿，一路上，将奥利维娅叮嘱的话全记了下来。

奥利维娅吩完，回到了庄园。

而高斯里带着一百多佃农，先开始在森林里丈量土地，预估需要填的坑，需要挖的石头。

整个拉沃森都繁忙了起来，衬托的周围几个男爵领，一片冷寂。奥利维娅回到了庄园里，简单收拾了一下，正打算补觉，隔壁巴斯金夫人就到了。

这次她家是负责给大营军队做饭送饭的。

她从男爵夫人那里领了每个月五百金币的费用。用来砌厨房，建面包窑，动员厨人，购买薪柴炭火，以及运送的车具牲畜，还要负责每天派人给大营送水。

这以后，她与负责采购粮食的奥利维娅还多的是交道要打。她喜滋滋的过来，想与奥利维娅送礼，提前打点，省的以后厨房出什么事，没人帮忙说话。

奥利维娅也知道，这厨子不偷，五谷不收，这巴斯金夫人负责加工粮食，必然是要往口袋里偷一偷的。

但是，负责采购的人是她，担了这么大的关系，要是她偷的太明目张胆，影响到了交差，那她这个采购也要跟着被问责了。故而，奥利维娅没收她的礼物，还把巴斯金夫人一顿敲打，吓唬她道：“别急着开心，你想想，这么好的事情，只落到了拉沃森，其他男爵看了，会不会心里不舒服？”

“就说那个弗勒斯男爵，他一贯喜欢使手段。要是他想找咱们男爵的错处，最好的办法，就是从军需这里下手。”“我们两家，一家采购，一家做饭，关系到大军吃喝，但凡他动点手脚，或有了我们的把柄，会怎么样？”

巴斯金夫人一听，一下就收起了喜色。

她越想越是这回事，如果弗勒斯男爵妒忌了，想让伯格鲁男爵在伯爵大人面前犯错。

最直接的办法，就是从大营下手，让伯格鲁男爵担一个没有照顾好大营的罪责。

她这里的厨房，要是被投毒，或被烧了粮仓，那她可算是不用活了。更不要说，利用厨房来捞太多油水，这要是弄不好，说不准就被有心之人抓住了。

奥利维娅又道：“要不是因为这事，这么有油水的差事能分给我们？恐怕男爵夫人也知道，这样容易出问题的活儿，她不能自己揽着。万一出了什么事，在伯爵面前拿我们开刀出气，也就过去了。”闻言，巴斯金夫人被吓到了，脸一僵，连忙夹起尾巴。“这一说，还真是。

那你可得帮我多盯着点，要是有人对粮食动手脚，我们两个可都好不了。我还高兴呢，原来这是个烫手山芋。”

巴斯金夫人拉着奥利维娅的手，蹙起眉。

“放心吧，一定多看顾，到时候，我们还得同舟共济。”奥利维娅抿唇，微微一笑，将这开始惶惶不安的巴斯金夫人送走了。这人走了，她也不再睡觉，干脆等着吃饭。到深夜里，凯撒才从男爵营房回来，二人面对面坐小餐厅里，烛火慢慢飘着，奥利维娅往自己盘子里拨了一些辣子鸡块。这是她今天的第四顿饭了，算是夜宵。

“……伯爵大人打算先从东风城开始进攻。”凯撒咬了半颗饺子，露出里面蓄着汤汁的羊肉圆葱馅儿。他们今天收到了伯爵大人坐在昂科城里研究的进攻章程。伯爵说要以迅速为主，制造势头，一个月之内拿掉整个康斯坦郡。首先的目标就是这东风城。

莱尼亚人管这城叫奥斯威顿，意思是东方。在阿尔塔的语言里，奥斯威顿这个读法的意思是东风。它也名副其实，是整个莱尼亚最东面的城镇。莱尼亚这个国家一年有半年被冰雪覆盖，地域宽广，地广人稀，更北部就是冬天结冰的海洋。

一共就五个郡，每个郡的地域都很大，相比起罗斯林盖的郡，足足大了三倍。

奥斯威顿地域宽广，是个长条形，与阿尔塔的两个郡交界。南部是河，临着阿尔塔的罗斯林盖郡的西北角拉沃森和卡隆。东部有海岸线，与阿尔塔东北部的德西索郡北端相邻。然而，东风城的这条海岸线，却有深水良港，有股暖洋流，是个不冻港，出海口，可以一路往大陆的南方去通船。

然而，也正是如此，让海岸对面的海岛上，长出来了一批海盗。那海岛名叫维罗岛，地方也不小，全年有一半时间都被雪覆盖，小部分时候才化冻。

那岛上的海盗，还分为十几个部落，每个部落一千多人，互相打架，一直不成什么气候。

他们除了坐着桦树皮造的小筏子，偶尔在港口外打劫莱尼亚的商船，就是以捕鱼为生。

但近五年，这海岛上出了一个奇人，也就是这起义军的领袖。他将整个岛上的海盗都归拢成了一体，还把每个部落之间的仇恨化解，给这些海盗树立了一个共同的敌人，莱尼亚。这几年，莱尼亚和海岛在海上打的你死我活，莱尼亚越打越萎靡，耗费巨资建造战舰，但却总敌不过海盗的战法。

一次大战后，海盗就改称起义军，顺着神话故事往上找，说莱尼亚的土地应该归属他们。

奥利维娅听人说过，这十二国大陆的神话，其实全部都同源。一千年前，大陆还是一个完整的伟大帝国，流传着神话，说十二位神明创造了这个大陆。

后来帝国亡了，各地分裂成小国家，大陆中六个国家国尊创世神为主神。其他的国家，还有一些小特角旮旯，则有自己信奉的神仙。要打仗，大多时候也把神抬出来当幌子，凝聚士气。但是很多向往大陆的海盗其实不知道，他们的领袖根本就没想着占领大陆。占领康斯坦郡，打掉如今守着这个郡的几千海盗，根本不是问题。真正难的是，占领之后，要面对临近的莱尼亚贵族。伯爵的意思是，在这个冬季迅速拿下康斯坦郡，先装一阵子乖，让剩下三郡的贵族放松警惕。

他们已经四分五裂，互相之间防备的紧，谁都不会先出手攻康斯坦郡或起义军占领的霍布斯。

趁着这个机会，再利用康斯坦郡耕地产粮，养精蓄锐招兵买马，把当地残存的莱尼亚人全都归化。

下一个冬季，便把这整个莱尼亚收入囊中。奥利维娅捧着脸颊，看着凯撒好奇地询问：“康斯坦郡哪个地方比较适合囤兵？

如果可以选，你会选择什么地方？”

今天她已经无意间询问过贾格布，现在想听听军事角度的意见。凯撒想了想，要是站在他的角度，他或许更倾向东风城这块。虽然这地方距离海盗的老家近，但是有良好的出海口，这意味着什么不必多言。

况且，这里地势条件很不错，很多关隘易守难攻。所以，起义军打这座城的时候，先劫掠了城外的庄园，把人赶走，花费了好一个月的时间攻打要塞，才拿下这个镇。拿下这个地方之后，他们攻下康斯坦剩下的镇，就只花了几周之间，势如破竹。

奥利维娅一听这话，就想起了当初贾格布如何描述他的老家。他说，东风城多是沙地山丘，城外有丰富矿产。如果这地方能落到她手里就好了。

吃完夜宵，二人洗漱一通就去休息。

凯撒再过一个月就要开拉沃森了，这一走少不得几个月。趁还在家，总要亲热亲热，再埋头苦干一番，灌溉几次，餍足才舍得睡觉。奥利维娅累成一滩，床帐外点了蜡烛，她模糊中看见凯撒端水过来擦洗。虎背蜂腰一身肌腱，手上却十分轻柔，拿着热毛巾将她从头到尾都打理一遍，舒服的顿时就昏睡过去。

第二天黎明，天气阴沉，窗外刮着刀子似的寒风，树叶被吹的直摇，漱漱地往下掉。

格蕾雅穿了一身厚厚的毡袍子，把脚塞进加了毡布的新鞋里，她瞧着外面的天气。

出了门儿，唤了几个仆人，让把起居室里的壁炉全都点起来。又一头扎进了水雾缭绕的厨房，看看夫人的早餐做好了没。打两个小时之前，厨房里的仆人就开始烧火筛面了。原本就是全麦白面，过筛一遍只剩最细的精面，发酵了一盆，就开始揉面做隔水蒸的食物。

一般每天做两笼巴掌大的蒸包，大人天不亮起来吃一笼就走，上午夫人起来之后再吃一笼，配点小菜就行。

早上厨房忙碌，多半还是因为要给整个宅子里的仆人做够吃一整天的员工餐。

通常是烤几炉糙面面包，再煮一大锅有肉的汤。夏天厨房不是个让人喜欢的地方，一到十月，这里便受人欢迎，谁都喜欢来烤烤火。

不过，今天在家吃饭的人少，高斯里一大早出门去带佃农，去分组别，分路段做规划。

管家也按照夫人昨天的吩咐，带着磨坊主挨家挨户串门，并且告诫这些民众。

接下来的几个月，要老老实实待在自家，不要去大营附近乱逛。也不要与大营里的人接触来往，更不要带人来庄园。亚当和伊森，也得到了指示，叫工坊接下来几个月，都多雇人看门。不要让闲杂人等来串门，窥探到了他们的商业机密。于是，亚当和伊森还有几个工坊主，花钱雇了几个，自己派了几个，打算两班倒，在工坊附近自发的巡逻。

这天中午，男爵府派侍女过来，奥利维娅领到了占地修路的经费。同时，又得到了莱蒂伦派人送来的消息。

莱蒂伦的手下说，他已经联络好了五家粮商，一个盐商，一个黄油商人。莱蒂伦正忙着去检查这几家商人的仓库，看货查验质量，看看他们有没有这个实力拿下份额。

他打算一周后，带人一起到庄园来见她。

看看份额具体要怎么分，再削一层价格。

现在这些商人，都归这个莱蒂伦接洽管理。奥利维娅得到消息之后，想了一会儿，打开了技能粘贴器，将属于格蕾雅的「被动忠诚」粘贴到了莱蒂伦身上。

这些商人目前对她的好感度是零，好歹一周也能增添个百分之五。首先是看看粘贴器的效果，其次也是为了磨价格做准备。这讨价还价最挑战人的底线，好感度被砍成负数都有可能。要是这些商人的底层代码被固定在一个稍有好感度的阶段，那么无论她怎么杀价，这些商人也不能产生太大的抵触心理。与此同时，奥利维娅翻遍了「事件」也并没有找到与自己有关联的事件。看来，她这差事暂时还是很安全的。

目前，她拥有两个神佑，一个谴责，这还不太够完全解决一个事件或者发起一个攻击。

在拥有这个功能开始奥利维娅就想清楚了。如果有人起心要给她找事，想成为她的敌人，那么就必须还击。只需要五个谴责，就能隔空打牛，完全不脏手，利用蝴蝶效应制造一场人祸。

谴责越高的攻击方式，伤害越大，成功率越高，每五周，就能攻击一个人，这要是用来清算敌人，真可谓是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权力越大，身份越高，就会因为结构冲突天然的拥有很多敌人，并不是做一个好人就能避免的。

一周后，十月中旬。

寒霜满地，哈气成雾，庄园附近的森林枯叶满地，一片萧索，但一百多佃农在丛林里面来来往往。

高斯里拿着拨款，购置了一批斧头，锯子，铲子，分给这些佃农使用。每天三顿大锅饭，高斯里拿钱请厨人，买粮食，不间断供应三餐热水，保证不间断施工。

仅仅一周时间，他们便从森林中砍了上万棵大小树木，灌木，清出了一条路线。

树木障碍全都清走，开始顺着羊肠小道扩宽道路。林子里热闹，庄园里一片寂静，除了工厂附近，没什么人走动。莱蒂伦带着商人一路来到庄园，六七架马车平稳的从山坡上走来。他们看着这庄园里规整铺设的道路，路旁目光警惕的居民，以及大门紧闭，有士兵看守的庄园，不由拘束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