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1 / 1)

第35章第三十五章

吃过饭,罗雁就回家了。

冬日里的夜晚,街上没有几个人,多数店铺一到八点就停止营业,大家只好在家里打发时间。

像罗鸿这样有精力的人不多,哪怕要夜班也得去别人家溜达溜达。罗雁到家的时候看只有父母在客厅,问:“我哥还在睡?”刘银凤:“不知上哪玩了。”

黑灯瞎火,北风萧萧,外头到底有什么好玩。罗雁真是想不明白,又问一句:“门口怎么有辆自行车,我还以为家里来客人。”

这事儿子出门前提过,刘银凤:"哥哥说让你先骑着。”罗雁想也知道是从哪来的,把哥哥的车钥匙放在桌上,顺便抓一把瓜子坐下来嗑。

尝一口她觉得味道比平时的好,问:“妈,这是哪买的?”刘银凤:“你秀娟阿姨自己炒的,好吃吗?”罗雁:“好吃,我以前都没听说她还有这手艺。”两家是常来往的,一年到头都在互送东西。刘银凤:“刚折腾出来的,说趁快过年想去摆摊。”罗雁:“那生意肯定特别好。”

刘银凤笑:“秀娟阿姨听见了肯定高兴,她还怕卖不出去。”话音一转:“她家孩子多,眼看都要结婚了,能挣一点是一点。”多是相较罗家而言的,毕竞现在四五个孩子的人家比比皆是。罗新民插一句打听:“她家老三说的谁家闺女?”刘银凤对这些新闻信手拈来:三车间.……”现在一家三代人同厂工作再正常不过,大家说亲自然更倾向于认识的人家。罗雁小时候也总觉得自己将来会嫁进胡同的某户人家里,现在想想莫名地笑出声。

一笑吸引父母的注意力,问她:“怎么了?”罗雁收起那些天马行空的念头:“没事,我去复习了。”她坐在书桌前没多久,就听到院子里哥哥说话的声音。“是我,别叫了。”

“没有吃的,你俩消停些。”

“尾巴打到我了,旺财你是不是欠揍。”

罗鸿和两条小狗都有这么多话说,跟妹妹更加喋喋不休。他推门进来的瞬间:“看到你的′新车′没有。”罗雁:“看到了。”

又问:“旧的要修很久吗?”

罗鸿:“过几天。”

他说得轻巧,罗雁还以为也就这一两天的事,没想到居然在半个月之后,罗雁去学校考最后一科思想政治的日子。

这门课她学得最好,日积月累的经验最丰富,连复习都格外松散,可以说是轻装上阵。

刘银凤知道女儿过了今天就放假,问:“中午回来吃饭吗?”罗雁:“不了,我们班今天有活动。”

同学们要提前一起过个年再各回各家。

有活动好,胜过成日里在家念书。

刘银凤掏口袋给她拿钱:“跟同学好好玩。”罗雁每个月有十块钱的助学金,只负担她在学校的午饭,平常再买两本书就不剩什么,理所当然地接过:“谢谢妈妈~”家里就两个孩子,不给他们花还能给谁。

刘银凤比手势示意她快点出门:“不谢不谢。”罗雁是快迟到了,一着急连帽子都忘记拿。刘银凤追出去两步,连女儿的背影都看不见,只能无奈地摇摇头,拿着帽子往回走。

李婶全程目睹:“我看雁雁有时候也风风火火的。”可不,刘银凤:“性子其实急得很。”

又看她在晾被子:“今儿天也不怎么好,你这能干吗?”李婶:“红玉她妈明天到,不洗不行。”

刘银凤:“前几天不说来不了吗?”

市里今年对外来人口管得更严,有介绍信都不一定能行。李婶:“建军不知道找谁办的证明,说是能住到正月里。”提起这个儿媳,她就忍不住想叹气。

刘银凤哪能不知道她的心事,说:“虽然是离婚了,可孩子感情好,就让他们看着办吧。”

李婶:“感情好能当饭吃?我现在看到红玉也发愁,再不上学就真耽误了。”

孙女没有户口,将来总是要跟着妈妈回农村,可她心肝肉似的带了一年,越发脱不开手。

孩子的事,刘银凤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安慰:“兴许以后政策能有变化,说不准的事。”

谁知道呢,李婶叹口气:“听天由命吧。”李建红正好听见,忍不住反驳:“什么命不命的,人都得靠自己。”母女眼看要争起来,刘银凤赶紧做和事佬:“建红这么早出摊?”李建红对她还是客气的:“今儿我同学结婚,我去帮忙。”怪不得这么早,刘银凤:“婶儿什么时候吃你的喜糖?”人到年纪,遇见谁好像都躲不过这句,李建红习以为常:“过两年一定请您。”

说完出门了。

女儿一走,李婶又有抱怨:“我要敢问她结婚的事,立刻摆脸子。”李家的事,大家都知道怎么回事。

但大概是李建红现在也能挣上钱,人人都觉得她不该再跟父母针锋相对。刘银凤倒觉得话不能这么说,戏文里都唱了:覆水回收万不能。但她又不缺心眼,当着人家的面当然说:“母女哪有隔夜仇。”李婶:“不是个个像你们雁雁一样贴心的。”只要是夸自家孩子的好话,刘银凤照单全收,又寒暄两句才去忙活自己的事。

学校里,罗雁在考试。

她写政治卷子手到擒来,空出大半个小时来发呆,眼神涣散得犯困,打个哈欠都挤出一点泪花,眼前一片雾蒙蒙。

好不容易挨到考完试,教室里的气氛一下活络起来。等老师走,班长在讲台上敲一敲:“十二点′张大嫂′门口,大家都别迟到。”张大嫂的饭馆就开在学校后门的胡同里,因为物美价廉,成了学生们搞活动的首选。

全班此起彼伏的应声,你叫我我叫你好不热闹。罗雁虽然没有特别要好的同学,但跟谁也都还过得去。有位女同学季宁看她愣愣站着,问:“罗雁,你走吗?”罗雁:“我得先去图书馆还书。”

不然等开学就超时了。

季宁:“没事,反正还有时间,一起走吧。”罗雁:“好。”

几个女生说说笑笑往外走,聊得五花八门。中途有人问:“罗雁,你上次穿的那件横条纹毛衣在哪买的呀?”“横条纹?"罗雁想了想,“在三贝勒府门口的摊子上买的。”问话的钱荣燕家在外地,来京半年顶多去过些名胜景点,一听:“那我估摸找不到。”

罗雁:“你要是想买,我可以带你去,摆摊的是我们院邻居,卖得划算。”钱荣燕犹豫:她是想给家里妹妹带一件的,毕竞老家见不到这样好的款式,但又跟罗雁不太熟,不好意思麻烦人家。还是季宁推一把:“我也想买新衣服,能捎上我不?”罗雁:“当然可以。”

季宁:“那择日不如撞日,就待会吃完饭?我明天一早的火车回家。”她在几个人里算是领头羊,一开口几乎都响应。倒是罗雁很少跟这么多人一块出门买东西,不免替自己担心。但她现在也算是骑虎难下,只能在心里嘀咕着。一行人还完书到饭馆,她心里还琢磨这事。开学大半年,同学们相互也有个了解,都知道她性子静,看她不说话也没觉得奇怪。

等人到齐,包厢里更是一团乱,谁也没工夫注意她。班长做人周到,看她一个人在角落里不吭声,绕了半圈过来说:“我们碰一个。”

罗雁举起汽水,用提前打好的腹稿:“提前祝你新年快乐。”班长:“也祝你新年快乐。”

又顺势跟她聊两句别的。

人家问,罗雁就答。

只是她坐着人家站着,一直仰头多少有点不舒服,手在脖颈后面捏一捏。班长洞察细节,自己把话题结束,去照顾其他同学。不过他这一带动,平常不怎么说话的人也跟着端杯子过来碰一个。罗雁一肚子的汽水晃荡,急着想去上厕所。她走得快,掀起门帘的时候没收着劲,把别人砸个正着,赶紧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对方捂着鼻子:“没事没事。”

罗雁看他有点脸熟,名字到嘴边蹦不出来。对方看她就很陌生,只侧过身让她先走。<1罗雁又说一遍"不好意思"和“谢谢”才走,无事一身轻后想起来他是上回生病的那个周修和。<1

周修和上次病得晕晕乎乎的,压根不记得两个人还碰过面。他找到舍友们所在的桌子坐下来,先倒杯茶水润润喉,问:“还没上菜吗?”

舍友甲:“这人多的,且等着。"<1

周修和:“我们能等,祥子五点的火车可等不了。他左右看不到服务员,起身四处找着,一路找到厨房门口去。厨房里倒有人,可惜都腾不出手,问:“您自己端过去成吗?”周修和:“行。”

他答应得爽快,但高估自己的皮糙肉厚程度,手烫得受不了,走出几步就赶紧放旁边缓缓,摸口袋找有什么东西能垫垫的。罗雁正好看到了,不能不帮忙。

她回包厢从书包里的作业本撕几张,递给他说:“用这个吧。”突然出声把周修和吓一跳,回头看是她,说:“谢谢。”罗雁笑笑表示不客气,回去接着喝汽水。

她饭是真没吃几口,下午越逛街就越饿。

偏偏别人都很有兴致,在李建红她们的摊子面前就挑了个把小时,还意犹未尽要去西单大楼。

罗雁是真的扛不住,小声跟季宁说:“家里晚上有事,我得先回去了。”季宁:“好,那你慢点,开学见。”

罗雁跟大家一一说再见,慢慢地往家里走。看到女儿刘银凤不惊讶,但看她又是走回来的,问:“车又坏了?”罗雁稍微解释几句,最后说:“她们都没车,我们一块坐的公交。”不是坏了就好,刘银凤松口气:“毕竞是别人的。”又想起来:“三方让人捎口信,说你的车修好了。”罗雁在柜子里翻着饼干,一边说:“我垫一口再去学校拿车跟他换。”刘银凤:“中午不是下馆子吗?”

罗雁咽一口饼干:“光喝汽水了。”

她跟妈妈分享今天的事情,叽叽喳喳话倒不少。刘银凤给她倒杯水:“顺一顺,别噎着了。”罗雁:“我现在不想喝东西。”

她就这么干巴巴吃着,填满半个胃后:“我现在去学校。”到底是别人店里的东西,刘银凤也主张趁早还的好,嘱咐一句:“记得给修车的钱。”

给钱的事,对罗雁来说也是个难题。

她琢磨着待会要怎么撒腿跑,把自己裹得像粽子又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