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1 / 1)

第95章第九十五章

吃过饭,罗雁就顺着哥哥提前找好的借口进学校“排练"了。店里多招个人,周维方明显的腾出手,看她走也不着急,慢悠悠地喝茶。罗鸿丁玲眶当干着活,一边问:“昨儿我遇见洪哥,问我要不要跟你们一起去福建?”

这一阵忙大姐结婚的事,周维方也一直没跟发小碰上面,说:“挣钱太慢了,想去南边看看。”

罗鸿:“去一趟得十天半个月吧。”

周维方:“来回火车都得七八天,最少去个把月,到时候店里的账你帮我看着点。”

罗鸿先是嗯一声,又觉得不对:“不是,你这求人帮忙就是这种态度?"周维方手指头在桌面上点点:“这不是请你吃饭了。”罗鸿嗤之以鼻:“请的是谁你心里有数。"说完还是想劝劝他:“雁雁这两年肯定不会再谈朋友的,放弃吧。”

妹妹就这性格,十分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哪天在路上看到只死老鼠,接下来的三个月都会坚持绕路走。

更别提周修和这么大一个人,别看她面上像是缓过来了,心底大约是一时半会跨不过这个槛的。

倒不是说她有多么的用情至深放不下,而是这件事带给她很多不喜欢的负面情绪和结果,下一次的契机自然就会更遥远。这个心路历程,周维方是不懂的,但他同样也知道结果,说:“那不正好,我趁这两年混出点样子来。”

他还挺高兴的,罗鸿嘴角抽抽,忍不住道:“你混得再好,不见得我们雁雁一定就会…”

言下之意一目了然。

周维方当然知道,头往后仰:“那总比我现在一穷二白强吧?”唉,罗鸿也不知道说点什么好了。

他实在不想从自己嘴里讲出些对发小来说太残忍的话,但又怕拖的时间一长他投入的越多,更加的放不下。

用个不像话的比喻,他现在有一种夹在老婆和亲妈中间左右为难的错觉,欲言又止全憋回去。

周维方当然看得出他的不赞成,问一句伤感情的:“你劝我,是因为雁雁对我没意思,还是觉得我配不上她?”

这叫什么话,罗鸿继续用不恰当的例子:“就是世界首富来,我都觉得他是高就罗雁。但哪怕是日本总统,罗雁愿意我又有什么办法。周维方居然笑一笑:“我总得自己试试才死心。”成吧成吧,撞了南墙就知道回头了。

罗鸿索性逃避:“你的事你自己定,我以后不说了。”周维方也自然地转移话题,说起去福建的事。两个人又聊一会,他才回店里。

罗鸿说忙,一天的活也就那么多。

他下午还窝在躺椅上睡了会,再睁眼就看到妹妹,打个哈欠:“晚上吃什么?″

罗雁举起手给他看:"食堂开了个卖凉皮肉夹馍的窗口。”罗鸿在陕北插队那几年吃过最正宗的,对京市卖的或多或少有意见,一会嫌肉给得少,一会嫌面筋……

可惜这地方不存在任何民主,最后几个字还没讲出来,罗雁就瞪他:“有得吃不错了,别挑三拣四的。”

罗鸿给嘴拉拉链,一边问:“你们学校不给放暑假吗?”他听来修车的学生们抱怨的。

罗雁:“说是放一个月,但规定开学都得交社会调查报告。我们运输学院占全校一半以上的学生,定的题目都是跟公共交通有关,很多同学家在农村或者山区,不具备这种做调查的条件,只能留在京市。”罗鸿听她提过一回这个什么调查,说:“就是你得去追着公交跑那个?”什么叫追着公交跑,罗雁:“是线路设置分析和乘客意见搜集统计。”害,反正就是这样那样呗。罗鸿:“你们文化人就是爱咬文嚼字。”罗雁:“这已经很白话了!”

罗鸿冷笑,看到有客人来赶紧放下手里的肉夹馍,随手在破毛巾上蹭蹭。罗雁吃完饭,看哥哥还在修车,把自己的碗筷收拾干净,说:“我去上学啦。”

罗鸿在忙,闲下来才想起忘了叮嘱她件事,生怕回头又忘了,晚上看到她赶紧说:“这两天你就在学校自己吃饭吧。”罗雁:“他明天还来吗?”

罗鸿:“这我也说不准。”

本来午休的时候待在哥哥店里多舒服,罗雁都有点不高兴了,但也没反对。不过她在学校,周维方也是要上学的。

周五晚上,他到交大上进修班,在走廊上正儿八经地巧遇罗雁,问:“排练完了?”

罗雁下午还真的是排练,点点头。

周维方:“晚上还练吗?”

罗雁想想还是摇摇头。

她其实不喜欢这种藏着躲着的感觉,好像是自己先对不起谁似的,连嘴角也放平。

周维方敏锐察觉出一点,问:“怎么了?”罗雁在拒绝别人这件事上,其实很擅长摆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因为她本身的性格里就有很多这样的部分。

然而在周维方面前她总觉得有些不好,尚且拿捏不准怎么不失礼貌让他知难而退的尺度,一脸无辜道:“什么怎么了?”不管是不想说还是真没有,周维方都没有继续追问,说:“不排练的话,晚上帮我讲会课?”

这倒是件正事,罗雁:“好,那我在店里等你。”她放学早一些。

约好了,周维方也就进教室,只是心头止不住的犯嘀咕,总觉得罗雁看上去好像很不高兴。

他有疑惑,晚上见面的时候不免多观察。

但罗雁讲课的时候什么多余的情绪都没有,只有恨不得把所有知识都塞进别人脑袋里的急切。

周维方也没办法分心再想点别的事,勉强跟着她的思路走。讲完,罗雁喝口水休息。

周维方翻着书捋一捋,时不时问她两句。

两个人坐在一起,乍看上去好像也有点登对?什么乱七八糟的,罗鸿甩甩头把杂念抛到九霄云外,手上的扳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一不小心甩脱手,飞去一米远。这要是再飞远一点,就该砸到人了。

罗雁批评哥哥:“这是工具,又不是玩具。”罗鸿理不直气也壮:“对我来说就是玩具。”罗雁冷哼:“你捡个狗屎也说是玩具。”

罗鸿才不在乎被揭短,还伸出手拍一下她的肩,说:“就是这只爪子。”虽然已经是快二十年前的事了,罗雁还是

尖叫一声,随手一抓桌上的东西丢过去。

罗鸿往右一跳躲开,说:“老赵来了,我出去一下。”老赵是交大保卫科的副科长,平常最大的爱好就是找人闲磕牙。但他说一句话要抽三口烟,因此只要妹妹在,罗鸿都是跟他在外面吹风聊一聊。

说是外面,其实离店门也不远,眼睛一扫就能看见室内的人。但靠得近的还是只剩罗雁跟周维方,她不知怎么的不自在起来,把椅子往另一边挪一挪。

周维方以为她是想躲飘进来的烟味,说:“要不我先送你回家?反正我回店里也顺路。”

罗雁快速摇摇头:“不用不用。”

她这一下反应其实有点太大,自己意识到后尽量平常道:“我等我哥。”周维方:“那还得等一会,饿不饿?我去买点宵夜。”罗雁当然说不饿,但周维方自圆其说:“我倒是有点饿,卤煮你想吃肺多的还是肠多的?”

人在面对选择题的时候思维也会被框住,罗雁眼睛蹭地亮起来:“肺头。”说完才意识到还有不吃这个选项。

周维方也没给她改口的时间,拿上架子上的搪瓷盆朝外走,走得还挺吊儿郎当的。

罗雁懊恼,拍一下大腿自我批评:“嘴怎么这么快呢。”老赵聊完去巡逻,罗鸿进来道:“三方又去哪?”罗雁:“买宵夜。”

得,罗鸿摸摸下巴:“我这一天天还挺有口福的,沾上光了。”罗雁斜眼看哥哥,大有想拿目光扎死他的架势。罗鸿无奈:“你自己要等人家结课再说的。”罗雁也有理:“说好这学期帮他考第一的,我得守承诺吧。”一码归一码,她做不到出尔反尔,尤其是在学习上。罗鸿心想全世界估计也就你在乎这个第一名,还待说点什么,但怕发小回来,生生又憋回去。

过了会,周维方双手捧着搪瓷盆进来。

他拿的时候没有注意到这是个不带把手的盆,只能撩起衣服的下摆垫着隔热,露出大半截腰。

罗雁也不是故意看的,只是扫一眼就发现,脱口而出:“怎么有个这么大的疤?”

周维方一语带过:“不小心伤的。”

他把盆放桌上,甩甩烫红的手掌:“我再去买点喝的。”罗鸿把他按在椅子上:“我去吧,不好吃你的又喝你的。”他也不能真的占人家便宜,尤其还有妹妹这一茬在中间。周维方也就真坐下,对上罗雁的视线问:“怎么了?”罗雁是觉得他的伤看上去可不像是“不小心”这三个字能造成的,提口气又没问,心想:算了算了,到底是人家的事情。可这么想着,她又实在忍不住想知道,只好强行地捂着自己的嘴。周维方都看出来了,笑道:“你想说什么就说吧。”这可是他铺的台阶,罗雁在自己肚子上比划一下:“你这怎么弄的?”她不知道,罗鸿知道。

他把刚买回来的汽水撬开,推给妹妹:“人家的事,少打听。”不能问吗?罗雁乖乖闭上嘴,眼珠子一转不知猜到哪里去了。周维方维护道:“说她做什么,我回城那天你不也问了。”罗鸿也有理:“在澡堂我能不问吗?”

又说他:“雁雁是大姑娘了,以后衣服给我穿好了。”火气怎么这么大,周维方心想兴许是自己太衣冠不整了,说:“下次注忌。

又扭过头跟罗雁解释:“在兵团跟人打架戳的。”说完这句看罗雁脸颊被蚊子咬好大一个包,站起来找蚊香。罗雁只听到这,露出个果然如此的表情,心想此人实在草莽,脾气十年如一日没什么变。

罗鸿多了解妹妹,纠结一下帮发小开口:“有人耍流氓不成动刀子,他挡了一下。”

要说倒是先把好的放前头啊,这是生怕落下点好印象是怎么的。原来如此,罗雁方才已经在心里说了周维方几句“坏话”,这会尴尬地不知道眼睛放哪里好。

周维方不知情,只是觉得罗鸿已经把前因后果都说完了,没再补充点细节,给她递筷子:“吃吧,要凉了。”

罗雁接过说句谢谢,余光不知为何又往周维方身上飘一下,发现被哥哥逮住赶紧坐直坐正。

罗鸿只当没看见:毕竞事态如何发展,实非他能左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