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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一五零

两个人一搭一唱到京市饭店门口,把自行车停好后,周维方往旁边扫一眼,啧一声"漂亮。”

谁漂亮,罗雁目光茫然向四周看,最后才发现他说的是辆摩托车,问:“这很贵吧?″

周维方:“日本进口的,最少八千,有钱还得排队买。”人八……罗雁咂舌,大概算一下:“我就是今年开始上班,不吃不喝也得十几年。”

但对周维方来说不算太远,他要不是又开分店,本来也有这么些钱的。他道:“等过年我争取买一辆。”

这个好,罗雁:“那你来找我就方便了。”周维方:“找你我走着去都方便。”

罗雁手肘鼓捣他一下没说什么,两个人走到饭店大堂要一个包间。服务员领着他们进去坐好,还没送上菜单罗雁就说:“我直接点。”反正谁点,也都是照她的口味来。

周维方一声不吭,视线一直停在她身上,等服务员出去挪到她边上坐,捏着她的手指头玩,一边说:“果蔬公司能下订单,但要求我每个月进货量不能低于两万块钱,而且得是每个礼拜交一次预付款。”罗雁没什么概念:“两万块的货要卖多久?”周维方:“三个店倒是能卖掉,但是这种叫人家掐着的生意做起来真是束手束脚。”

罗雁帮他想了一下:“但好像暂时也没有别的办法。”毕竟再过半个多月就算是入冬,本地的水果几乎都要下市,只有果蔬公司才有渠道弄到南方的新鲜水果,人家甚至还可以空运呢。周维方也知道,轻轻叹口气说:“现在只能先这样。”罗雁看他发愁,凑近在他脸上亲一口:“这样会高兴一点吗?”周维方笑:“我一看到你,就已经特别高兴了。”罗雁故意说:“我看你嘴这么甜,很适合喝咖啡。”天爷,那玩意就不是给人喝的。

周维方:"咱不花钱找罪受啊。”

也是,罗雁想起件正经事:“你不是还差一个人没招到。”他这次是想着每家店最少有两个人,一来可以相互看着点,二来也比较转得开,但合适的人哪是这么好找的。

周维方现在是这么打算的:“红米胡同我让嫂子过去,建军上班正好跟她顺路,能送送。阜门大街我跟宏民说好,让他盯着点。车行边上还是我自己来,他俩店里先各有一个帮衬的就行,我这儿再不济还能回车行嚎一嗓子,慢慢招着。”

这样一来,他的雇工就有好几个了。

罗雁掐指一算:“你也就只能再招一个,不然就超数了。”个体户的雇工不能超过7个,仍旧是白纸黑字的规定,但也不是没有空子可以钻的。

周维方:“车行那叫来学手艺的,不算雇工。”那倒是,各厂发福利的时候对学徒工也是一笔带过,即便大家都知道最后基本都能转正,但只要还没转,待遇就是不一样的。罗雁觉得这个说法,但是担心:“你给他俩发的不就是正式职工的工资嘛,会不会叫人说嘴?”

周维方又显出一点痞子样:“我有钱烧的,就愿意给徒弟钱,谁管得着?”好好说话,罗雁拍他一下:“不许流里流气的。”周维方怪会卖乖讨巧,一听到敲门的声音就坐好,好像自己向来是个正经人。

罗雁斜他一限,下巴一抬:“坐过去,好好吃饭。”反正今天有的是时间腻歪,周维方非常听话,挪回她对面坐好,问起:“你复习得怎么样?”

罗雁摇摇头:“希望不大,我本来对英语不是很看重的,现在临时抱佛脚,抱也抱不上。”

她向来是跟着学校走,高考的时候考,她就学。大一的时候学校不怎么嚷嚷,她也就把重心心都放在别的科目上,结果过了个暑假这门课居然又紧要起来,搞得她手忙脚乱的。

周维方:“既然开课,下学期肯定还会有,你不也说这个口语课是试点班吗?”

就因为是试点班。罗雁好学生做惯了,这种择优录取中当然想拔头筹,却也知道分数是世界上最诚实的东西。

学得不多就是考得少,她一拍桌子:“下学期给我等着瞧。”知道和接受是两码子事,周维方看得出她多少还是有些失落,说起些开心的事:“我给你搜罗了几棵好树,你想在院子里先种什么?”罗雁:“经过我的仔细思考,我想要石榴,又开花又结果还符合我妈要的吉利。”

周维方:“行,等开春我就给你搬过去。”眼下这个季节,不适合移栽。

这一说开春,过年也近在眼前了。

罗雁:“感觉今年过得好快。”

周维方:“快吗?我这几天简直是度日如年。”又开始瞎算数了,罗雁轻轻在桌子底下踢他一下,给他夹菜,大概意思是"好吃的还堵不上你的嘴。”

周维方可有话说了:“你都瘦了,最近都吃的什么?”罗雁:“是最近动得多。”

周维方环住她的手腕:“细了好大一圈。”哪有那么夸张,罗雁:“你怎么跟我爸妈一样。”父母也成天嘟嘟囔囔,最近早上还专门给她煎两个冒油花的鸡蛋。周维方谦虚道:“不敢不敢,这辈分都涨上去了。”还有他不敢的事,罗雁翻出一笔旧账:“你有一阵的口头禅不是'找老子做什么′吗?”

真奇怪,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就是娇滴滴的。周维方:“你哥也说了,他还成天说要跟我姓。”罗雁:“你这时候出卖他倒是很利落,当心我告诉他。”周维方大义凛然道:“他最讲义气,没关系。”罗雁还是那句话:“反正你俩是一对狐朋狗友。”这话说的,周维方:“那我选后面这个,你比较喜欢小狗。”还真是什么话都上赶着认,罗雁有时候不得不感慨:“做人怎么能如此没脸没皮。”

周维方:“我要是在你面前都讲这些,还有什么意思。”好像也是,罗雁竖起手指在空气中点点,边吃东西边说些杂七杂八的话。两个人的话题七拐八拐的,又说到新店开业的事情上。周维方:“这周日就能开一家,你来吗?”罗雁想想:“下周一就考试了,我路过给你鼓鼓掌就去图书馆。”那肯定是她的学业最重要,周维方:“也不顺路,别过了。”罗雁“蛮不讲理”道:“我说顺,它就是顺,你居然还顶嘴。”周维立刻反省:“小人知错了。”

罗雁不由自主笑出声:“怪不得我哥说我最近脾气越来越大。”只是最近吗?周维方小声道:“其实一直都…”他后半句赶紧咽回去:“他那都是诬陷,下回我偷偷绊他一脚给你出气。”罗雁:“为什么是偷偷的?”

周维方夸张地叹气:“人家是我未来大舅哥,以后有的是机会给我使大绊子。”

罗雁虽然没否认,但是说:“那当然,你俩只是穿一条裤子,我俩可是住过一个肚子的。”

讲完她自己也觉得好像用词怪怪的:“总之,他肯定得向着我。”那可是太向着了,周维方:“自打咱俩处对象,没少跟我放狠话。”罗雁理所当然地挑挑眉:“虽然我弱不禁风,但我有打手的。”周维方把自己也加进去:“以后就是左青龙右白虎了。”叫得还怪威风的,罗雁摸摸下巴:“你以前给自己起的外号叫什么,我忘了。”

周维方小时候爱看《水浒传》的连环画,深觉得真正的男子汉必然要有一个响当当的名号,用自己不多的文化水平,把所有能想象到的高大威猛的字眼者都加上:“好像是威震天之类的,我也忘了。”他现在说出这三个字都觉得尴尬,不自在地咳嗽两声。<1罗雁忍俊不禁,险些被饭菜呛到,自己拍着胸口顺顺,问:“我哥是什么?″

周维方倒是想说,可实在记不得,一番思索后:“反正跟我这个意思差不多。”

罗雁笑得更厉害,半响缓住。

周维方捏捏她笑得鼓起来的脸颊:“吃饱啦?”罗雁坐下来的时候觉得挺饿的,一不小心点得有点多,这会为难道:“我不吃了,你吃得完吗?”

周维方:“当然能。”

他这个年纪,生得人高马大的,平常干的又是体力活,说夸张点简直是不知饥饱,况且京市饭店的菜是又贵分量又不多,他吃完也就是能说个饱字的程度,但莫名的开始犯困。<1

罗雁看他打哈欠:“困啦?昨晚是不是没睡好,要不回去歇歇。”周维方又过去挨着她坐,说:“我靠着眯一会就好。”靠着?不知是不是因为平常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都是小朋友的缘故,罗雁从这个角度看他的眼神都十分温柔,但也不失敏锐:“装睡。”周维方睫毛一颤一颤的,闭着眼说:“真睡。”真的假的都行,罗雁哄孩子一样拍着他的背没说话。周维方本来是跟她闹着玩的,没想到眼皮真的发沉,也不知过多久猛地坐直,倒把罗雁吓一跳:“怎么啦?”

周维方:“我睡很久了吗?”

“最多十分钟吧。”

“才十分钟?"周维方喝口茶润润嗓子,“我现在精神百倍,你说你是不是灵丹妙药。”

罗雁伸出手到他面前:“那你咬一口看看。”她这话自然是开玩笑的,没想到周维方居然真的凑近。罗雁心想:不会真的咬我吧。

她眯着一只眼睛上半身往后仰,手倒是没躲开。周维方只是亲亲她的手背,嘴唇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扫过。人家说十指连心,罗雁现在心就是跳得特别快,甚至连脚趾都开始用力,可又觉得不单单是害羞的问题,把手藏在身后。周维方才发现她脸很红,假装没看到不揭穿,只问:“你晚上回去吃吗?”罗雁:“回!我妈说不管跑第几今天都给我买个烤鸭吃,我哥也回。1”她有那么多的爱,却仍旧能看到自己的,真是一种莫大的幸运。周维方摸摸她的头发:“下回我也给你买。”罗雁抚着椅子扶手上的绒布:“吃烤鸭没有包间,我觉得这儿最适合约会了。”

她其实也很愿意跟周维方贴一块,看这处小小的空间格外顺眼。周维方当然是更喜欢,突发奇想道:“我给你扎个麻花吧。”罗雁半信半疑:“你会?”

周维方:“大概知道是怎么弄的,但没给人扎过。”罗雁把脸朝另一边,后脑勺对着他:“那你试试。”周维方本来以为是不难的,没想到她的头发这么滑,一拢就散开。他又不敢用力,怕扯疼她,过一会放弃说:“原来这么难,我看罗鸿以前挺容易的。”

罗雁小的时候当然是妈妈给扎辫子,但一旦疯跑起来就散得特别快,偏偏她特别不喜欢自己看上去乱七八糟的样子,发型坏了特别容易发脾气。罗鸿只好学着扎小辫,但他总是控制不好力气,常常扯得妹妹滋哇乱叫。那时候周维方觉得:养个女孩儿够麻烦的。他现在不这么想了,说:“我以后也好好学学。”罗雁也没说学这个做什么,反而觉得挺有意思的:“你要是给我扎个漂亮辫子,有奖。”

一说这个周维方更是兴致勃勃,手绕着她的发丝:“奖什么?”他真问起来,罗雁还不知道要给点什么,但是卖个关子:“到时候你就知道。”

周维方跟她撒娇:“先跟我说一说呗。”

罗雁铁面无私:“不行。”

周维方缠得更厉害了,罗雁几乎招架不住,用一只手指把他推远一些:“别闹。”

她抬手的时候看到手表,说:“差不多要回家了。”怎么时间老是过得这么快,周维方迭声:“雁雁雁雁雁雁雁雁一”那长音拉的,罗雁哄他:“忙完这一阵就好了啊。”周维方搓着自己的脸,跟她商量:“再待十分钟。”罗雁也没数,但她猜肯定是不止的。

不过她到家的时候还是挺早的,起码刘银凤没想到女儿是这个点,择着菜说:“我还让他们俩去新家扫地了,没做饭呢。”罗雁放下包:“那我也去。”

她推开院门的时候看爸爸和哥哥压根没在干活,而且两个脑袋凑一块蹲在墙脚,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想吓他们一跳。

但她实在不是干坏事的料,走没两步就被逮住,懊恼地甩甩手说:“就你们耳朵尖。”

来得真巧,罗新民跟跟女儿招招手:“来,看看咱家来了谁?”谁啊?能窝在这么一个墙角里。

罗雁伸长脖子看:“呀,小狗。”

她哒哒两步跑过去也蹲下来,说:“这才刚出生没多久吧,它妈妈呢?”罗鸿:“不知道,就它一个狗在这。”

罗雁:“那我们要养它吗?”

是个好问题,罗新民打发儿子:“你去问问妈妈能不能。”罗鸿眦溜一下跑没影,留下父女俩看小狗。罗雁大着胆子伸出手碰碰,小狗就一直嘤嘤嘤地叫唤,肉眼可见的抖得厉害。

她道:“爸,您说它是害怕还是冷?”

罗新民也说不好,下意识在身上摸摸:“我找找有什么先给它做个窝。”还没找到呢,罗鸿就跑回来。

他倒是心细,手上还拿着一条破毛巾,说:“给它裹上点。”刘银凤落后儿子两步,过来瞅一眼说:“哟,这么小一点,它妈妈呢?”母女俩说得一模一样,罗新民不由自主笑。他也蹲不了太久,扶着墙借一把力站起来说:“就它一个。”刘银凤盘算着:“养着也行,以后毕竞是独门独院的,能看个家。”大杂院也有大杂院的好,起码一点点风吹草动邻居都能知道,但以后关上门过自己的日子,贼当然更好下手。

妈妈拍板,兄妹俩就张罗着给小狗起名字。罗雁建议:“你看它是黄黄的,叫黄莺怎么样?”罗鸿第一个反对:“不怎么样,万一是男……狗呢?”“哼,那你起。”

“我看叫黄山,五岳呢,多有架势。”

“我不觉得,很普通。”

“那也比你的好。”

刘银凤听他们兄妹俩拌嘴脑瓜子就嗡嗡响,一锤定音:“都不许说话了,以后它就叫来顺。”

啊?这名儿才真是够普通的。

罗雁看着被裹在破毛巾里的小狗:“黄来顺,你喜欢吗?”怎么还有名有姓的,刘银凤笑着摇摇头说“我回去做饭了。”一家三口掐着饭快好的点,捧着黄来顺回家。旺财和来福兴许是闻见狗味了,扑腾得特别厉害。兴许是同类之间能交流,黄来顺抖得更厉害了。罗雁赶紧把它带进家,安置在角落里。

黄来顺睁着黄豆大小的眼睛四处看,呜鸣咽咽地叫唤着。罗雁摸摸它的头:“别怕啊,我们都是好人,给你东西吃好不好?”黄来顺不大懂人话,缩成一团,给它吃的喝的它才好一些。罗雁边吃晚饭边看它,说:“我看它很难成为什么高大威猛的小狗。”罗鸿也觉得:“比雁雁小时候还怂。”

说谁呢说谁呢,罗雁踢他一脚:“你看我现在怂不怂。”罗鸿吃痛,倒吸口气,手里的烤鸭往嘴里一塞:“你完了。”他们闹他们的,刘银凤充耳不闻,只跟丈夫说:“明天就来换窗户了,再通风晾晾,我看过半个月就能住。”

罗新民:“那家里也该收拾起来了。”

刘银凤:“我这几天看了一下,没什么要扔的,原样都挪过去就行。”夫妻俩商量着东西该怎么安置,觉得儿女的声音大得把正经话都盖过去才叫他们收敛一点。

罗雁小胜一场,仰着下巴看哥哥,一边说:“我想好要种什么树了。”女儿对新家也就操心这么一件事,刘银凤问:“种什么?”罗雁大声宣布:“石榴。”

这个好,寓意也好,就是人不太争气。

刘银凤扫儿子一眼不说话,但人家自己就知道什么事。罗鸿:“妈,您又来了。”

刘银凤也有理:“我说什么我就又来了,你这么大一个人杵着还不叫人看了?”

罗鸿投降:“当我没说过。”

自己转移话题:“什么时候种?”

罗雁:“周维方说要开春,但也要种两年才能吃上石榴。”一天天的,就惦记这些,罗鸿:“你现在又不缺水果吃。”罗雁:“难道你就没吃吗?”

罗鸿理直气壮:“他家大业大,我吃两个怎么了。”就是没有妹妹这一层关系,他吃发小的也从来不带手软的。说到这,刘银凤打断一句:“他这马上要再开两家店的事,胡同里都传遍了。"<1

赚钱这种事,自然是低调一些的好,但世界上哪有不透风的墙,罗鸿知道他妈的意思,说:“他能处理的。”

处理什么?罗雁脑袋左右转一下,发现只有自己没听懂,嘴巴嚼嚼嚼,把想法和食物都咽下去。

罗新民看着女儿,忽的感慨:“倒正配上了。”怎么人人说话都驴唇不对马嘴的,但罗雁不想琢磨这些,再夹一块肉嚼嚼嚼,说:“妈,这个好吃。”

刘银凤这阵子最爱念叨一句话:“喜欢就多吃点,你看你瘦的。”罗雁想起周维方说类似话时的表情,心想还真是一模一样。她道:“明天开始我就不跑了。”

一件事结束,另一件事开始,吃过饭她就拿着英语报纸回房间看。剩下一家三口还在餐桌上,罗鸿说:“等着看吧,马上您就会觉得她还不如去跑跑步。”

女儿就这性子,自己能说什么呢。

刘银凤无奈道:“反正你们我谁都管不了。”怎么又带上个们,罗鸿放下碗筷:“我出去溜达溜达。”他难得不在店里,父母连一句“早点回来”都不念叨,只看着还窝在角落里的黄来顺说:“你可不能学他们,要安分一点知道吗?”又嘀咕:“看这样确实不怎么勇敢,不会贼来了还给贼开门吧?”夫妻俩谁也拿不准,但还是对这个家的新成员表示欢迎,给它做了个暖和的新窝,泡上一点点点点奶粉。

黄来顺伸着舌头一舔一舔的,吃完没有翻脸不认人,自己悄摸摸地窝到沙发边。

罗新民看完电视才发现它,笑道:“这两天在家走路得小心点,这小东西不出声的,再给踩了。”

刘银凤也低头:“这站着看更小,就让它先在屋里住着吧。”院子里的旺财来福是不拴绳的,半夜说不定就给它咬了。自此,黄来顺就是一条有家、有名、有姓的小狗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