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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七十三

十一月下旬。

奥利维娅坐在温暖的起居室照常吃午餐。

她端起一杯热花茶喝下,压了压辣味,身旁两妹妹,特蕾莎,也在动刀叉吃饭。

一起听着管家在一旁汇报刚打听来的军报。目前距离伯爵带兵出境已经整整一旬过去了。窗外的天空大雪纷飞,悠悠的覆盖着整个北方。据管家得到的消息,大军在进入东风城之后,一周时间往前推移了两座城。但是,霍布斯郡驻扎的起义军大部队也有主力军队增援康斯坦郡的起义军。大军夺得了城池和土地,现在又面临着守地的任务。包括男爵们,在各自驻扎的地方与起义军打阵地战。好在,后勤供给线没有任何问题,目前起义军的增援在东风城北部三十里外与骑士团厮杀,伯爵亲自在东风城内指挥。而伯爵的两个儿子,长子跟随骑士团出征,次子在边境驻扎,也就是拉沃森的大营里。

男爵府最新打听来的情报,说三天前起义军的头目亲自出动了,带着几千起义军来到了东风城北部。

如今正在打的这一仗,两边已经连续磨了三天,没有任何一方占明显优势。管家打听来的消息还是有些滞后。

奥利维娅在凯撒点亮的地图里,可以看见战场最新的情况。起义军的头目是个五星军事天赋者,自打那两千人派来东风城迅速被剿灭后,他就带了六千人前来。

似乎是想亲自会一会这里的主力。

而上回夺城之战之后,凯撒再次被伯爵上调权力,目前与斯索纳一起带着骑兵主力与几千军队跟起义军主力拉锯。

在这样的情况下,凯撒与跟他天赋等级一样的敌人磨了好几天。双方起初在战场上短兵相接过,发现谁也占不到什么好处,处处互相掣肘,就又各自退了回去思考对策。

奥利维娅深吸一口气,这才叫熬人。

她在考虑,现在是不是用技能干涉的时机。而除了主力之外,其他驻守关键位置的男爵也遭到了小股袭击,就例如出海口的伯格鲁男爵。

只不过,这消息管家不敢让特蕾莎知道。

但特蕾莎听着焦灼的大形势,已经开始吃不下饭了。午饭后,奥利维娅说自己回屋休息,打开了地图。地图里,她可以看见凯撒的准确位置,他的足迹点亮了整个东风城。凯撒的位置和起义军头目的位置,仅仅相隔几十里地,目前双方营地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她能够看懂,这双方都在等待一个机会,派了不少的探子去观察敌军的情况。

好像谁但凡先沉不住气动了手,谁就会先一步露出破绽。而这破绽,也足以酝酿一场一决胜负的战争。相比起这里诡异的寂静。

此时在东风城东边的港口,伯格鲁男爵带几百名士兵在港口与小股起义军搏斗。

港口原本就有二百起义军驻守,男爵带兵去抢了地盘,抢了这批驻军的资源,自己开始转攻为守。

自己的老爹点了探险天赋,他依托地形对敌人进行有力打击,与其他骑士一起暂时控制了局面。

但伯格鲁男爵本人运气就没那么好了,他意外坠马负伤了。骑士们这会儿似乎正在议论,要不要干脆把男爵送回来,但没了男爵,谁来担责任负责指挥?

他们往边境据点和伯爵那里同时送了情报,请求伯爵指示,通知男爵夫人知道。

奥利维娅又翻回起义军的领袖。

思考了一下,还是利用事件功能,使用了五个「谴责」在这领袖身上投放了人祸。

想要快点完成任务,她就不得不痛下杀手。目前凯撒和这头目正在互相等待对方耐心耗尽。谁忍不住先动,谁就会出现破绽,这对他来说就已经足够抓住机会改变局势了。

呼啸的风雪几乎掩盖了一切山峦沟壑,山林和树木。天空是铅灰色,大地一片茫然的雪白,与白色毡帐混为一体,稍微隔一段距离就看不出区别。

骑士团驻扎处,三十车军粮从东风城中转,被安稳运输到了临时营地里。这些粮食被士兵们搬往一一层层的临时帐篷。其中两个步兵抬着干粮往指挥处抬了两袋面包,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一步步走着。

到了帐篷外,两个骑兵正在站岗,而帐篷内传来一阵阵议论声,又被送来的干粮短暂吸引去注意力。

一堆侍从官坐在地图上,将刚烧开一锅热水分了分,每人取了一整块冻的硬邦邦的面包,放进热水碗里提前泡着。

没办法,这面包太扎实了,冻硬了根本咬不动,都能用来给掷石器当填充物了。

而外面的士兵,但面对这样的干粮,也要费一些功夫,放衣服里捂化了再吃,虽然能吃饱。

帐篷里,凯撒坐在一堆侍从官里,看着地图沉思,是唯一一个没有着急埋头造饭的人。

斯索纳在一旁用刀割面包,抬头就能看见凯撒一动不动的看着地图,面无表情的思索着什么。

现在两军中间隔着一个山坳,两边都把士兵驻扎在山腰处,无论他们是想派一小股骑士绕后偷袭,还是想往前或后挪动营地。对方就会立刻有样学样,做出一模一样的指挥。与起义军第一次交战时,是三天前,他们在山坳里互相折磨了一整天,士兵伤亡的情况几乎一模一样。

凯撒和斯索纳知道,他们与那个威名在外的起义军领袖已经亲自交过手了。无论是近身刀剑格斗,还是指挥士兵挑战战术,互相都没有找到对方一点破绽。

虽然都戴着头盔,穿着整套盔甲,谁也看不清谁,但他们知道,这领袖骑着马冲在最前面。

双方都知道,现在他们只有一个字,等。

而凯撒也是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直觉陷入一个瓶颈,但他能感觉到,对方肯定也是如此。

互相都想抓着对方的弱点攻击,但又都互相察觉,把动作化解。一次次的派小股士兵试探,也都以对峙撤退告终。现在两阵人马差不多,后勤也都各自供应充足,就连士气也没有明显高低。凯撒沉默的思考着各种可能性,想找出其中胜算最优的。而旁边斯索纳到底年纪大些,想的开,心地宽阔,安心的吃了饭,找了个毯子盖着准备睡一觉。

他想,现在是两方耗耐心的时候,谁也不会贸然动手,还是先休息好再说。况且,就现在这种僵持的局面,完全要看天道眷顾谁,谁就能取得胜利。斯索纳刚躺下,就看见凯撒把硬邦邦的面包放在火边化冻。他起身,拎着弓走出了营帐。

不过一会,斯索纳就看凯撒拎着一只扒完毛,开肠破肚用雪清洗过的松鸡回来了。

放营火边烤,还不知道从哪弄了点盐粉和红彤彤的粉末来调味。那味道,香的整个营帐里的侍从官和骑士都眼巴巴望着。有些耐不住香的骑士,也拎着弓出门去,给自己找加餐了。他给自己开小灶,看斯索纳垂涎三尺,还不忘记分他一些。凯撒的直觉告诉他,现在与其焦灼,还不如放松心心态。烧烤完,凯撒又从镶毛外袍的夹层里,掏出一些巧克力豆分给斯索纳。他那简单的行囊,完全是奥利维娅收拾的,凯撒也是开盲盒。除了一些贴身衬衣,护膝,手套,纱布,一瓶高度粮食酒,就是几小包没什么重量的调味粉和糖,好像他不是出来打仗的,而是野炊一样。不过,这会儿就发挥出很大的作用了,至少,还能在面包被火烤热之前打发时间。

被奥利维娅养了那么久,凯撒也觉得自己是比以前娇气不少。斯索纳一边嚼着松鸡腿,莫名有种羡慕的感觉。凯撒慢条斯理的吃完饭,漱了漱口,又裹着裘皮开始闭眼假寐。上一次洗澡还是上一次,凯撒感觉自己都一股馊味了,还胡子拉碴。一个小时前,他们重新安排了整个临时营地的安防和探子,每半小时汇报一次敌营的动作,谁也不能睡熟。

半小时后,忽然有探子踩着厚重的雪壳回来报信,他脚步急促,掀开帘子的瞬间。

帐里的侍从官纷纷起身看向他,包括凯撒。那探子说,他发现敌营失火了,有乌烟从对面山头冒出来,那样子看着不像是营火的烟,而是他们的帐篷失火了。

斯索纳顿时蹙眉。

“这事,是他们在要奸计想让我们上当,还是真出乱子了?”几个侍从官各执一词,有的认为这是个好机会,可以袭击他们。又有人认为这是计谋,想逼他们先出动。

可又有侍从官表示,这如果是诱饵,那么代价也太大了。侍从官各自领着骑士团的一个部分,经过了前天的一次苦战,谁也不愿意做出头鸟,尽管这可能会贡献头功。

而斯索纳并不着急,又问了探子几句,确定了起烟的方位,扭头对凯撒问道:

“凯撒,你怎么看?”

凯撒看众人都有顾忌,表示他可以带一行轻骑兵去刺探一圈,是不是计谋,有没有埋伏,靠近了就知道了。

话是这么说。

实际上,如果是敌方的计谋,那么就是有潜在目的性,想要引导他们做些理所当然的反应。

起义军的领袖知道,他们这边并不是独裁者决定一切,通常是军事顾问与军官群策群力。

如果起义军领袖想引导,做出一个能让他们内部多数人反应一致的假动作就好。

这领袖是有这个头脑的。

可眼下的情况,营帐里的各分部指挥们各执一词,进退两难,没有这份理所当然的选择。

所以凯撒感觉这不是计谋,而是意外。

仿佛上天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拨弄他们彼此的命运。但凯撒不会打包票,宁愿自己去赌一赌。

斯索纳也同意了这个决定。

奥利维娅打了个哈欠,在卧室里用薰衣草泡脚。温热的水,慢慢打开了毛孔,十分舒适。

可以听见窗外大雪在呼啸,黯然无光的黑夜,伸手不见五指,但这一切与她无关。

泡完脚又心情愉悦地在浴室里用羊脂皂来洗脸,这皂可是真材实料,一点科技也没有,还加了南方的玫瑰精油。

她洗漱完,钻进柔软的被子里,又把地图点开。距离「人祸」生效已经过去过了四个小时。今天早晨,起义军内部,一名籍籍无名,从未有过什么存在感的马夫因为被同伴欺负,让他一人喂马错过了发粮。

而他吃不饱饭无精打采刷马的样子又被管事看到了。那管事经过前一天毫无成果的苦战,没得到奖赏,心情十分躁动,见这马夫气不打一处来,将马夫罚去扫雪。

马夫在营帐附近扫雪,冻的哆哆嗦嗦,又十分倒霉的不小心冲撞了某个起义军小头目。

最后他莫名其妙被这个小头目羞辱,还被罚去给他当人肉靶子使。小头目心情不好,因为他们从未打过这样的仗,进退两难,如履薄冰不敢轻举妄动,如同困兽一样消耗。

就连主营里的领袖也陷入了寂静,这让他感觉恐慌。可怜的马夫,被捆在树上,头上顶着水袋,叫那小头目锋利的弓箭吓的屁滚尿流。

最后小头目被主营叫走,这马夫才算是捡了一条命。溜回马厩后,马夫睡在马厩里,幻想着如何报复今天欺负他的所有人。「人祸」生效之初,马夫忽然一阵迷幻,内心的幻想逐渐扭曲,幻想被无限放大,与现实重叠。

不一会儿,他失魂落魄的将马厩里的五十匹马全部解开,又起身拿起火绒,打火石,走向了临时草料仓。

火势蔓延,军马受惊,四散奔逃,马夫继续向营帐走去,迅速的点燃了十座营帐,才被巡逻人抓起来。

起义军领袖被外面的动静引了出来,他蹙眉指挥军营灭火,套马,正预备严厉惩处负责巡逻的士兵,并让巡逻者把罪魁祸首砍头示众。忽然,原本要被巡逻人押送砍头的马夫蛮力上头,精神恍惚,如同行尸走肉一样扑向领袖,冲开层层守卫。

原本能立刻躲开并反击的领袖看着马夫扭曲的瞳孔忽然一个走神,回过神来,马夫已经死死咬上了他的耳朵

奥利维娅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打了个哈欠,看着阵地里厮杀的视角。下午起义军大营乱了,凯撒带领轻骑兵去营地外围跑了一圈,查看清楚敌营里乱糟糟的情况,向斯索纳发出了口哨信号。不到二十分钟,骑士团就冲进了起义军大营,而四个小时后的现在,起义军残余队伍四处溃逃。

伯爵下令,移动主力直取开林城。

现在大军还在连夜往北前行。

一天后,捷报传入拉沃森,伯爵大胜起义军,起义军领袖已经负伤败走,剩下的时间只用来清剿剩余势力。

听完这话,特蕾莎感觉到一阵不切实际的恍惚。“你的意思是说,那叱咤风云了那么多年,几乎吃掉整个莱尼亚的起义军领袖,就这么败了?”

胜利来的让人没丝毫准备。

莱妮摇了摇头,动着手中的针线活:“这才正常啊,哪有那么多的常胜将军。”

管家点头。

虽然领袖败走,但是霍布斯还有几千起义军,正在往康斯坦郡赶来,要与他们的领袖集合。

伯爵已经完全吞并了康斯坦郡各镇要塞,剩下的时间只用与他们消磨。奥利维娅叫管家下去,又让厨房炒了一锅鸡蛋酱,今天她想吃的是虎斑烙饼,配上一碟子脆脆的酸菜,几串签子烤羊,烤羊油,烤蒜粒。无论什么事情,也比不上要吃的下一餐饭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