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1 / 1)

第47章第四十七章

周维方的直觉没有错,他续执照这件事就卡在刘成的案子上。因为最近胡同里的小偷小摸的事情不少,登记在册的金额累计起来不是小数目,其中有部分刘成承认了,但很大一部分他坚称不是自己。既然这样,就得一件一件去排除嫌疑。

这种鸡毛蒜皮的事理起来就好像无头苍蝇,加上过年本来就是突发情况频发的时候,派出所一时抽不出人手。

但一天不结案,周维方就一天都是案子上的一环,派出所不肯给他开证明,说他兴许还有更大的销赃嫌疑。

把周维方给气的,深觉得自己是无妄之灾。罗鸿也跟着着急上火,毕竞他才领到第一笔分红,还花大力气刚在厂里把今年的分销权拿下,连着两天一下班就去车行。两个臭皮匠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商量半天,罗鸿才回家。他看到家里还亮着灯心里一惊,心想消息难道传得这么快?不过他一推门看到一家三口都在就知道是想错了,自己说:“我都忘了电视。”

还好意思说,刘银凤:“叫你今天早点回来弄,还是人家建军帮着拉的天线。”

罗新民的腿脚不方便,压根爬不上房顶,每逢这种时刻难免郁郁,仍旧给儿子打圆场:“工作重要嘛。”

罗雁给哥哥使眼色,示意自己已经帮他打过掩护。罗鸿顺着说:“师傅让我加班,我也没办法。”刘银凤就是说一句而已,问:“饿不饿?给你弄碗面条吃。”罗鸿:“不饿。”

又凑近看电视:“这也没影儿啊。”

里头就白花花的一片,刘银凤给儿子看手表:“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一过十点,哪还有节目看。

罗鸿:“我没注意时间。”

又笑:“以后您跟我爸要晚睡早起了。”

刚刚他要是没进来,刘银凤就已经关上电视了。她把插头拔掉,盖上一块漂漂亮亮的花布:“我可熬不住,你们也早点睡。”

夫妻俩进房间,留下兄妹俩在客厅。

罗雁扫着地上的瓜子壳,压低声音问:“很麻烦吗?”罗鸿糊弄:“不会,能搞定。”

妹妹也帮不上忙,何苦叫她跟着发愁。

罗雁看他的表情没看出端倪,虽然有所狐疑,也没追问,只说:“要用钱的话自己去我房间拿。”

罗鸿给妹妹一个脑壳崩:“不会跟你客气的。”罗雁稍稍放下心:“睡了。”

她一回房间,罗鸿胡乱抓着头发叹气,但心知发泄没有用,洗漱后也躺下,隔天一大早出门。

罗雁起床的时候发现哥哥就不在,还得在父母面前打马虎眼。儿子成天的不着家,刘银凤也没觉得不对劲,而且他现在的注意力都在新电视上。

还不到八点,她就已经搬着板凳坐着等。

罗雁要走的时候跟她妈说一声,人家压根没听见。她心想:挺好,起码她这两天没功夫琢磨哥哥在干嘛了。罗雁是想琢磨也琢磨不出,索性不浪费这个时间,照旧到图书馆报道,坐下来的时候她在思考:怎么周修和到得越来越晚了。周修和是故意晚的,这样方便他每天不经意地靠她更近一些。现在两个人仅保持着一米的距离,一扭头就能看到对方。罗雁确实没发现他的小心思,看他来了打个招呼:“早。”周修和也回一句“早”,坐下来摊开书,看两个字没忍住想跟她说话,扭过头看她认真的样子又不好打扰。

犹犹豫豫,吞吞吐吐,被罗雁逮个正着。

她道:“怎么了?”

周修和没想到她会突然转头,结巴道:“没,没事。”罗雁:“嗯?”

话音轻佻上扬,眼睛也睁得更圆一些。

好可爱啊,周修和心动如擂鼓。

他从前向来认为以貌取人是世界上最肤浅的事情,没想到原来自己也不过如此。

不过这实在是人之常情,周修和自觉再顺理成章不过,把书推过去:“这题我看不懂。”

罗雁一看还挺难,反而笑起来:“我算算。”她在草稿纸上唰唰写着:“应该是把这个圆的面积……”从小到大,周修和向来自认在学习上有天赋,从罗雁的身上看到一个叫做势均力敌的词。这种竞争不会让他渴望胜利,只希望大家都一直一起走下去。他听完:“谢谢。”

罗雁只笑笑,过会有看不懂的地方也问他。全院大一的课程其实都设置得差不多,因此两个人的作业有很多交叉的部分,又都属于学得不错的类型,有不懂的地方一问对方都能给出答案。罗雁从前自己埋头苦学,头回知道什么叫一人计长,两人计短,心想要是以后大家都一起学习就好了。

这个念头刚一闪而过,她就觉得不好意思。然而少女情怀,总是一下一下悄悄跑出来,戳得她心不在焉。

两个“各怀鬼胎"的人眼神都放在书上,实则心思已经不知道飘到哪,心虚得看对方一眼就赶紧挪开视线。

即便寒假作业已经写得差不多,罗雁还是在图书馆坐一整天才回家。一进门,她道:“妈,我怎么觉得早上出门的时候您也是这个姿势。”刘银凤从电视上分出一丝精力给女儿:“快来快来,播电视剧呢。”罗雁其实兴趣不大,因为她喜欢从头看到尾。不过她很愿意给妈妈捧场,捏一把瓜子也坐下。罗新民下班回来就看她们母女盯着屏幕,把帽子挂好,拍打着身上的灰。声音吸引刘银凤的注意力,她呀一声:“我还没做饭呢。”罗新民:“不做了,咱们晚上买着吃。”

罗雁看得出她爸对电视剧的兴趣也很大,主动请缨:“我去买,我坐得屁股疼。”

她拎着饭盒出门,边走边活泼地甩两下,拐个弯看见周家姐妹赶紧收敛。周玉瑶道:“雁子这是去哪?”

罗雁:“去打饭。”

双方寒暄两句,各走各的路。

走出两步,罗雁回头看一眼,发现周家姐妹应该在说什么开心的事,笑着推操着对方一下。

罗雁不由得想起周维方。

她向来觉得家人是人生中最重要的支持,但以她有限的见识来看,这其实是极少数。

哪怕血脉相连,人和人之间好似也需要很多缘分才能在一起。但周维方跟家里人好像就没什么缘分,以至于下乡的时候毅然决然报名去边疆。边疆的风沙里,他会想家吗?

罗雁的脑海里蹦出这个念头,不过寻思周维方大概不是这样伤春悲秋的类型,耸耸肩往前走。

周维方不知道自己在被惦记着,依旧跟罗鸿在店里开小会。他道:“最差的结果就是以你的名字重新办个执照。”罗鸿头疼道:“那我就得从厂里走。”

职工们是不许干个体户的,且不提跟父母难交代,他自己心里也过不了关,说:“我起码得成个万元户,才有脸跟我爸妈说。”周维方想得更深:他既然对罗雁有意,罗家人就一个都不能得罪。发小这厢要是真辞职,他多少也算是罪魁祸首,将来怎么找补都很难了。他强调:“所以我说这是最最差的办法。

罗鸿头疼地搓揉着头发:“你今儿不是去找刘成他哥,怎么说。”周维方:“答应帮我递话让他快点认,不过怎么着也得年后了。”赶上过年这俩字,天塌下来好像都得等除夕过才行。还有几天就过年,喜气洋洋的日子偏出这个事。罗鸿:“执照也是年后过期,再看看吧。”能想的办法他俩都想了,现在只能等转机。这种听天由命的感觉不好受,尤其是在过去一年的顺利之后。

周维方看着空气,好像无形之中面前有一道天梯一-他怎么都登不上。忽的,罗鸿拍一下桌子:“别愁眉苦脸的,兴许这是老天爷帮我下辞职的决心,这工作本来就干得天天受鸟气,我爸妈顶多说两句。”他其实不怕面对父母,只是自己心里过意不去家里为这份工作曾付出的东西。

周维方怕他一时冲动:“别,这座小庙还供不起咱两尊大佛。”又道:“不说了,先吃饭。”

罗鸿在这儿蹭一顿饺子,推着自行车溜达溜达回家。他远远就看到妹妹在院门口转圈,说:“你干嘛呢?”

罗雁打个喷嚏:“家里人太多了。”

现在谁家有电视,谁家就得客似云来。都是些胡同里的街坊邻居,父母也不好说什么。

罗鸿没进门都知道家里能有多热闹,想想说:“等着,带你去麻雀家玩。”他把自行车停好,顺便跟父母交代一句才出来。兄妹俩沿着胡同走个几百米,就到麻雀开的借书店。他搜罗来好些连环画和小说,满满当当摆着好几个书架,平常能养活自己,但这个点没生意,他无聊得晃着脚,看到人:“来来来,咱俩好好唠一唠。”又手一指:"雁子,这基本都是新到的武侠小说,想看哪个自己拿。”罗雁规规矩矩地叫他的大名,在后面坠上个哥字问好,然后熟门熟路找到凳子,坐下开始看书。

发小的妹妹向来是这个性子,麻雀把手里的烟掐掉,一边说:“你这两天见过东来没有?”

以另一位发小东来为话题,两个人大聊特聊。一直到十点,罗鸿才带着妹妹要回家。

罗雁把手里看一半的书放回原位,被麻雀阻止:“没事,你拿回家看。”罗雁把征求意见的目光投向哥哥,罗鸿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半包烟放柜台上:“走啦。”

借一本书也就几分钱的事,不过做哥们的推来推去没意思,麻雀抽一根点上火:“慢点啊。”

兄妹俩走得不远,他听到罗雁说:“抽烟对身体不好。”接下来再说的话,麻雀就听不清。他吐出个烟圈,把剩下半截烟碾了,看一眼今晚的月亮,感叹:真是明月高悬啊。淡淡的月色之下,罗家兄妹回到家。

刘银凤安慰女儿:“也就几天热闹劲,过几天大家就不好意思来了。”罗雁能理解:“没事,哥哥说明天带我去玩。”有吗?罗鸿望向妹妹,看她冲自己眨眨眼,安排说:“嗯,明天你在三方那等我。”

这倒不是随口编的,反正也不干什么不能带她的事情。周维方这几天估计顾不上学习,连写问题的小纸条都没有了。罗雁心想早早到车行好像也没事干,决定踩着哥哥下班的时间到。她比个手势表示知道,洗漱后回房间,点灯熬油把带回来的半本书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