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1 / 1)

第80章第八十章

下午的天气非常好,空气里都带着一丝叫人昏昏欲睡的催促,阳光从窗户往教室里照,正洒在罗雁的侧脸上。

她难得的有些犯困,明明盯着黑板,眼皮却不受控制地耷拉。连她都这样,更遑论其他学生。

力学老师在讲台上说半天,环顾四周,敲一敲桌子:“都醒醒神。”罗雁猛地一激灵,下意识地坐直坐正,顺手在自己大腿上掐一下,疼得眼睛都瞪得圆溜溜的,倒吸口气,对上老师的眼神还得露出个无辜的笑容。老师也笑:"昨晚都上哪做贼去了?”

有喜欢接话的学生在下面捧场,气氛霎时变得热闹,罗雁也跟着精神许多。但这片刻的题外话只能引起些微的兴趣,很快她又要跟本能作斗争。一堂课,听进去的内容没多少。

下课铃一响,罗雁就趴桌上了。

这于她而言很罕见,连周修和都知道,因此课间反复地路过,纠结着要不要问一问。

但他好像也没有问的立场和身份,靠在走廊的栏杆上状似发呆,一直磨蹭到铃响,看罗雁直起身揉着眼睛,才略放点心回教室。罗雁不知道自己叫人担忧了,两只手在脸上搓揉着,觉得还不够提神醒脑的,使劲拍了一下脑门。

本来就睡得红红的,这会看上去更是一整片。坐她旁边的同学一看,说:“罗雁你没事吧?额头好红。”罗雁看不到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张嘴忍不住想打哈欠,别过脸把这个哈欠憋回去,才说:“没事,就是好困。”

同学被传染,伸手挡住嘴:“我也好想睡一会。”老师也看出十分钟的休息,全班的状态看上去都没有好转,讲了半节课索性放弃:“算了算了,今天就到这里,你们看看书吧。”反正他天天拖课,不愁讲不完。

哪有人看书,趴下一大片。

罗雁也顺理成章,放学铃响的时候活力满满。她想着还是先把今天的笔记补上,借了班长的坐在教室里写,写着写着听到一声咳嗽,抬头看。

这会已经没别人,周修和问:“你下午不舒服吗?”罗雁:“没有,就是犯困。”

那就好,周修和:“我走啦,明天见。”

他们班晚上没课,全宿舍要集体出去搓一顿,给其中一位舍友过生日。罗雁摆摆手说再见,把剩下的几行字抄上,就着笔记的内容自学。但自学要是那么容易,人人都不用来学校了。她闭门造车没造明白,晚上放学后在哥哥店里继续研究,手不知不觉放在嘴里咬。

罗鸿难得逮到她“犯错"的时候,扳手在地上敲敲:“爪子。”第一遍罗雁没听到,第二遍才反应过来:“知道啦。”周维方进店里时候正好听到这句,问:“知道什么?”问什么问,罗鸿:“不是,你没活干吗?怎么又来。”他俩平常说话确实不知道什么叫客气,但这么一开口全是嫌弃的时候也很少。

罗雁奇怪地看一眼哥哥,还是打圆场:“人家是来帮忙的。”周维方其实是来拿链条的,他店里的用完了,但这会肯定是顺着坡:“没事,我不跟他计较。”

罗鸿都想拿扳手砸他,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我能有几单生意,一个人能搞不定?”

听上去不太积极啊,周维方:“万事开头难。”看,人家还安慰呢。

罗雁捂住哥哥一看就要说些不中听话的嘴,说:“别理他,你坐。”给周维方得意的,趁着罗雁没注意挑衅地挑挑眉。罗鸿冲他竖中指,扒拉掉妹妹的手:“你也一边去,我忙着呢。”哦,罗雁缩回椅子上,发现周维方在看她倒扣在桌面的书,没吭声。周维方也不吭声,因为他一个字也没看懂,过了会皱着眉放弃。罗雁笑一笑:“不用太沮丧,我也没看懂。”周维方心想大家的“不懂"应该是处于不同的层次里,试探性问:“今天怎么没跟同学一起走。”

他来的时候可没预期会在这儿见到她。

罗雁解释一句,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带了书,不过还是说:“有题目吗?”周维方摇摇头,看她抡起手拍在脸侧,问:“萝卜,有没有蚊香。”罗鸿不知道是妹妹被咬了,撇撇嘴:“你皮糙肉厚的,回你店里娇气去。”周维方:“有还是没有?”

罗雁以为他跟自己一样都被咬了,说:“我妈应该拿了。”她起身在架子上找,踮起脚尖想看看高处有没有,脖子伸得老长。周维方:“你坐,我来找。”

罗雁实在是力有不逮,让出地方给他。

周维方个头高,眼睛一扫就看见,拿下来的同时从口袋掏出火柴。罗雁:“给我吧,我来点。”

周维方:“不用,再烫着你。”

他点上之后,往罗雁的方向推推,拉过椅子坐下来,无所事事地不说话。罗雁也不用替哥哥特别招待他,自顾自地看着书。她垂着头,暖黄色的灯光一打,显得特别的温柔恬静,连几缕碎发都很乖巧。

罗鸿忙完,发现发小盯着妹妹一直看,伸出胳膊从身后锁住他的脖子:“不忙,您可以请回了。”

周维方无所谓地耸耸肩:“我也不忙。”

罗鸿从前就知道他没皮没脸,越发的恶声恶气。两个人看上去像是要掐起来,引得罗雁仰头看。但这一眼,她发现站在店门口的周修和,把书放下,穿过斗嘴的两个人,直直朝他过去:“你们吃完饭啦?”

周修和:“刚吃完,我猜你还没回去,来碰碰运气。”罗雁摸摸鼻子:“你还喝酒了?”

周修和哪里会喝,两只手一捏:“就半杯,凑个热闹。”又越过她的肩头跟其他人打招呼。

罗鸿点个头示意,余光瞥见发小挤出的笑,心想早知道刚刚就应该给他捆起来送回去,无声拍拍他的肩。

罗雁背对着他们,毫不知情。

但或许是男人的直觉,周修和十分敏锐,指腹划过罗雁耳前的位置:“被蚊子咬了?”

还有人在呢,罗雁轻轻推他一下,嗔道:“醉了?”为什么不装醉呢?周修和点点头:“嗯,有点晕。”就说嘛,罗雁:“我送你回宿舍。”

周修和:“不用,就几步路。”

他眼波流转:“老师都在操场上呢。”

一说这个,罗雁就往后退,连带着觉得校门口这段位置也不安全。周修和似笑非笑地叫她:“雁雁。”

罗雁吐吐舌头,莫名又有种如芒在背的错觉,心想应该是哥哥在看,双手合十眼神撒娇道:“明天再说,你自己慢点。”周修和今天的小动作特别多,摸摸她的发顶,偏过头:“哥,我先走了。”罗鸿巴不得他快点,还是得说:“行,慢点啊。”等人走,兀自松口气。

罗雁回过头正好捕捉到这一幕,问:“哥,你在紧张吗?”罗鸿尴尬道:“我有什么好紧张的。”

又快速转移话题:“有没有人想吃点东西,我饿了。”罗雁举起手:“我也饿了。”

周维方目光扫过她发红的耳垂,胸口处像是刚表演完碎大石,说:“我去买,想吃什么?”

这怎么好意思,罗雁:“不用不用,我去就行。”倒是罗鸿:“没事,让他去吧。”

他觉得发小现在大概很需要静静。

罗雁听哥哥的话,没有再阻止,仍旧坐下来看书。看一会她觉得哥哥一直杵自己跟前,问:“怎么了?”罗鸿能说什么,手有气无力地抬起又落下:“没事,好好读书吧。”这还用他说,简直是莫名其妙。

罗雁眼珠子转悠着,突然反应过来:“你是不是没钱了?”罗鸿:“有,你哥富得漏油。”

罗雁才不信:“你又不是不知道钱在哪,自己拿呀。”妹妹好,发小好,乍一看周修和也算好。罗鸿这一时半会都不知道该站哪边了,揪着自己的头发:“知道知道。”

罗雁本来跟谁说话,就会跟谁对视。但她怕这样给哥哥太多的心理压力,目光仍旧落在书上,话也说得漫不经心,因此错过这一幕。罗鸿扯下来两根头发丝,痛得础牙咧嘴的,听见脚步声回头,招呼陌生人道:“你好,修车吗?”

对方:“对,你给我看看这怎么老刹不住啊。”交大没有便民点,原本最近一处可以修车的地方都在一公里外,因此罗鸿刚开业,生意倒还过得去一一挣大钱自然不至于,好赖能慢慢收回点本金。有人来,罗雁比哥哥还高兴,生怕搅和他的事情,往角落里又缩一点,全然不知这位男客人一直在有意无意地看她。周维方买完宵夜回来瞅见,挡在罗雁跟前,警告地看对方一眼。凶神恶煞的,人家怕挨打,赶紧往外躲着,顺便抽根烟。烟味不免飘进来,罗雁皱皱鼻子。

开门做生意,人家要抽也不好说什么,周维方递给她一个桃子:“闻闻这个,香的。”

果香淡淡的,罗雁接过来问:"哪买的?这个点还开着呢。”周维方:"过去一辆三轮车,就剩这几个硬的了。”罗雁倒不意外他知道自己爱吃硬桃,因为中间还有段糗事-一她小时候有一次误会周维方在欺负别的小朋友,狠狠地骂过他,后来求和的时候正赶上吃桃子的季节,她巴巴捧着一个去道歉。

那年节,饭都吃不饱,谁家还有闲心买桃子吃,也就是罗家父母看女儿爱吃才舍得。

周维方反正小时候就吃过这么一个,结果咬两口把本来就摇摇欲坠的一颗牙给蹦了。

那血流的,罗雁吓得大喊:“死人啦!!”她现在想起那股子天真劲都有点不好意思,摸摸脸。周维方也想起这茬,另外洗一个给她的时候说:“小心牙。”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罗雁轻飘飘瞪他,说完谢谢咬一口桃:“你不吃吗?”周维方开玩笑:“我有阴影,吃不来。”

怎么还过不去了,罗雁实在忍不住,瑞他一下。周维方不闪不避,只是想到周修和,笑容又收敛一点。罗雁没看出来,只觉得这桃真的不错,心想下回要是看到三轮车也买一点,就是不知道周修和爱不爱吃。

周维方只看得到她在笑,心情也跟着好起来。罗鸿修完车一看,也不知道是蹲得太久还是怎么着,脑瓜子嗡嗡的。他按着自己的眉角,用力地拉过椅子坐下。

椅子腿和水泥地摩擦,刺耳得更像是个警告。周维方当作不知情,泰然自若道:“吃啊,看我做什么。”

罗鸿夹一筷子猪耳朵,香得更说不出别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