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第二十章
这个时间点,罗鸿也起了。
他酒量还不错,睡醒不觉得头晕眼花,但身上的味道实在难受,接两盆水在浴室里冲冲。
说是浴室,其实就在厨房里,沿着墙敲出小小的下水口,再拉上个草帘子,一年四季他爸都在这洗。<2
地方不大,他往里一站十分的憋屈,连呼吸都像是被谁掐住喉咙,洗完长舒口气,擦着头发往外走,跟他妈对上眼。刘银凤没好气:“你好歹烧点热水,仗着年轻不当事。”罗鸿:“那得烧多久,不够折腾的。”
刘银凤:“怕折腾就别喝那么多。”
罗鸿就知道一准要挨骂,笑笑没当回事。
倒是刘银凤逮住机会:“我说你不听,该娶个媳妇好好管管你了。”又来又来,罗鸿:“我都跟您说不着急,我才多大。”刘银凤:“也不年轻啦。”
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不上学可不就得讨媳妇了。罗鸿:“您刚刚还说我仗着年轻,正的反的都您一张嘴的事。”“就你最会顶嘴,"她伸手一推,“边儿去,别碍事。”说她念叨,每次也不过几句话。
罗鸿有时候觉得催结婚这件事在他妈眼里跟座钟到点敲两下差不多一一提示的义务尽了,剩下的让别人都自己看着办。能怎么办?罗鸿也不知道。
他甩甩额前的湿发,倒杯水仰着头咕咚咕咚喝。罗雁出房间就看到哥哥,说:“你这么早?”罗鸿手背随便往脸上一抹:“你才够早的,又不用上学上班。”罗雁一本正经:“但是要上厕所。”
得,这会天色大亮,罗鸿不用陪着她去,挥挥手:“去吧。”好像还需要得到他的允许似的,罗雁本来想说一句"你让我去我就去吗",奈何身体不争气,摸着手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赶紧走。门一开,外头的阳光也跟着钻进来。
罗鸿站在门槛上举着双臂感慨:“啊!早晨。”前面的感叹词太突兀,把洗漱的李建红吓一跳。她咬着牙刷看过来,笑一笑算是打招呼。
罗鸿也笑,再顺手摸摸摇着尾巴的旺财和来福,小声说:“等着,给你俩拿点吃的。”
土狗长得快,它们到13号院小半年,已经颇具一点骁勇善战的气势,看见个生人都要叫两声,听见吃的又是另一副表情。罗鸿心想原来狗脸也能表达谄媚,掰一块钙奶饼干:“给你俩也开开荤。”旺财来福的尾巴越发大幅度地摆动,也没忘记自己的工作,听见不熟悉的脚步声立刻往院门跑。
李建红看见是谁,赶紧喊住:“回来,不许叫。”自己蹭蹭往前小跑几步。
没名没姓的,小狗也能听懂,不过眼睛还是看着客人。周家姐妹下意识地靠在一起,一边说:“建红,外面聊。”三个女人满脸写着神神秘秘四个字,罗鸿没忍住多看一眼。他当然认得发小的两个姐姐,心里不由得好奇。上完厕所回来的罗雁也不例外,一进门就跟哥哥分享:“建红姐她们不知道在讲什么,一看到我就不说话了。”
罗鸿摸着下巴:“待会我去三方店里问问,兴许他知道。”罗雁想起件事:"咱俩自行车还在宏扬哥店门口。”罗鸿:“你今天要干嘛?”
罗雁:“看你的书。”
罗鸿那些书里,非常少儿不宜的他已经收起来。但剩下的,他隐约记得有一部分也不太适合妹妹看,说:“别看了,带你出门玩去。”
罗雁:“你不是要去……他店里。”
一叫周维方的名字跟烫她的嘴似的,罗鸿:“就去一会,有两辆车他拆不下,我搭把手,再带你去看电影。”
一搭不知道要多久,罗雁摇头:“算了,我去找会芳玩吧。”兄妹俩各有计划,吃完早饭还是一起出门的。张宏扬家的餐馆开中午和晚上,一大早就要把菜和肉都准备好。他腰间绑着块花色的围裙正干活呢,看见人说:“哟,昨晚回去没趴下吗?”
罗鸿一拳头砸他肩上:“就数你灌得最多,还好意思说。”张宏扬:“我可太好意思了。”
他刚杀完鱼,手在空气中挥舞两下:“再来擦你脸上。”罗鸿都闻见味了,捏着鼻子:“啥玩意儿这是。”张宏扬打个响指:“钱。”
两个人看上去有不少话要说,罗雁先行告辞。她骑上车才想起来昨天跟周维方撞了一下,车轮一路叮铃咣哪响着到吴会芳家。
这个点,家里人都去上班了。
吴会芳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收音机,见到朋友喜出望外:“雁雁!我们去街上玩。”
这么大的太阳,罗雁其实哪都不想去,但她寻思闲着也是闲着,说:“可以,就随便逛逛。”
意思是不花钱。
不过吴会芳想花,念叨着:“我的好日子没几天了,等成绩出来,我爸妈肯定跟我没完。”
罗雁学着她妈的样子求菩萨保佑,一边说:“不吉利的话不要讲。”吴会芳可怜巴巴:“雁雁,还是你对我最好。”又提议:“我们去国子监摸四牌楼,正好考试前没去。”考试前她一直想去的,但罗雁认为有那功夫不如多做两道题,效果肯定比搞封建迷信好。
不过现在考都考完了,去临时抱抱佛脚也不错。她道:“行,你说去哪就去哪。”
吴会芳腾地站起来,一脸着急:“走走走,晚了人肯定很多。”人确实不少,中间还夹杂着几个熟面孔。
吴会芳交友广泛,认出是隔壁班的男同学,挥着手喊:“王同光,张宗明!”
中间隔着好些路人,俩男生走近一点才说:“你们也来摸四牌楼?”们代表着两个人,罗雁不好装作没听见,笑笑表示打招呼。吴会芳站在中间替他们相互做介绍:“雁雁,这是隔壁班的王同光和张宗明。你们俩,这是我们班的……”
“我知道,罗雁,"王同光打断得太快,讲完也自知失礼,补一句,“张老师一直让我们跟她好好学习。”
罗雁回一句:“张老师也让我们看过你的作文。”她当然知道王同光,甚至昨天还跟好友提起过,但大概是当时的对话内容颇为暧昧,叫她现在莫名有些难为情,耳根悄悄染上一层红晕。王同光见状:“今天够热的,我请你们吃冰棍。”没头没尾的,说什么吃冰棍。
吴会芳一头雾水:“啊?为什么。”
一直没说话的张宗明恨铁不成钢地给表哥敲边鼓:“他刚从邮局领的稿费,有钱烧的。”
全校都知道王同光写得一手好文章,吴会芳跟他们相熟,说:“厉害,又发一篇。”
王同光:“有一阵了,一直没来领。”
他一边说话一边忍不住要看罗雁,期待着她也能露出点不一样的表情。罗雁浑然未觉,甚至开始研究地板上有几块砖。她很擅长在这种别人交谈的时候发呆,静静地当作不存在。吴会芳早就习惯,知道她肯定不自在,说:“我们不吃了,你们去吧,回见。”
别回见啊,王同光心里一急:“罗雁。”
喊得罗雁三魂七窍归位,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定定看他。王同光急中生智:“我是想问你数学最后一题的答案。”他这智其实也生得不怎么对,罗雁茫然道:“你不是文科吗?”文理科用同张数学卷,只有最后选做的大题不一样。王同光心想怪不得人家都说撒谎容易圆谎难,硬着头皮:“我,也试着做了一下。”
看不出来他还很有自我挑战的精神,罗雁:“不好意思,我考完就忘记了。”
她出考场的时候还跟王倩云对答案,结果睡一觉后跟失忆差不多,一被问眉头不自觉微蹙。
王同光赶紧说:“没事,也不重要。”
不重要还要专门问?
吴会芳又不是傻子,自然地往右跨一步,把好友挡在身后。明明什么都没说,王同光就觉得人家把他看透,讪讪笑。没出息,张宗明心中腹诽,嘴上:“你们要没事大家一块玩呗,人多热闹。”
吴会芳是喜欢热闹不假,可也得看是什么时候,铁面无私道:“我们有事,先走了。”
张宗明心想自己已经是尽力而为,人一走没好气:“你那张嘴平常不叭叭叭挺能说的?今天哑巴啦?”
同岁的表兄弟俩一块长大,一块上学,跟亲兄弟也没分别。王同光:“我一见她就不知道要说什么。”这个"她”,指的就是罗雁。
张宗明:“你自己好好想想,回头人家上大学,大把男孩子追着跑,还能有你什么事。”
王同光:“我现在就没戏唱,哪还有以后。”张宗明:“那你继续偷偷摸摸喜欢人家吧,再过几年她嫁人,有你哭的。”王同光:“你小点声,别坏人家女孩的名声。”张宗明:“之前是学习,现在是名声。前怕狼后怕虎的,我是罗雁也瞧不上你。”
男人,没个男人的样子。
王同光被表弟一激:“那你说,我要怎么做?”张宗明:“这不有会芳嘛,你让她问问,请罗雁出来看看电影吃吃西餐。王同光犹豫:“让人知道不好吧?”
张宗明:“你以为人家刚刚没看出来?”
吴会芳眼睛没瞎,当然看得出来。
没走出多远,她就嘀嘀咕咕:“王同光看你的眼神都发亮。”罗雁:“兴许他眼睛本来就那么亮。"<1不许打岔,吴会芳:“谁也别想瞒过我,他对你肯定有意思。”罗雁:“这是我们俩第一次说话。”
言下之意是怎么可能。
吴会芳:“你还需要专门跟谁说话吗?往那一站,我看王同光都犯晕。罗雁:“他应该没有这么肤浅。”
有苗头,吴会芳:“你对他评价好像挺高。”罗雁:“他会写文章,应该也有内涵。”
她就不行,笔杆子完全不听使唤。
这话有几分道理,吴会芳:“他长得不错,你俩站一块还挺郎才女貌。罗雁看自己看习惯,见谁也不过两只眼睛一张嘴,对此反应平平。吴会芳倒来劲:“咱们年级,男生数他和…”罗雁再怎么专注学习,同校的风云人物们还是略有耳闻,时不时附和几句。两个人边走边说话,快吃午饭的时候才分开。女儿回来吃饭,刘银凤还“嫌弃”:“就跟同学在外面下馆子呗,你看你哥,一放假就不着家。”
话音刚落,罗鸿前脚进家门:“我是不是不该回来?”刘银凤诧异:“我以为你不回来吃午饭。”罗鸿今天嘴甜:“外面哪有您的手艺。”
冲儿子这句话,刘银凤给他的面条里多放个鸡蛋。罗鸿吃着吃着发现碗底还有,说:“哟,我也是过上罗雁的好日子了。”说得像是谁在伙食上亏待过他似的,刘银凤:“吃都堵不上你的嘴。”罗鸿:“我……”
后面的话没说完,改成:“爸,您怎么回来了。”罗新民说句话都倒吸口气:“胃疼。”
一家人赶紧张罗开。
罗鸿力气大,架着他爸进房间,罗雁倒水,刘银凤找药。三口子站在床尾直勾勾地盯着,罗新民缓过劲:“躺下来舒服多了。”刘银凤:“你昨天在单位吃的什么?”
罗新民:“翻来覆去都是那几样菜,没吃别的。”他一张嘴就费劲,捂着胸囗。
往常也没见他疼得这么厉害,刘银凤:“要不上医院去看看。”罗新民不喜欢医院,消毒水味老让他想起来截肢那段日子,脸上写满抗拒之意。
刘银凤也知情,妥协道:“那你躺一会,晚点还不好就必须去医院。”罗新民没甚力气地答应,大家也就不吵他,退到客厅去。一有事,父母就是孩子的主心骨。
刘银凤不至于一点点风吹草动都扛不住,说:“你俩愁眉苦脸杵这儿做什么,该干嘛干嘛去。”
罗雁下午本来也没事做,翻出本书看。
罗鸿昨晚没睡好,倒头补个觉。
兄妹俩各自在房间静静待着,很快派上用场。三点多,刘银凤进房间丈夫怎么样,被他满头大汗的样子吓一跳,叫了两声没人应,手也跟着抖起来:“罗鸿,罗雁!”连名带姓的,声音又大。
罗雁心里一咯噔,书一丢撒腿就跑。
罗鸿反应也不慢,兄妹俩挤在父母房间门口:“我爸怎么了?”刘银凤死攥着儿子:“医院,必须去医院了。”罗鸿安排得井井有条:“妈,您拿钱,我背我爸,雁子,去拦辆车。”京市有出租车,不过数量不多。
罗雁边往外跑边担心拦不到,一颗心跟着揪紧。好在她运气不错,一家人很快兵荒马乱到离家最近的第一医院挂上急诊。医生检查完之后说:“阑尾炎,建议开刀。”这就要开刀了?刘银凤没做好这个心理准备,张嘴还想再问几句。一双儿女已经非常的一致:“开,我们听医生的。”刘银凤也没反对,只是手术室的门一关,她就开始惴惴不安。罗雁握着她妈的手,转移她的注意力:“妈,是不是得给我爸带衣服?”刘银凤答得风马牛不相及:“门,我刚刚跑得太急,门好像没带上。”白天院子里都有人,应该不至于丢什么东西。罗雁:“没事,待会我回去看看。”
刘银凤恍惚点点头,又自责道:“就不该听你爸的,早点来不至于要开刀。”
肚子里拉个口子,她光听就吓人。
罗雁也后悔中午没坚持,不过还是说:“您又不是不知道我爸。”丈夫在战场上留下的后遗症不止一两样,一年四季里总要病上几场。一家人其实都习惯了,否则反应不会这么迅速。刘银凤叹口气:“以后不能再由着他来。”眼下的情况还算稳定,罗鸿活跃气氛:“那是,谁不知道您收拾我爸是手拿把掐的。”
净说胡话,刘银凤瞪一眼儿子,还是很给面子笑一笑:“坐着等吧,站得我腿疼。″
无声之中,兄妹俩很有默契地分好工。
罗雁守着她妈,罗鸿盯着手术室的门,一直到护士出来说“手术成功"才双双松口气。
刘银凤悬着的心放下,安排起事情:“闺女你回家给你爸,算了算了,还是我回去。你俩在这看着。”
罗鸿:“让雁雁陪您回家,还能帮忙拿东西。”刘银凤:“不用不用,你俩都在我才心安,好好看着爸爸就行。”不用她交代,兄妹俩也是寸步不离守在病房里等爸爸从麻醉中醒来。两个人一左一右地站着,过了会有护士来看伤口情况。到底男女有别,罗雁往后退一步发现没多少余地可以站,索性到外面去等。她盯着走廊里脱落的半墙走神,冷不丁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回过头看,半天没什么反应,好像认不得眼前人似的。王同光尴尬道:“你不记得我了?我们早上刚见过。”罗雁:“不是不是,我就是有点惊讶,你怎么在这儿?”王同光左手的饭盒一举:“来给我爸送饭。”罗雁下意识:“叔叔也生病了?”
王同光赶快解释:“他是医生。”
又反应过来:“你爸生病了?”
罗雁缓慢点两下头:“嗯,阑尾炎。”
王同光的父母都是本院的医生,平常把这儿当成另一个家,只看病房安排就知道是刚做完手术,问:“主刀医生是谁?”罗雁:“我只看到姓陈。”
别的她实在顾不上关注。
王同光:“那不用担心,陈叔叔医生高明,我的阑尾也是他切的。"1他说得十分诚恳,可不知怎么,罗雁觉得这个话有点好笑,嘴角往上扯出一点弧度。
王同光心头也漫出一丝窃喜。
他心想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偷偷对着病房的门说句“阿弥陀佛,叔叔对不起",嘴上问:“你吃饭了吗?”
罗雁:“还没。”
王同光果断贡献出他爸的晚饭:“这个给你。”罗雁:“啊??”
她失声笑:“不用不用,你赶快给叔叔送过去吧。“王同光大言不惭:“没事,我爸不怎么饿。"2也该他倒霉,这话被他爸听个正着。
知子莫若父,王连文看儿子没出息样就知道,主动问:“尘尘,你朋友吗?”
尘尘?是小名吗?
罗雁心念一动,问候道:“叔叔好。”
王同光给他爸介绍:“我同学罗雁,她爸刚做完阑尾炎手术。”怎么着都得给儿子一个面子,王连文:“小罗有事尽管来找我,叔叔今天正好值夜班。”
哪里都是一个道理,有人好办事。
但罗雁觉得自己跟王同光也不熟,只拘谨地说谢谢。还是罗鸿出来看妹妹上哪去了,帮她解的围。一群人重新相互介绍过后,王连文看了眼病例,给家属下强心针:“病人原来做过截肢手术,术中术后都反复使用过药物,现在就会醒得比较慢。”罗鸿比妹妹会应对人情世故,客套的话来来回回说。王连文也比儿子有分寸,见他想赖在这儿,拽着他走了。走得不远,还能听见一句"要来也得明天带着水果再来”。罗家兄妹也没错过,罗鸿压低声音:“这是你们班同学吗?我怎么没见过。”
罗雁:“是我早上刚认识的隔壁班同学。”早上?罗鸿:“够凑巧的。”
巧不巧的,都无所谓了。
罗雁:“还是进去看爸爸吧。”
罗鸿也顾不上琢磨这位男同学是个什么心思了,兄妹俩接着站岗,一直到妈妈来,一家三口为谁陪床地争起来。
罗雁第一个被淘汰,谁叫她身份上最不方便。刘银凤其次,毕竞她自己也没信心能扶起丈夫,最后只能把事情交代给儿子,说:“妈明天一早就来替你。”罗鸿:“来的时候记得给我带二两肉包子。”一没事,他就吊儿郎当的。
刘银凤有心批评几句,见将将清醒的丈夫似乎想说话,凑近听。罗新民嘴唇翕动,蹦出来四个字:“我也想吃。"1刘银凤回答他:“你看我像不像肉包子。"<1语气软和下来:“等出院,给你买二斤搁家里吃。”罗新民打着吊瓶的手颤颤魏巍地抬起,握一下媳妇的手。罗鸿不由得调侃父母:"孩子还在呢啊。”罗雁乖巧地捂着眼睛:“我什么都没看到。”罗鸿:“此地无银三百两。”
兄妹俩放松心情就想拌嘴,隔着空气你来我往的。刘银凤“嫌”他们吵,拉着女儿:“走走走,让你爸好好休息。”罗雁边走边回头给哥哥一个挑衅的眼神,这才志得意满地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