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1 / 1)

第51章第五十一章

腊月二十七,是罗雁“放假"的第一天,她给自己安排一堆事情,早上出门先去找吴会芳玩。

不过吴会芳正好不在家,她本来要铩羽而归,结果还没出胡同,就撞见了高中同学白茹。

白茹手上拎着两瓶啤酒,看到她大喊:“罗雁!!”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罗雁捏住刹车跟她打招呼:“好久不见。”又隐约觉得她有哪里不一样,摸着后脖颈却想不出来。白茹不给她想的时间,急匆匆说:“你等我一下,我先把这个拿回家。”说实话,虽然在高中的最后一学期两个人是同桌,罗雁也很热心地帮她提高成绩,但大家关系只比一般同学好一点,她想不到白茹为什么突然这么热情,不过还是点点头:“好,那我在这等。”

白茹这才往家里跑,过了会推着自行车出来,说:“我们去北海公园吧,我有好多话要跟你说。”

搞得罗雁摸不着头脑,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一段两人曾经关系很好的记忆缺失,但对她还是没存什么戒心,一路跟着走。白茹一马当先,在公园门口买了两瓶汽水,找了个离门口最近的长椅,兴致勃勃道:“罗雁,我现在真的特别谢谢你们帮我考上中专。”原来是这个,罗雁一下觉得汽水也受之无愧,笑:“是你自己争气。”白茹摇摇头:“我一点也不争气,如果不是你跟倩云的话,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

她的成绩上中专都是刚过线,考没考上于她而言是一道大关。有这么多的感慨,一定是现在的生活和以前的相比天差地别。罗雁道:“看来你在医专很开心,我也替你开心。”白茹跟她仔仔细细说:“我们家条件差,我的助学金评定是一等,每个月有十八块钱。你知道吗?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每个月能支配这么多钱。”家庭也是社会的缩影,有钱有权的人就会被高看一等。刚考上医专的时候她并没有觉得自己跳脱出何等境地,慢慢地才察觉出,作为老白家目前学历最高的人,她好像也掌握话语权。

罗雁听她絮絮叨叨说一些诸如"我现在不用谁养,还可以攒点钱给我奶奶花"之类的话,也由衷地替她高兴。

尤其是在最后,白茹说:“我都想好了,快毕业的时候我再去参加考试,争取再继续念大专,这样我可以分配到更好的医院。”那些家长里短的故事,罗雁听过就算,但这句她是大力支持的,说:“大好了,说不定等你大专毕业,还可以考本科。”现在的政策只允许中专生在通过考试后升读本校的大专,但谁也说不好四五年后会不会改。

白茹听她这么一说,大笑起来:“你跟倩云说的一模一样。”她跟王倩云要好,时不时都会见一面。

不像罗雁跟王倩云的性情相近,但做朋友总是差点缘分,毕业后连她的近况也只是断断续续听闻,说:“我们都很看好你。”白茹顿觉压力大,又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我放假的时候就想去找你,但又怕太冒昧,今天太巧了,我真的特别特别想跟你说谢谢。”罗雁的表情跟她一样真挚诚恳:“你不用这么客气的,我也特别特别为你高兴。”

再说下去,就陷入客套了,白茹在几秒钟的安静之后,忽然问:“我刚刚是不是吓到你了?”

罗雁终于意识到她和从前有什么不一样,那个偶尔会显出怯懦和迷茫的少女,现在几乎看不见影子,像是一块石头在多年的打磨后露出一丝圆润的质感。她道:“也不是吓到,我就是一路上都在想你要跟我说什么。”其实说得再委婉,本质上还是吓到,白茹吐吐舌头:“我一看到你就兴奋,什么都顾不上。”

又道:“突然把你拉到这儿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也没问你待会还有没有事。你要是忙的话直接说,没关系的。”

罗雁看出来她确实不会介意:“今天是有点事,下次,下次我们再出来玩。”

这句下次,白茹觉得应该是客套话,她也没深究,说:“没事,你去忙吧。”

罗雁还真不是找借口,跟她说再见之后直奔车行。本来她迟到,周维方就已经在门口左顾右盼了,看她火急火燎的样子,吓一跳:“出什么事了?”

罗雁大喘气:“我,我迟到,了。”

周维方知道她向来守时,说:“没事,刚刚有客人,你来也得等。”自己等和别人等在罗雁这儿是两个概念,她顺口气:“我,我缓缓。”大冷天的,她急得额头都快冒汗了,周维方用手挥挥给她扇风:“先坐一会吧。”

罗雁点点头表示同意,进店里坐下休息几分钟,撸起袖子:“哪不会?我看看。”

一副干劲满满的样子。

虽然她平常也对讲题满怀热情,但今天又有点不一样,周维方不禁问:“你好像很高兴?”

罗雁亮着一双眼睛,心想真是立一个典型的好时机,难得幽默道:“我刚刚去见你师姐了。”

谁?周维方还以为是自己没听清,微微往前倾:“你说什么?”罗雁强调:“理论上来说你们都是我的学生,但她入门比你早。”周维方平常只拿尊师重道当献殷勤的借口,心想要是真让她把名分定下来还得了,可又不能说“谁想当你学生",现在觉得真是搬起石头砸到自己的脚,欲言止了又止,无奈道:“师姐近况如何?”真喊起来好像又怪怪的,罗雁:“还是用前辈这个词比较合适,总之,她是一只迷途知返的羔羊。”

白羔羊的故事在经过合理的艺术加工后变得可歌可泣,其跌宕起伏让周维方以为在剧院看完了一出戏,尤其是最后硬加上的那句名言警句一一黑发不知勤学早,白发方悔读书迟。

周维方听完都摸摸自己的头发:“我真的改好了。”他近期的学习态度是很良好,但坚持才是一件事里最难的部分,罗雁不免担心他会半途而废,说:“我只是觉得她的故事很有鼓励作用,想让你知道一下。”

其实这种故事,世界上总是大同小异,对听的人作用并不大。连当事人,也是在得到好处之后才有幡然悔悟这四个字。周维方何尝不是下乡之后处处碰壁,才有了今天的觉悟。他道:“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学的。”

又撺掇:“我觉得你哥也应该听听。”

算了吧,听了也是左耳进右耳出,罗雁:“有那时间我不如多来见见你。”这句话里的“见见你”代指的是讲题这件事,但落在周维方的耳朵里完全不一样,他的心头荡漾,都开始走神了。

罗雁挥挥手把他拉回来,看一眼手表:“我午饭不能再迟到了,我们快一点。”

周维方刚立过保证,积极把书拿出来,指着说:“这两页我都看不懂。”罗雁稍微捋了一下才开始解释,中间时不时停下来看他的表情,确认他真的听懂了才继续。

她这么认真,周维方哪敢不好好听,两个人占据车行的一隅,在徒弟们叮叮咣哪的修车声中上课。

罗雁没那个力气扯着嗓子喊,又怕他听不清,不知不觉凑得更近。她的注意力全在书上,专心致志得毫无杂念。

周维方实在很难做到,毕竟心上人就在旁边,却也又一次认清事实:他在罗雁眼里,充其量也只是个学生。

罗雁以为他是听不懂才沮丧,还给他找理由:“这两页太多了,我还没怎么捋清楚,回头再跟你讲一遍。”

周维方:“没事,我自己多看两遍就行。”罗雁急着要走,也不管他说的是什么,随便点头。她中午约了陈莺莺吃砂锅居,到的时候正好踩点,好在人家迟到了一会,给她一丝喘息的机会,不过一见面,她就说:“我今天早上可太忙了。”点菜以后她先言简意赅地讲了早上的事,又含含糊糊提及了周修和。陈莺莺一听眼睛都亮了:“是个什么样的人?比动物园好吗?”她成日里动物园动物园的叫着,罗雁都得想一想才能记起王同光的大名,说:“人家有名字的。”

陈莺莺理直气壮:“你以为京市很大吗?连名带姓被别人听见更不好。”也是这么个理,罗雁跳过这一茬,说:“长得不错,成绩也好……陈莺莺不听这些,说:“能用上这些词的人太多了,最吸引你的特别之处呢?”

罗雁想想:“可能是他父母工作的关系,他很独立。”周家父母常年跟车到处跑,儿子早早就自己生活,衣食住行全能够打理,比一般没出过社会的学生们少一丝幼稚。

陈莺莺恍然:“那你们互补了,你正好不独立。”罗雁不否认自己确实很依赖家里人,说:“跟他说话也舒服,而且我们的解题思路总是差不多。”

陈莺莺莫名鼓掌:“我现在觉得咱俩的思路不一致了,你挑对象又不是挑班长,看解题思路做什么。”

罗雁:“有个能跟你同时写出一样答案的人,不觉得很有默契吗?”陈莺莺:“很默契,但是不浪漫。任何跟学习沾边的事情,现在都让我心如死灰。”

罗雁:“那完了,我俩见面的时候都是在学习,不能说给你听了。”陈莺莺忽然感叹:“我现在觉得你跟图书馆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由语境上判断,罗雁觉得图书馆应该是好友给周修和起的代号,不知怎么觉得十分贴切又好笑:“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我俩挺合适的。”陈莺莺马上唱反调:“也不能这么轻易下判断,要慎重,万一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呢?你太单纯了,有的男人是…

谆谆教诲,罗雁都听进去了,心想等开学后她会好好观察的。但她掰着手指头一想还有半个多月,莫名地叹口气:“先不说这些,陪我去买个东西。陈莺莺陪着她在百货大楼逛了一下午,最后两个人绕回一楼的柜台买一只拧紧发条就会跳的铁皮青蛙。

这只青蛙做得十分逼真,罗雁付完钱都不敢放在掌心,赶紧搁进书包里,说:“小孩真的不会被吓哭吗?”

她看着都头皮发麻。

陈莺莺打包票:“不会,我侄子就有一只,天天玩,最近那个小朋友都有。”

罗雁半信半疑,但也没找到别的更合适的,还是带着它去跟哥哥会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