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七十二
接近十一月中旬,寒风凛冽,万里飘白,冰层冻了几尺,雪花飘落堆积在森林里的枯枝败叶上。
巴斯金庄园,加工粮食的厨房建在庄园里的一片空地上。厨房对面是粮仓,粮仓背后是厨人用来住的一片木屋,还有储存柴火的仓库。每天天不亮,就从赫利昂斯庄园运来二百袋一百磅装的面粉。面粉进了仓库,要过第一次秤。
再一袋袋送进宽阔的厨房,由二十个厨人先与盐油一起揉制。又拿去案板区域,让十来个厨人简单团成剂子,只要大致均匀,就直接送进炉区。
厨房深处的炉区有三十口宽敞的面包窑,四十个厨人在此地忙碌。三十人负责打开炉盖,铲出面包,再塞进去新的面团,另外十人负责在灶下传火运柴。
炉子是特制的,一边是面包窑,一边是利用热源烧水的锅。这里已经形成了流水线。
每口炉子都几乎早晚不熄火。
一百磅面粉加工烤制之后可以生产出一百三十磅重的面包。而军队每天的需求是至少两万磅。
每个炉子一小时可以烤出两批面包,每批面包约四十磅。所以,这里的厨人每天的工作量都是十个小时起步。而他们生产出来的面包,又干巴又紧实,跟板砖一样硬。但方便保存和运输,又易于制作,还耐放,这些面包都是提前三天供应到据点的。
送到了阵地里,士兵们不用开火,直接开啃。这上几千人的队伍,不方便随身带着供几千人的粮,也不方便煮粥吃,阵地里烤面包也不现实,只能专线供应制作好的面包。后勤兵依次把面包推出厨房,到门外再过秤装车,运往不远处的大营。清晨,奥利维娅与巴斯金夫人走在厨房帐外,她们从仓库出来,慢慢往厨房里走。
二人皆穿着裘皮斗篷,戴着斗篷帽,手上戴了手套,攥着一把羊皮纸写的账目。
她们刚将这一周的面粉袋数和出货数量核对好。便开始照例巡视厨房工作,有的时候还要帮后勤搭把手。奥利维娅一目十行,把核对好的单据交给身旁的自家仆人收好。与此同时,厨房的帐子掀开一角,后勤士兵将这些烤好的面包推了出来。还要在门口的杠杆秤上过一遍,计了数量,才会装麻袋拉走,全天不间断的向阵地运输。
一股浓郁的面包味飘了出来,奥利维娅看过去,上前看了秤,确定无误。巴斯金夫人也在旁边看着,与此同时说道:“这大雪的天,也不知道伯格鲁男爵到哪里了,这些后勤也一点消息也不知道。”
二人掀开毡布,往厨房里走,要去检查厨房里油盐的库存还够不够。奥利维娅摇头:
“后勤只负责给大营士兵送干粮,大营里的士兵接了,才会把干粮送去对岸的据点给骑士团,他们当然什么也不知道。”这些男爵只带几百个兵行军,占地目标固定,不会像大军一样往前推,都是自己带干粮,各家派人自己给自己送补给,一路打一路吃。“要是实在担心你家那口子,可以去男爵府,问问亚蒂大人,看伯格鲁男爵被伯爵调去哪个方向了。”
巴斯金夫人啧了啧,“我担心他?”
奥利维娅笑了笑,检查完黄油,盐的数量,又核对一遍单据。她打开地图,可以看见,大营里的士兵,有一半被伯爵调出去了。而伯爵本人还在男爵府,这会儿,正带着几个男爵在研究地图。奥利维娅通过事件筛选功能,可以看出每个男爵大致的前进方位。比如台德温男爵。
他这会儿刚被派去了东风城以北扎营伏击从林开城来的援兵。还没离境,就想好了要坑一坑被派去东风城西侧佯攻的安德鲁男爵。奥利维娅不知道他们之前有什么过节。
但由此可以判断,至少伯格鲁男爵不在这里。应该是被派去了东风城东面的出海口烧船抢码头。她要想查看具体战况,可以将莱蒂伦的技能粘贴到凯撒身上,点亮未知地图。
但由于这技能一次只能管一周,而且有两周的冷却期,故而,她不准备这么早就使用出去。
目前获取信息,只靠筛选事件和从地图观察人员调度,以及观察各个男爵,伯爵和侍从官的心情标签。
奥利维娅能感觉到,伯爵的顾问还是有点本事,像是在康斯坦郡织一张网。她检查完,又在事件里筛选与自己,与巴斯金夫人有关的事件。这一次,并不是空无一物。
一个名叫罗伯特.乔尔的后勤士兵,目前正在大营里发干粮,他意欲等到天黑之后,摸进巴斯金庄园,将这里的木柴仓库点燃。奥利维娅能够查看到,这人背后的指使者是莫肯尼男爵。她从地图里能够看见,这莫肯尼男爵还在拉沃森的男爵府里,而他的角色卡显示,他是国王秘密接触的间谍。
但此人是个二五仔,并不想真的让伯爵的骑士团在外面没饭吃,况且他也不敢。
可又想干出点动静让国王安插在拉沃森的探子知道他不是个摆设,套一些当探子的费用。
于是才想出来火烧柴房这个稍微有点麻烦,但影响不太大的事情。这件事的直接受害者是巴斯金夫人,但是奥利维娅不可能由着任何可能影响到军粮的事件发生。
她已经使用积攒了的神佑,将这起事件消除了三次,事件成功率显示为零。从十月初开始积攒到现在的神佑,一共是十二枚,花了三枚,还剩九枚。谴责还有六枚,就没动过。
在厨房呆了一会儿,与巴斯金夫人统计完调味盐的数量,她就离开了这里,乘车往家中回。
一路上,车外风雪不断,积雪已经堆了一掌厚,在原野上,将整个森林都覆盖成白色。
奥利维娅不由感叹,又是一年冬季,她竞然在这个鬼地方生活了一年,真是岁月如梭。
去年这个时候,她还在捏着鼻子看露西处理野猪。而今年的气温似乎没有去年要冷,至少没有要暴雪的迹象。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年她的车架里镶了一层毡布,身上也穿着裘皮,对温度的感知不那么准确了。
现在深冬,家里的牲口该宰杀的,都已经早早宰杀完。目前正在制作要熏的培根肉和火腿,还熏了两只羊,十几只鸡,这些是预备用来每天煮火锅的。
在奥利维娅这里居住了一周多,特蕾莎和她两个妹妹,已经吃遍了厨娘的拿手菜,她们最爱的还是冬天里的火锅。
平时只需要焖一种肉,再弄点豆腐,卷心菜,下点厨房发的豆芽,再往汤里下点面条,泡菜,再弄两三个小菜,她们几人就能饱餐一顿。奥利维娅记得,今天早上出门时,厨房里就在开始剁熏好的羊排,洗带泥的萝卜了。
今天出门上班的动力,就是这一口熏羊排煮萝卜。深藏功与名的回了家,一进大门,室内被壁炉烘烤的极其温暖,摘了裘皮,她往起居室走去。
起居室的窗户朝着庭院里,没有过道阻碍,光线十分不错。特蕾莎与往常一样,坐在屋里做针线活。
佩妮和猫一起在壁炉边玩手编球。
而莱妮在特蕾莎对面的桌上坐着,打开一个木盒,正在试戴一副玻璃眼镜。或许是把奥利维娅的话听了进去,高斯里修完了路,将营地的事情结完,就开始扎回庄园研究烧玻璃了。
莱妮在庄园里闲来无事儿,每天要么去湖边钓鱼,要么就是帮管家算一算账,要么就是去工坊闲逛。
当初她认识高斯里,还在在拉沃森城门处。老雷诺稍士兵给她送一堆生活用品,她在城门取的时候,正好碰见高斯里在给守城的士兵塞钱,在打听他表哥的下落。莱妮一听,他说的这人有点耳熟,又见这人的老娘似乎是得病了,就顺手帮了个忙。
没想到,这高斯里后面就留在了这庄园干活,还做了个小管事。莱妮往这庄园一住,不免打听起了高斯里现在如何。而高斯里呢,得知当初顺手帮自己一把的人住进了庄园,便十分知恩图报地三天两头往庄园里送东西。
莱妮爱钓鱼,高斯里就做了几把不同的省力鱼竿。她在修道院读书读的眼睛都有些近视了。
高斯里得知,就去做了一架方便佩戴的眼镜送来。还有平常的玻璃器,瓷器。
如果不是知道高斯里和莱妮都还是孩子,情志未开,单纯的很,奥利维娅都要挠挠头开始磕了。
她摇头,并不打算对这种事情多加干涉,准备任由其自然发展,反正这两个都是神人,想管也管不了。
不过,她已经劝过莱妮,读经书不必那么认真。随便学学就行了,反正以后又做不了司铎,再把眼睛给累坏了,实在是不值当。
这会儿回了家,奥利维娅先去楼上换了身衣服,穿上舒服的毛袜,又补了一觉,中午才被叫起来吃饭。
她们中午吃的是熏羊排汤锅,还用羊汤煮了的豌豆淀粉做的粉条。之所以能开发出这菜,还是多亏了厨房里的爱达。自打进了庄园的厨房,面对丰富的食材,她就开始了自己的钻研探索。先是跟着格蕾雅学习了面包水饺,蒸包之类的早餐三剑客。后面又开始研究新作物辣椒和黄豆,为更好的磨出豆花,还自己自费弄了个石磨搬进厨房。
爱达能看出来,夫人虽然有钱,但吃喝也不喜欢食材奢侈,而是热衷于把普通人都能吃到的食材做的好吃。
既然接管了厨房的事,她就整天研究这些普通食材,想做出更多好东西,巩固自己在厨房的掌勺位置。
既然磨了一种豆子能做出好吃的,她又开始尝试打磨其他的豆子。把豌豆磨成粉浆,用纱布过滤粉浆之后,把残渣拿去做仆人餐。又把这粉浆沉淀,倒了清水,把沉底的一层粉再过滤沉淀个两回,就得到了很纯净的豌豆粉。
爱达发现,这一磅豌豆,可以弄出五分之一的淀粉。这些淀粉,加上六倍的水煮一煮,煮稠了,放凉之后,又能凝固成一磅凉粉。
这整块的凉粉,她先是切块煮汤,后面听了奥利维娅的吩咐,又改成用刀切成细条煮汤。
中午一顿羊汤粉,淋一些辣椒油和蒜蓉,这大冷天的,大家吃了浑身对劲儿,晚餐也继续这样。
不过,晚饭时间,奥利维娅吸溜完一碗羊汤,忽然管家便从外边走进来。管家有些紧张,在她耳畔低声说了巴斯金庄园柴房的事儿。特蕾莎不明所以,端着汤碗询问怎么了。
奥利维娅清了清嗓子,摇头说道:
“没什么,只不过是一个后勤士兵,在巴斯金庄园的木柴仓库附近,不小心失足摔死了。”
特蕾莎的眉头狠狠皱了起来,简直闻所未闻。“巴斯金庄园那地方,还能摔死人?”
奥利维娅平静地吹了吹碗里的油花。
“兴许是雪地太滑了,那个士兵运气不太好,碰巧撞了脑袋。”特蕾莎听了,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接着扭头对莱妮和珊莎警告,说外面路滑,出门一定要带上仆人。
奥利维娅则在想,这系统办事实在是毛毛躁躁,下次能不能换个稍微优雅一些的手法啊。
她打开系统地图,从男爵府找到了那个莫肯尼男爵的图标。拉沃森男爵府内,所有还未被调出边境的男爵都带着侍从在此地等待伯爵的差遣,与伯爵商议军机。
要等伯爵收到骑士团传来的讯息,有明确的指示之后,男爵们才去城外自己的小营点兵出发。
莫肯尼男爵的临时住所位于男爵府东侧的一个标准房间。这几天,他没有接到什么调动,于是夜半,在餐厅里与人喝了一顿酒,大快朵颐一餐饭。
这会儿正回了卧房,打算安安心心的困一觉,忽然,门外他的侍从在叫他。“大人,大人,不好了。”
莫肯尼男爵不耐烦的起身,去打开门,把侍从放了进来。“什么事啊,一惊一乍的,伯爵找我吗?”侍从忙摆手,低声将大营附近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这仗还没打的怎么样,军营厨房就死了个后勤士兵。这事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传的满营都知道了。莫肯尼的侍从从别人口中弄清楚了死的是谁,吓的杯子都差点没端住。他以为,一定是这士兵干事的时候被发现了,才会被弄死。可是,厨房里都是些厨人,也没有正式的守卫,有谁会盯着一个畅通无阻的后勤兵啊。
莫肯尼男爵一听,顿时有些后怕,拍了拍大腿。“这莫不是被伯爵大人发现了吧?”
侍从挠了挠头:“伯爵怎么会知道呢?这个后勤兵费了我们多少功夫才安插好,这才几天。
大人,要不要我们再找人行动一次。”
“不,短时间内不能干了。”
莫肯尼男爵有些胆儿小,他只是想赚一笔外快,从国王那里弄点钱,根本没想着跟伯爵为敌。
由于这后勤兵的死法太诡异,他想来想去,不得安眠民……而此时此刻,拉沃森男爵府内伯爵大人的居所内,烛火被一阵疾步带起的阵风吹的摇晃光晕。
斯索纳接到了前线最新的军报,与比尔森一路大步流星,从书房来寻伯爵报喜。
伯爵大人刚见完自己的两个儿子,这会儿正梳洗完,穿着一身华丽的睡袍打算休息。
他听闻外面斯索纳的声音,忙起身来开门问。“攻进去了?”
斯索纳与比尔森点头,将携带来的口信转述。几人在房内的地图上,用墨水划掉了奥斯威顿地区,开始议论现在的最新进展。
半夜忽然攻城的起因,还在今天午后的一次意外。东风城四周有三股兵,北部是台德温男爵,他带领几百人埋伏在山林里,负责埋伏林开方向起义军对东风城的支援。可在城南部带几百人佯攻的安德鲁男爵却莫名其妙受到了起义军支援部队的攻击,大约来了两千人。
安德鲁骂娘,可这战场上情况说不清楚,鬼知道台德温上哪条道埋伏去了,还是被这两千人打的鼻青脸肿跑了。
他这佯攻本就是为了消耗城内起义军守城的耐心,射两箭,投些火石就换一个地方。
好把城里的起义军都引出来绞他们,看看这里具体有多少起义军驻扎,再让骑士团来主攻。
可这守城士兵就是不出来,等了半天,却等来了援兵。弄得他们不得不放弃佯攻退回到边境据点。几个负责指挥的侍从官和骑士一看,不能再耗着了,既然能来了两千人,那么城里一定没有太多驻兵。
于是派一千个秀色可餐的步兵在夜半搭云梯夺门,与起义军打上。步兵先是在城门外与两千起义军交手,做足了戏份,主动撤退,将起义军引诱至骑兵和弓箭手的埋伏中。
不过,起义军相当狡猾,反应的十分迅速,很快就打算退回城中。这地方易守难攻,要是让他们完好无损的回去,下次就不一定什么时候能勾出来了。
于是,埋伏的弓箭手和骑兵紧紧追了过去,只有百来个骑兵挤进城内,开始与这两千人近距离搏斗夺门。
不到午夜,这座城就被拿了下来。
伯爵手指点着地图思考了半天,下令将据点移进城内,要亲自带大营内的兵员出境,又命几位男爵留在边境预防绕后突袭,随时支援。一夜过去,等军报传遍拉沃森的每个角落时,士兵已经大规模踩着冰在过河了。
距离河面不远,奥利维娅在庄园里调走了两万磅面粉,观摩着整个地图里的事态变动。
她听说,昨夜东风城被拿了下来,这群士兵是跟着伯爵去进城驻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