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1 / 1)

第41章第四十一章

寒假的学校食堂选择很少,只开放两个窗口,仅有的几样菜看上去像是热好几回,只是价格仍旧不变。

罗雁已经算得上是不挑食的人,看来看去没多少食欲,又懒得再折腾,只点看上去还算新鲜的大白菜。

打饭阿姨好像也觉得放着浪费,给她盛一大勺,还说:“孩子多吃点啊。”罗雁不好意思拒绝,坐下来之后深吸口气,自我鼓励:“我能吃完的。“可惜语言的力量太脆弱,没能给予她强壮的胃口,到后面简直是味同嚼蜡,还得一口一口往里塞一一没办法,浪费一粒米的事情她都做不出来。周修和到食堂看她在吃饭,点个头当作打招呼,坐在几米之外。等他吃完,看人家还在吃,心想也许是女孩子都比较细嚼慢咽,路过的时候看她面有难色,问:“你不舒服吗?”

罗雁如实相告:“我有点吃不下。”

杜绝浪费是刻在每个人骨子里的四个字,周修和一下知道她的为难之处,问:“你怕狗吗?”

狗?罗雁微微摇头:“我们院里就有。”

周修和:“我们宿舍楼有一只,平常吃百家饭的,最近放假估计饿得慌。”罗雁觉得这主意不错,把饭盒盖上:“那我拿给它吃。”周修和:“它的碗在楼道里,我跟你去吧。”其实是很顺理成章的提议,,换做哪一个同学他都会这么说,但他现在就是很心虚,嗓子发干想咳嗽。

男生宿舍楼罗雁进不去,想想还是说:那麻烦你了。”周修和:“不麻烦,我正好回宿舍拿个东西。”两个人一起往外走,罗雁往左跨一步跟他保持距离,后知后觉气氛有些尴尬,想着找两句话说一说。

她道:“小狗有名字吗?”

其实她本来想问的不是这个,而是周修和为什么还在学校。毕竟寒假连着一年最重要的过年,尤其这是大学的第一学期,学生们都是一考完试就迫不及待地回家。还没元旦,罗雁就听班里人都在讨论买火车票的事情。

只是她向来对别人的隐私保持最大程度的尊重,也怕戳中人家什么伤心事,到底憋回去。

周修和不知道她有所顾虑,答道:“有,舍管叫他小灰。”罗雁:“那肯定是只灰色的狗。

周修和:“据说原来是白的,但我来的时候它就是灰的了。”罗雁笑:“那是不是它小时候叫小白?”

周修和还真没想过这个:“我也不知道,待会可以问问张大爷。”又解释:“他是我们楼的舍管。”

尽管这句有些画蛇添足,罗雁还是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这样啊。”心想后面总不能问问张大爷的年方几何、家住何处。好在周修和自己找出个新话题:“你们作业多不多?”罗雁:“我觉得还行,你们呢?”

一问一答,打发掉从食堂到宿舍楼的这段路。周修和口中的“小灰"今天被舍管拴在门口,在有限的范围里跑来跑去。大概是认得楼里住着的所有人,亲切地冲着周修和摇尾巴。对罗雁就显得没那么友好,汪汪叫了两声。声音吸引舍管大爷,出来看到人说:“小周啊,怪不得你放假还不回家。”周修和赶紧说:“您别瞎讲,我们就是同学。”现在谁敢大张旗鼓地说自己处对象,教务处的人天天打着手电筒到处抓人,张大爷一脸的了如指望:“你说同学就同学。”说完也不再这儿杵着,回值班室继续听收音机。周修和反驳他也听不见,只能扭过头道歉:“不好意思。”好像没什么需要道歉的地方,毕竞嘴长在别人身上。“没事,"罗雁也不太介意,只把饭盒递给他,“你倒给它吃吧。”小灰有自己的碗,闻闻味道大概觉得挺合胃口,整张脸埋进去。罗雁看着觉得它可爱,半蹲在不远不近的地方:“下次我再来给你送吃的,别冲我叫了行吗?”

小狗哪听得懂人跟它打商量,自顾自饱餐一顿,连头都不抬。周修和替它发言:“小灰叫归叫,不咬人的。”否则学校也不会允许它住在这儿。

哪怕只有一点几率,罗雁都不会大胆挑战,她仰起头:“没关系,多来几次我们就熟了。”

停顿一秒又说:“你拿完东西还要回图书馆吗?”拿东西还真不是周修和临时编出来的,他道:“回,你等我一下。”他一步上三个阶梯,蹭蹭蹭跑没影。

也不知道他是住几楼,来回只用几秒钟。

罗雁听他呼吸急促,说:“不着急,喘喘再走。”周修和面色潮红,还逞强:“我,没,事。”一句话都分成三瓣说了,罗雁:“你住几楼啊?”学校的宿舍都是解放前的老建筑,最高也不会超过五层。周修和不幸住的就是最高处,举起左手示意。罗雁既不能帮他拍拍背,也找不到水帮他润润喉,两只手迷茫地拿捏着空气:“你缓缓再说。”

周修和半弯着腰,两只手撑在大腿上,深呼吸几回之后站直,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给你。”

罗雁眨眨眼,两只手并拢摊开,反应过来:“你就是上去拿这个?”周修和居然下意识想“撒谎",但还是说:“我出门的时候忘带钱,晚上要去买东西。”

罗雁也不知道自己在失望什么,哦一声,慢慢剥开一颗糖。2周修和好像有所察觉,小心翼翼地看她一眼:“现在回图书馆吗?”还是写作业要紧,罗雁把饭盒表面的油渍擦擦放回包里,说:“走吧。宿舍楼离图书馆近,周修和还没想到再跟她聊两句什么,已经到达目的地。他谨记男女之间的分寸,仍旧坐在上午的同一位置。罗雁也没换地方,坐下来摊开书,一直到三点,管理员喊着“要关门了”。本来就稀稀拉拉没几个人,罗雁收拾好东西背上包,跟周修和对上眼,笑一笑。

两个人前后脚地往外走,在门口说一句"明天见"就分开。室外罕见地有一点阳光,黄扑扑的天散开几分。罗雁难得想晒一晒,索性推着车漫无目的走一走。走得远了,居然路过自行车行。

赶巧,周维方就在店门口扫地,眼睛无聊地四处转悠。他第一眼还拿不准,但认出罗雁的自行车,往前小跑两步:“车坏了?”罗雁捏住刹车,脱口而出:“吓死我了。“周维方往后退:“对不起,我以为你是来修车的。”罗雁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走到这儿,说:“我就是溜达溜达。”溜达到这儿?周维方心中一丝窃喜,把围巾往下拉一点方便说话,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又拽上去。<1

罗雁这时候倒眼睛尖,问:“你脸怎么了?打架了?”周维方无奈:“没有,摔的。”

罗雁不太信,上下打量他两眼。

周维方有心在她这儿树立新形象,说:“我对天发誓,最少有五年没跟人打过架。”

又扯下围巾凑近给她看:“这种划痕能是打出来的吗?“罗雁还真的仔细看:“像是指甲挠的。”

还正好划拉在眼角下。

周维方急了:“真是摔的,我就这么跨过门槛,然后往前一…”说话就说话,怎么还演起来,罗雁虚抬起手:“行行行,我知道,你小心点儿,别又摔了。”

周维方强调:"真是摔的。”

这么大一人,摔倒也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怎么还嚷嚷。<1罗雁:“你伤口别闷着,容易发炎。”

周维方从小皮实,身上磕磕碰碰的疤不在少数,这点小事不放在心上,但还是顺着说:“好,我等下上药。”

他这种小时候手指切掉老大一块肉还笑嘻嘻的人现在会给这种小伤上药?罗雁才不信,想法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周维方手挠挠额角,转移话题:“现在有空吗?正好今天的题你哥还没带走。”

罗雁走了一个多小时,太阳已经几乎不见踪影,脚一停下来好像往前迈也费劲。

她道:“有空。”

周维方手往前一伸:“请。”

学习态度不错,还知道尊师重道,罗雁骄矜道:“不用客气。”其实高兴得手指头在腿边打着节奏。<1

周维方还有更客气的,进店里后开一瓶汽水:“专门给您备的。”开都开了,不喝也浪费,罗雁走这么一茬路,确实口干舌燥。她小口小口地抿着,用余光看着题目,看完说:“你这个利润应该再减去…巴拉巴拉一长串,周维方勉强能跟上,听完仰头看着天花板捋一捋。罗雁才发现他下巴青了一块,问:“你店里有红花油吗?”周维方紧张道:“你怎么了?”

罗雁反瞪他:“你觉得会是谁怎么了?”

她是下意识的举动,马上注意到不合适,说:“你下巴青了。”青了?周维方伸出手用力按按:“没觉得疼啊。”得,人家都不操心,自己上赶着做什么,长一次教训还不够吗?罗雁喝掉最后一口汽水:“还有别的题要问吗?”周维方:“今天忙,只看了这么多。”

又要上班,又要学习,时间确实不轻松。

罗雁一下觉得他也不容易,说:“那你忙,我回家了,下次见。”周维方直接定好下次:“后天你有空吗?我去找你就行,天冷。”在店里他还能节约点时间,罗雁:“没事,我反正每天都要去图书馆的,三点半过来。”

周维方也没再坚持,等人走顺手在日历上划拉一下,把这一天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