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五二(1 / 1)

第152章一五二

还没等罗鸿琢磨出怎么“盘剥”发小,隔天他就自己送上门。虽然是星期二,但罗雁以为他忙得没空来,结果晃晃悠悠到车行的时候居然看到人,诧异道:“你忙完啦?”

罗鸿在一边吃着驴肉火烧一边说风凉话:“忙算什么,人家下刀子也要来的。”

不是,这嘴里带来的东西还没咽下去,怎么就开始找茬了。周维方没好气:“你真是吃人的都不带嘴软的。”

罗鸿耸耸肩,一脸“我就是这样,你能奈我何"。周维方只能用眼神骂他,一边说:“阜门大街还没开业,两家店现在有匹个人看着的,我就是昨天忙一点。”

又给她拿火烧:“给你加了辣的。”

罗雁才要咬,罗鸿就叫唤着拦住,说:“我以为你们要去下馆子。”周维方:“下馆子就不能再吃点了?”

不能,罗鸿“虎口夺食”:“快点走,都给我留下。”他有这么饿吗,周维方:“待会再给你捎别的回来,你让她吃一口。”就是,罗雁摊开掌心把手举高一些,示意哥哥快点还回来,然后好像又怕他再抢走似的,咬好大一口。

罗鸿也不管自己手上是不是有油,屈指弹一下妹妹的脑门:“你这什么眼神,我还真能抢你吃的?”

罗雁一时咽不下去嘴里的东西,猛地摇摇头,半天才用真诚的大眼睛看着人说:“是我太饿了。”

罗鸿懒得理她,摆摆手打发:“那就快去吃饭。”罗雁把目光转向周维方,他道:“不急,你吃完再走。”一个火烧也没多大,罗雁填填肚子就跟着他走,路上问:“你下午也不忙吗?”

“你上课我就回去,晚饭不能一块吃了,过两天我再来。”“忙的话就不要跑来跑去的,多累得慌。”怎么会累呢,周维方偏过头:“我不是哄人的,我一看到你,真的什么都好了。”

他成日里由东到西的奔波,当然不是每件事都顺心,气急了都想跟老虎打一架,但一想到要见她,好像那又都不是什么大麻烦。罗雁嘴巴也甜:“你来我也很高兴。”

两个人边聊天边骑车,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是一直跟着走的,问:“我们要去哪?″

“我来的路上看到一家新开的小饭馆,要不要尝尝?”一说新开的,别管味道好不好罗雁都想去。她往返于学校和家里也大概是要经过这么些地方的,说:“我前两天好像看见挂招牌了,拐过去那是不是?"<1

周维方刚说个是,就看她快起来,说:"“店不会跑的,你慢点。”罗雁朗声:“我会跑。”

她眦溜滑过去在饭馆门口停好自行车,但一看人挺多就顿住脚。周维方落后她两步,好笑道:"不跑啦?”还笑,罗雁拍他一下推着他往里走,两个人找到个角落的空位置坐下来看墙上的菜单。

这家是夫妻店,点菜收钱上菜就一个三十出头的大姐忙活着。周维方叫两声也不见有人搭理,刚要再喊第三声,有个刚进店背着书包的小学生说:“叔叔叔叔,您等我一下。”

看样子这是老板家的孩子,罗雁对小朋友总是有一种温柔,连忙道:“不急不急,你自己都还没吃饭呢。”

小学生看样子颇有经验,翻开记菜的小本子:“姐姐我不饿,你们要吃什么呀?”

等会,怎么大家辈分不一样。

周维方不见外摸摸人家肉嘟嘟的脸:“小孩儿,你要是管她叫姐姐,就只能叫我哥哥。”

小朋友改口挺快的:“哥哥你想吃什么?”够乖的,周维方随身带着糖,抓一把在手上:“哥哥先请你吃一口。”小孩有分寸,只客气地拿一颗说谢谢,说完有点不好意思地又拿一颗:“姐姐还没回来。"<2

周维方把糖全塞进他兜里,说:“快给我们点菜吧,饿了。”才多大的小朋友,多少有些半推半就,悄悄地摸着口袋笑,点完菜拿着纸去厨房找爸爸。

罗雁看着觉得好玩,说:“怎么人家小的时候这么可爱。”周维方品着:“你像是话里有话。”

罗雁挑挑眉:“没藏在话里,就是你听出来的哪个意思。”周维方给她撬开汽水瓶:“雁雁,咱做人有时候也不能太诚实。”“那是我的美德。”

周维方一个词拆成两半来夸:“确实很美很有德。”罗雁轻轻踢他一下,看到上菜把碗筷给挪个地方:“对了,我早上出门的时候好像看到玉瑛姐回胡同了。”

二姐?周维方略一思索就知道:“老李家不是要嫁女儿,那女生我记得跟她以前走得挺近的。”

罗雁就住在胡同里对这些婚丧嫁娶的都不是了如指掌,他一提才想来是有这么回事,夹一筷子菜说:“不是家里有事就好。"<1周维方:“最近应该没什么,我二嫂也得过年才生。”罗雁还真没见过周二嫂两次,只知道她是在暖瓶厂上班,说:“那玉瑶姐呢?″

周维方:“我上次去看她的时候问过,五一之后。”那要不要走人情还不急着商量,罗雁先把这事放一边,说起些别的话:“阜门那边你打算哪天开业?”

周维方:“我早上又跟人师傅吵了一架,装个门返工三次,到现在还没弄好,一天天的,净磨洋工。”

罗雁:“那要不要换个师傅?我看我妈找的人挺好的。”周维方:“再给他最后一次机会,这礼拜还不好我就换。”罗雁忽然笑出声:“我跟你说换很容易,但我自己是绝对不会的。”她在外头哑巴亏吃过一箩筐,垒起来真是数都数不清。周维方:“那正好,我最会跟人吵架了。”一说正好,他又美滋滋的。

罗雁都不知道他怎么这么容易乐,可不用细细琢磨心就已经是软的,总觉得应该对他再好一点。

吃过饭,她说:“走吧,陪我去买本书。”买书?周维方跟着她走,八百年难得一次跨进新华书店的门,在几个书架间转来转去的时候,勾住罗雁的手指。

罗雁转的这几个架子就是比较晦涩的专业相关的,左右压根不见人。她也就随他去,只自己一本一本地对着名字找过去,结果一无所获。她对着满架子的书舒口气,目光落在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上:“走啦。”周维方不舍地用另一只手摸摸书:“现在忽然觉得知识的味道很好。”罗雁故意说:“那我给你挑两本?有一阵儿没看过书吧?"<2周维方求饶:“雁儿,送我点好东西吧,不送也行。”罗雁戳他一下:“知识还不好吗?”

好,简直是太好了。

周维方:“是我高攀不起它们。”

又胡咧咧,罗雁手肘鼓捣鼓捣他,顺势看一眼时间:“我快迟到了。”天塌下来,都不能叫她迟到。

罗雁在柜台登记了自己想要的书的名字,交五毛钱的定金,把取书的条子叠好之后塞进口袋里,这才往学校走。<1周维方赶着去办事,没有送她到校门口,在下一个路口就先往右拐。罗雁直走进校门,上完两小节的课把书往包里一塞,就听见班长说:“占用五分钟,来开个小会。”

开会?罗雁一下子坐直坐正。

班长:“为了庆祝我们班在运动会的排名挤进前十,我提议,这星期六咱们集体出去搓一顿怎么样?”

班级里小摩擦是有的,但整体的关系还不错,一学期总是要出去吃两次饭的。

大家对此都没有意见,就是时间上略有分歧。罗雁反正是哪天都行,等他们定下来跟着举个手表示同意在下周六聚餐。商量完,大家陆陆续续往外走,她顺着人流出校门去找哥哥。罗鸿正嘀咕着妹妹怎么还没来,看到她先使唤:“去打饭。”罗雁拉着长音哦一声,作为报复,点的全是自己喜欢吃的菜。罗鸿反正也不挑食,边吃边说件正经事:“你晚上放学的时候要是我不在,就自己开门进来坐着等。”

越往年关走,治安越是不安宁,尤其是这一阵市里还出了两桩大案子。罗雁说好才问他:“你要去哪?”

罗鸿:“张科长他爸住院了,我去看看。”他说的是交大保卫科的张科长,车行就在人家值班室隔壁,夜里要不是有他们帮忙看着点,早被偷得底朝天。

这点子人情走动,连罗雁都捋得清楚逻辑:“那我在店里等你。”罗鸿:“兴许回来得早,也不一定。”

可只要有几率,总要先交代一句。

罗雁乖巧点头,看哥哥手上有道新伤:“你这修车不是修人,怎么又蹭到了。”

罗鸿居然笑一下:“刚刚门口翻了辆三轮车,帮着捡东西的时候弄的。“既然是助人为乐,那就没话好说了。

罗雁:“那也消毒一下。”

消消消,罗鸿:“全市除了医院,就咱家的消毒水用得最快。”要他说:“口水舔两下不就得了。”

罗雁:“都跟你似的,咱们和老祖宗一块茹毛饮血算了,科学进步给谁用?”

怎么讲都是她有理,罗鸿放下筷子,把架子上放药的铁盒子拿下来,看妹妹已经开始姚牙咧嘴了,说:“又不是给你消毒。”罗雁扁扁嘴:“以为都像你们一样铜皮铁骨吗?”有个人跟自己连坐也不错,罗鸿:“突然觉得他还挺适合做我妹夫的。”说句实话,他以前也想过妹妹以后处对象结婚了,会跟另外一个自己完全不熟悉的人变成亲密的一家人。但现在看来很大概率是自己很熟悉的周维方会为家里的新成员,以后可真是挨骂都有个伴儿了。罗雁虽然不太知道哥哥说的合适是这种方面的,但猜得出十有八九,说:“反正你俩臭味相投。"<1

罗鸿:“不是,你好歹是个大学生,什么高山流水遇知音这种好词儿没有吗?”

罗雁虚伪地鼓鼓掌:“哥,你真有文化。”这丫头,早晚揍她。

罗鸿象征性地挥挥拳头,吃过饭等着客人来取车。罗雁确认一下店里的钥匙在包里就进学校。她在教室里坐下来的点为时尚早,左右聊天的、学习的同学都有,季宁凑过来跟她分享最新消息,说:“学生会正在组织办露天舞会。”露什么天?罗雁看看窗外:“那只能是这两个礼拜了,迟一些得冻死人。”哪有这么快,现在社会上对舞会这种东西本来就是持两种态度,哪怕是学生们对此也有不同看法,更何况异性之间向来是有一条线的。季宁:“你晚上路过公告栏看一眼,反对派打油诗都写了好几首。”本校的公告栏就是自由天地,谁想到什么都可以往上贴一张。罗雁也贴过一次一一批评学校食堂的米饭里小石子太多,但这种家长里短很快被其它更劲爆更有煽动力的消息替代,半天的功夫就找不到了。1她开玩笑道:“说不准是周老师贴的。”

教务处的周老师在举着手电抓学生们谈对象这件事上屡建奇功,封建到甚至一度想要在校规里加上一条男女分班。

据说食堂的周日舞会一开始就是他反对得最起劲,连季宁这么一想觉得很有可能,说:“我看他确实很有嫌疑。”

但一个人的反抗力量肯定是很渺小的,起码罗雁放学后站在公告栏前看了很久,都觉得是不同人的字迹。她摸着下巴喃喃:“怎么人家都这么有文采,我连顺口溜都讲不出来几个。”

为此,她一路是嘀嘀咕咕到车行的,专注到险些撞上紧闭的门。好在她紧急刹住车,从包里拿出钥匙,进店后把门从里面反锁上,一边踱步一边看书。

听到敲门声她也没第一时间打开,先问:“谁啊?”罗鸿大声道:“我!”

他回来的路上还买了宵夜,门一开就说:“你吃着,我还有几样活。”等他忙活完,澡堂已经关门了。

罗雁今晚只能在家里洗澡,洗完甩着不小心打湿的头发在客厅里逗着黄来顺玩。

黄来顺迈着小短腿左右移动着,喉底发出几声呜咽,尾巴甩来甩去的。这小东西,还挺好玩的。

罗鸿路过的时候伸出脚跟它较劲,看它小爪子刨来刨去就笑。什么人啊,罗雁说他:“你欠不欠。”

罗鸿就是欠的,连妹妹的头发都赫一把,看她一蹦三尺高说:“别把爸妈吵醒啦。”

真是好人坏人都给他做完了,罗雁只能拿眼睛别他。罗鸿得意地哼着歌去洗澡,结果乐极生悲,在洗澡间转身的时候撞到墙。这地方本来就是在厨房里另外隔出来,空间不大,但家里拢共这么巴掌大的地方,多余的位置也实在没有。

好在马上要搬新家,以后就能宽敞许多。

他这么想着,洗完澡跟妹妹说:“我听说人国外有那种洗澡用的机器,在家能一直出热水,也不知道咱啥时候能买一个。”爸爸因为身体原因,向来是不爱去澡堂的。可夏天里在家洗一洗还好说,到冬天那水真是怎么烧都不够用的。

罗雁:“只能再等几年看看,好像京市饭店的房间里就是用的这种,可贵了,外头还买不到的。”

外头买不到的东西太多,罗鸿:“现在想办个煤气本都费劲。”现如今买肉都不要票了,供应也不紧张了,但很多资源还是紧缺的,谁家里要有个在供气站上班的亲戚顶牛程度不亚于十年前在供销社。罗雁听父母和哥哥提过找谁谁谁再找谁谁谁来办这个事,说:“能办下来吗?”

谁叫她跟着发愁了,罗鸿:“能,搬家准能用上,睡觉去吧。”罗雁不疑有他,打着哈欠回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