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第九十九章
罗鸿跟周维方是光屁股长大的交情,有时候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对方想什么。周维方这样一直笑,罗鸿虽然没猜出他的意图,但觉得十有八九是有事情,索性打发妹妹去买宵夜。
罗雁正写着作业,迷茫道:“我去?”
罗鸿:“你作业写得腰都塌下去了,起来动动。”叫他一说,罗雁还真觉得有点不舒服,站起来押押:“那我买点什么?“大晚上的,罗鸿也不敢叫她跑太远,说:“这附近能有点什么,都行。“罗雁说好,理直气壮地跟哥哥伸手要钱。
罗鸿拍她一下:“回来给你。”
行吧,罗雁一边顺顺头发一边往外走,猛地掉头回来拿饭盒,拿在手里晃着玩又走了。
在店里的两个人不错眼地盯着罗雁走到街对面,罗鸿才问:“你一晚上憋什么坏了?”
周维方:“你刚刚不是也听见了,雁雁说请我吃饭。”罗鸿泼冷水:“前提是你考第一。”
周维方:“盼我点好吧你。”
又道:“商量件事行不行?”
罗鸿断然道:“不行。”
周维方才不管他拒绝,自顾自:“吃饭那天,你不去呗。”罗鸿还假装不知:“请你又不是请我,我去干什么?”周维方:“去了能不叫你?”
道理大家都知道,罗鸿:“反正叫我肯定会去。”周维方叹气:“那我没招了。”
不是,罗鸿:“你试都没试就说没招,我怎么觉得你没什么诚意。”发小对妹妹太用心,他怕到时候人家脱不开手,不用心,他又不高兴。周维方:“那我怎么着,把你捆起来出不了门?倒也行。”他当然是想跟罗雁单独吃饭,但想也知道发小不会愿意,真要“对付”他是有高明许多的办法,但哪种都不合适。
罗鸿倒是一脸的有本事你来啊,两只手往前递:“捆,你捆。”周维方给他比一个中指:“我是想让你帮我试探试探罗雁能不能愿意一个人出来,她要肯你没话说吧。”
那还用试吗?罗鸿倒没有马上拒绝,心里还是愿意帮发小走这个过场的,说:“行,明天告诉你。”
周维方语气倒是恳切起来:“务必帮我好好问问。”罗鸿心想问不问的有什么区别,无奈点点头。周维方作揖道谢,罗鸿也回个礼,两个人看上去像是在对拜。罗雁迟疑出声道:“你俩这是在?”
两个男人都站直了,问她:“买的什么?”罗雁:“只有馅饼,大肉的。”
饼还是热乎的,拿起来咬一口直冒热气。
罗雁被烫得眦牙咧嘴的,把它丢回饭盒里甩着手,但见只有自己咋咋唬唬的,说:“你俩不烫吗?”
罗鸿给妹妹看自己手上的老茧:“以为都跟你似的细皮嫩肉吗?”他下乡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从早到晚的干农活,周维方也不例外,只是没有摊开手给她看。
别说是一个刚出炉的饼,说夸张些,他们就是火中取粟也如探囊取物。但罗雁想起来哥哥说周维方在涂雪花膏的事,目光不由得落在他的手上。周维方注意到,手略微往前一递,开句玩笑:“有点像小时候去育红班老师检查卫生。”
罗雁:“反正你俩从来也不合格。”
什么蛇虫鼠蚁都敢上手抓,每天早上干干净净出门,夜里到家能从口袋里倒出半斤灰。
周维方不自在地看天看地:“小时候,那都是小时候了。”他还知道尴尬两个字怎么写,罗鸿可没有这种概念,油乎乎的手还到处乱蹭。
罗雁嫌弃地看哥哥,吹吹手把饼又拿起来吃,小心翼翼地用一点点地牙齿去碰。
像只兔子似的,罗鸿:“您那宝贵的牙就不怕烫吗?”罗雁现在派得上用场的只剩脚,腾出来瑞他两下,自己莫名的却没站稳,我往另一边歪。
周维方眼疾手快扶住她:“小心,没事吧?”罗雁人没事,但视线落在他刚刚碰过的手臂,欲言又止。周维方也发现了几个油乎乎的指印,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吃完东西,懊恼之情尽显:“对不起对不起。”
罗雁其实也没生气,还笑一笑:“没关系。”她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两颊的肉微微鼓起,叫人总是想捏一下。周维方按住蠢蠢欲动的手,忽然有点无处安放它,只好傻笑两声。傻得够可以的。
罗鸿其实很少见发小这样子,因为他从小在同龄人里一直充老大的,哪怕到现在,人人有事都先找他参详参详。
越是如此,罗鸿越是有些不安。
即便他在妹妹面前说自己跟发小的关系不会受任何事影响,但这世界上本来就没有一定不会变的事情。
周维方越是喜欢罗雁,哪怕今日被拒绝后尚可接受,将来他有别的心上人,人家也未必会心无芥蒂。
思及此,罗鸿在心里叹气,只是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他藏得好,别人自然看不出来。
罗雁也没发现,吃完饼去洗洗手,本来想坐下来再写会作业的,但觉得脖子好像真的有些发酸,原地甩甩手甩甩脚,转得像个大风车一样,几圈之后晕乎乎的,自己扶着墙站好。
罗鸿:“你踏实点吧,我这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再给磕了碰了。”罗雁没缓过劲来,空着的一只手在虚空中试图抓住点什么,也没看仔细一把拽住能拽到的东西,隔了三秒才反应过来那是周维方的手。她瞪圆了眼睛,把手收回背在身后。
周维方只道:“你晕车,还是别这么玩。”罗雁点点头,到底有些不好意思地垂眸。
小姑娘脸皮薄,周维方不敢逗她,镇定道:“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其实车骑出几步路,兴奋得对着空气打好好几拳,险些连人带车都摔了。兄妹俩当然不知道,还在店里说着话。
罗鸿倒是诚实,跟妹妹直接转述了单独吃饭这件事。罗雁本来一直在想要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让周维方知道自己的想法,现在倒觉得吃饭是个不错的机会,还可以把哥哥撇清。她道:“那就我们俩去。”
啊?这倒出乎罗鸿的预料:“你确定吗?不用看我面子。”罗雁故意冷笑:“你的面子有那么大吗?反正你别管了,我现在是大人,能处理的。”
大人才不会一个劲地嚷嚷着自己已经是大人了,罗鸿敷衍道:“嗯嗯嗯,你是。”
什么语气,罗雁斜哥哥一眼,一脸认真道:“你就当作自己不知道就好。”言语之中又有些抱歉。
罗鸿推着她往外走:“知道啦,瞎操心。”但心里琢磨着怎么跟发小说,才没有一种即将“死到临头"的告知意味。可惜这些准备没怎么派上用场,周维方听闻之后是欣喜若狂,在原地转得也是晕晕乎乎的,冷静下来才问:“你怎么跟她说的?”罗鸿:“我就提到吃饭这件事,又说店里忙,她自己就接话了。”罗雁向来很会为哥哥着想,这倒像是她会说的话。周维方不疑有他,拍两下发小的肩:“谢啦。”罗鸿正心虚呢,赶紧说:“就是一顿饭,普通的饭。”周维方:“那也是我俩一块吃的。”
说完一拍大腿:“不行,我再来看看书。”罗鸿头疼地捏捏鼻梁,欲言又止。
周维方发现了,还以为他是不放心,左右看看拿起螺丝刀:“我肯定好好给她领出去,好好送回来。不然你用这玩意捅死我。”罗鸿心想不用捅,他到时候估计都得“受点伤"才行。他道:“我要是连你都信不过,这世上就没有信得过的人了。”周维方故意开玩笑:“那我一说喜欢罗雁你意见还特别大。”罗鸿:“我不是意见大,是……
他给发小提前铺垫一番:“我说实话,你知道的,雁雁的性格跟你完全是反着来,你也见过周修和,我不信你没打听过他。”周维方确实打听过,知道周修和家境不错,生得英俊,成绩好,在班里的人缘也极好,大小是个风云人物。
这样的人,罗雁喜欢他倒不叫人意外。
但要是大家知道她喜欢周维方,恐怕光是侧目都不知道有多少。周维方也明白其中的差别,说:“我知道,但你也知道我。”罗鸿什么都知道,还得看着发小去撞南墙,心中难免不落忍。他忽的觉得妹妹和发小的性格不知怎么像是一场拔河比赛,而自己就是那个中心点一一既决定谁是胜者,又不能左右谁获胜。既然如此,多说无益。
罗鸿无奈摆摆手:“学吧,起码学进去的东西是你的。”这话说的,周维方:“我不抬头以为你是罗雁呢。”罗鸿也是一激灵:“我被她感染了。”
什么叫感染,周维方:“你倒是用个好点的词。”罗鸿冷笑:“就你们文化人懂得多。”
周维方也就是比他多半桶书,哪敢玷污文化人三个字,毫不费力跟他“吵吵″起来。
两个人争得大小声,罗雁放学来的时候一看,把书卷成筒在门上敲敲,模仿老师们的样子说:“整条街就咱们店最吵,不像话!”架势倒是手拿把掐的,但罗鸿正儿八经没上过几天学,只当妹妹又在教训人。
倒是周维方笑了一下,喊她:“罗老师来啦。”罗雁自己学着玩是突发奇想,他说完这句反而乐出声,笑得罗鸿不明所以,视线在两个人之间转来转去。
怎么说呢,这种感觉叫他觉得十分微妙,有限的词汇里又找不出恰当的形容,只好暂且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