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1 / 1)

第37章第三十七章

送礼这件事,罗雁是没什么心得的。

她对周维方又不了解,细细思索后决定去店里给他挑两本更基础一些的书。22结果刚要出门,天空就飘起小雪。

罗雁靠着门框看,左脚在门槛外,右脚在门槛内,颇有些举棋不定。刘银凤从外面回来,看女儿犹犹豫豫的,问:“怎么了?”罗雁:“我在想要不要出门。”

刘银凤:“这雪也下不了多大,去转转吧。”人家是生怕孩子不着家,她是恨不得姑娘从早遛到晚。罗雁观察着天气,到底骑上自行车走了。

原来她的车在雨雪天气里就容易歪,车把完全不听使唤,今天这刚修过的就是不一样,顺顺当当到图书大厦。

正是京市最冷的季节,室外没有多少可去的地方,大家也不想花太多钱,下对知识充满渴望。

原本宽敞的楼梯被看书的人占得只留窄窄的过道,罗雁走得小心翼翼,到三楼才松口气。

三楼都是些专业类的书籍,枯燥得多数人都不愿意用来打发时间。不过罗雁上大学之后是常客,挨个书架找着自己的想要的,时不时抽出一本来翻两页。

转了大半圈,她找到几本合适的,在,只是一时定不下哪个更好,双手抱臂靠边站,脑子转来转去地分析。

周修和看到她的时候,就是大致这么个情况。他一眼认出是昨天在饭馆见过的女生,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打个招呼,又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想想还是决定只笑一笑当作问好。罗雁眼神是看着前方的,但心思飘在别处,压根没瞧见人家在冲她笑,更别提给出反应。

搞得周修和颇为尴尬,拿不准究竞要不要再笑一下。踌躇之间,罗雁已经下定决心买哪本,眼神渐渐聚焦,定睛一看两米外有人,嘴角拉出一个礼貌的弧度。

看来是认出自己了,周修和往前走两步:“好巧,昨天谢谢你。”罗雁:“你昨天谢过了,不用客气。”

她最会说客套话,但完全不擅长跟几乎陌生的人沟通,原来自然垂在腿边的手捏成了拳。

周修和也很少跟女孩子说话,怕人家觉得他轻佻,说:“那不打扰你了,再见。”

罗雁也说一句“再见”,紧绷的肩膀跟着往下垂。她返回找到要给周维方的书,先拿出来抱在手上,再绕到更深处一点的位置,打算找两本寒假可以精进课业的书。

交通运输类的专业,在全国几乎可以称得上冷门,整个京市那么多学校,也只有交大开设。

自然的,摆在架子上的书并不多,站在过道里左右看就尽收眼底。因此,罗雁又在这看到周修和实在不足为奇。她提前摆出社交用的表情,一边在心里祈祷:别看我别看我别看我。但地方就这么大,周修和哪能注意不到边上多个人,眼神自然地飘过去,心里闪过一丝诧异,不过很快又觉得合理:毕竟他们昨天是在本校学子最热衷去的张大嫂饭馆遇见的。

罗雁其实想逃避再寒暄一出,把视线固定在书上,架不住别人的目光太明晃晃,只好再笑一笑。

周修和现在已经猜测出她是校友,想想还是搭个话:“你也口□输吗?”罗雁心想以他上次的状态,对自己没印象实属当然,说:“嗯,运管的。”周修和倒也不笨,从这句话判断觉得她好似知道自己,问:“我们是不是上课的时候见过?”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罗雁:“考高数的时候见过。”怪不得自己对她没印象。

周修和心想不会大家已经做过自我介绍了吧,解释一句:“那天我发烧,事情记得不太清楚。”

罗雁接话太快:“我知道。”

又补充一句:“你跟劲红说话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当时旁边有人吗?周修和不自觉地思索,但眉头全是皱给空气看的,怎么想脑袋里也空空。

他索性跳过这一茬,说:“重新介绍一下,我叫周修和。”“我叫罗雁。”

罗雁?周修和在心里默默念一遍,觉得应当在后面加几句话,然后蹦出一句废话:“你也来买书吗?”

这种傻话,罗雁也对答如流,只是嘴角好似不受控制,说话时习惯看着人的眼睛微微下垂。

周修和尴尬道:“那,那你买吧。”

罗雁头更低了。

她觉得此情此景实在太逗乐,怕一张嘴就压不住,只点点头。周修和只觉得丢人,一张脸皮快烧透,心想还是自己还是回学校吧,礼貌性再说一次再见。

他走,罗雁总算可以好好挑书。

不过这两排架子她已经看过很多遍,实在找不到新上的,只能抱着唯一的收获去排队付款。

收银员认得她,热络打个招呼:“有几天没见你,学校放假了吗?”罗雁:“放了。”

人家忙得很,也就能问上这么一句,倒不用罗雁搜罗着要聊些什么。她把新书放进包里,下楼后发现雪还在飘,稍一犹豫还是先去一趟车行。周维方看她冒雪而来,搁下手里的活:“你也不怕感冒了。”又给她拿纸:"擦擦。”

说这几句,罗雁好像从他身上看到哥哥的影子,心想兴许是近朱者赤。她摘下帽子把打湿的几缕后往后拨,说:“不用倒茶,我就是来把这个给你的。”

周维方看一眼封皮上的字:“让你哥上班的时候捎过来也一样,大冬天的。”

他平常干活也没那么多讲究,手在裤子上蹭两下,接过书:“这是新的啊?”

罗雁:“嗯,上回那本先不看,这本会讲得…”用哪个词能显得不像说别人基础差呢?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索性含糊带过。

周维方又不是听不出来:“捏厚度就知道比你那本《原理》简单点。”罗雁好声好气:“慢慢你都能看懂的。”

她已经完成来的任务,迫不及待想回家。

周维方哪能让她就这么走,看一眼书背面的标价:“等会,拿了钱再走。”罗雁蹭蹭往后退,手也藏在腰后,拒绝的意思表示得很明显了。周维方:“必须要。”

谁规定的必须,罗雁决定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但周维方拉住她的车后座:“你别骑出去把我带摔了。”罗雁骑车都从来不带人,生怕出什么危险,被他这么一说也不敢动,咬着唇。

这要小时候,过三秒她眼泪就该掉下来了。周维方无奈道:“那换个条件,你在这坐一会,雪停再走。”罗雁嘟嘟囔囔:“雪又不大。”

周维方:“以前一下雪就不让出门的是谁?”罗雁:“那是因为你们不好好穿衣服。”

嫌多套一件棉衣影响上蹿下跳,一点小毛病也不放在心上,有年生生烧出40度来,难兄难弟一起在医院打的吊瓶。周维方也想起来,不自在摸摸鼻子:“现在知道保暖的重要性了。”罗雁上下看他一眼,没忍住哈一声。

周维方穿得是不多,解释:“我干活不冷。”哼,仗着年轻造吧,老来等着瞧。

但罗雁觉得话到这份上再非要回家,显得自己言行不一。她道:“那我等雪停。”

周维方给她拿凳子,示意她坐得离炉子近一点。人本能地靠近热源,罗雁搓搓手坐下来,眼睛有些无聊地转悠着。周维方见状,踩在楼梯上,大半个身子探进阁楼。罗雁有些好奇地伸长脖子,看他抱下来一打书,眼睛跟着一亮。周维方:“我这只有这些杂书。”

罗雁:“杂书我也爱看。”

只是平常顾不上。

周维方把书放桌子上:“那你自己挑,带回去都行。”又给她倒水拿吃的,说:“杯子是新的。”罗雁已经翻开一页,敷衍地嗯嗯两声。

周维方不由得笑,回过身看两个徒弟探头探脑地瞪他们一眼。得,师傅的好脸色可不是谁都看得到的。

徒弟们缩头缩脑,但只是按捺不住好奇心,偷偷说话。大徒弟:“这要不是师娘,我头砍下来让你当椅子坐。"1小徒弟:“你没处对象你懂个屁,一看就不是。”公说公有理,声音一下子没控制住。

周维方敲一下他俩的后脑勺:“很闲吗?”不敢闲,不敢闲。

徒弟们讪讪各干各的活,快吃午饭的时候倒很有眼色:“师傅,我们先去吃。”

这倒提醒了周维方,转向罗雁坐着的地方。她一直保持着坐下来的姿势,估摸是看到什么精彩之处,表情跟着变化。怪不得罗鸿说他妹妹一看书就两耳不闻窗外事。周维方先掀开门帘看一眼外面,才过去问:“中午就在这吃吧。”罗雁腾一下站起来:“我回家吃。”

那眼睛瞪的,像是怕谁硬留她。

周维方还真没这么想,说:“路上有雪,骑车慢点。”罗雁微不可闻松口气,把手上的书放下。

周维方:“带回去看吧。”

罗雁看到一半,不看完实在抓心挠肝,说:“我明天让我哥捎过来。”周维方:“没事,想看的都拿走。”

算了,一看就停不下来。

罗雁:“我还有寒假作业。”

天大地大,她的学习最大。

周维方毫不意外,帮她掀开门帘:“书我会看,不过这几天事情比较多,估计没工夫。”

他现在肯定是赚钱放第一位,罗雁:“反正你不懂的随时找我都可以。她对别人的学习真的很上心,这种关心让周维方几乎错以为大家是好朋友。幸好他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等她走莫名叹口气。罗雁又没有愁的道理,高高兴兴到家吃了一大碗饭。刘银凤有事要出门,交代她:“妈妈下午要去大剧院看戏,跟你杭杭阿姨去吃小馄饨。晚上你做个蛋炒饭就行。”

罗雁大声应,结果下午看课外书看得差点忘记时间。罗鸿先下班到家,推开门看只有妹妹在家,问:“妈呢?”“出门玩啦,"罗雁捧着书一动不动,“就最后几页,我看完炒饭。”罗鸿饿得能吃半头牛:“看你的吧。”

他掌厨下手大方,油花滋啦乱窜,还开了个午餐肉罐头。罗新民没进门就闻见味,说着“今天有什么喜事吗”迈过门槛。罗雁答:“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什么意思?罗新民到厨房一看,问:“你妈呢?”罗鸿:“出门玩啦。”

这样啊,罗新民:“你多放点辣椒。”

得,家里是两只猴子。

罗雁总算看出来哥哥随谁了,摇摇头又翻一页。罗鸿还以为她是在预习下学期的功课,吃饭的时候才发现不对:“你这也不是课本。”

罗雁:“我也没跟你说是啊。”

是自己想当然了,罗鸿凑近蹭着看几行,说:“你看完给我也看看。”罗雁:“我跟周维方讲好明天还给他的。”跟谁?罗鸿又嘶一声:“你今天去店里了?”罗雁:“对啊,人家修车不要钱,我去书店给他挑了本《会计一级》。这书名起得,一听就很入门。

罗鸿心想像是妹妹会做的事情,但挠挠脸总觉得有哪不对劲。罗新民倒觉得女儿坦坦荡荡的不像有什么事,还夸她:“雁雁现在很会礼尚往来嘛。”

确实是往来了,但感觉来来往往得有点太频繁。偏偏捋起来逻辑没有丝毫问题,叫罗鸿觉得是自己太疑心病。他想:那丝古怪应该是错觉。

又说:“没事,我看完再给他就行。”

反正他俩好得穿一件裤子,爱怎么样怎么样,用不着罗雁来考虑答应。她无所谓地点点头,下一秒表情都变了:“这是上册!!”罗鸿幸灾乐祸:“你借的时候没发现吗?”罗雁笑不出来,垮着一张脸:“我就说不对,怎么越往后越没有要结局的意思。”

罗鸿乐归乐:“行了,明天我路过帮你问问有没有下册。”罗雁:“下册又得看一天,我什么时候才能开始写作业啊。”罗鸿逗她:“成,那不管有没有,我都跟你说没有,省得占用你时间。”罗雁有多少命门,都在哥哥的手里,没好气地踢他:“早晚要你好看。”如果她看不到结局,这个年都要过得不安生了。她也没等早晚啊,这不就动脚了。

罗鸿:“求人办事是这样的?”

罗雁昂着下巴:“我自己去!又不是不认路。”哟,挺有骨气。

罗鸿摆摆手:“去去去。”

罗雁气得要去掰他的手指,兄妹俩险些掀翻桌子。得亏一人就一碗炒饭,罗新民捧着自己的往外挪一点,惦记着媳妇几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