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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一五五

晚饭席开两桌。

刘银凤虽然交代女儿多买点,但最后来的人比她想象的多,她总不好叫客人吃不饱,索性打发儿子带着朋友们出去吃。说是朋友们,拢共也就李建军和周维方两个,加上罗雁路过倒座房生拽上的郑三妹母女俩,六个人在胡同口的小饭馆凑一桌。桌子是长条形的,一边能坐三个人。

一边是李建军一家三口,一边是发小两个中间夹着罗雁,她坐下来之后才觉得有些不对,目光不经意地左右看看,最后选择盯着墙上的菜单。周维方问她:“想吃什么?”

罗雁中午就下的馆子,点的有几道大菜,这会思来想去居然挤出拍黄瓜三个字。

罗鸿一听就戳妹妹一下:“好好点。”

算起来是兄妹俩做东,一张嘴居然是道素菜,叫客人们接下来怎么说才好。罗雁反应过来失礼,再加一句:“还想吃葱爆羊肉。红玉想吃什么?”李红玉大字不识,但跟父母下过几次馆子,有一道特别钟爱的菜,被问到立刻说:“我想吃丝瓜。”

这个季节有丝瓜吗?罗雁看着墙上的粉笔字找着。郑三妹见状,解释道:“是拔丝地瓜,她说这四个字总串一起。”罗雁恍然:“我就说,没见过几个爱吃丝瓜的小孩。”此丝瓜非彼丝瓜,但李红玉哪里知道,大声道:“我爱吃丝瓜!"1是是是,她爱吃。

李建军摸摸女儿的脑袋:“会给你点的,别嚷嚷。”李红玉顿时心满意足,从口袋里掏出绳子要跟妈妈翻着玩。小孩有小孩的快乐,大人有大人的话说,闹哄哄地点完菜之后,郑三妹一边哄女儿一边跟罗雁聊天:“今天这样算是搬完了吗?”罗雁:“就差床,黄历说今天忌安床,所以要明天才能动。”她说这话的时候自然地接过周维方递过来的汽水喝一口,斜斜对上了李建军的视线,不好意思笑笑。

李建军虽然是知情者,但还是第一次见到他俩的熟稔,因此像是刚知道一样,眼里闪过一丝震惊,面上仍旧镇定地跟两个发小说话。都是一块长大的,有什么看不出来。

罗鸿莫名笑出声,在大家都心知肚明的情况下转移话题。一行人各聊各的,吃过饭又到罗家的新家里坐坐。李红玉一见黄来顺就兴奋,跟它在院子里追着玩。李建军不放心女儿,几个男生索性就在外头站着看。他余光瞥见媳妇跟罗雁坐在客厅里,总算能说一句憋很久的话:“你真跟雁子处上了?”

他这个语气,显然十分的不可置信。

周维方听着:“你这个话音不太对啊。”

李建军:“我是真想不到会是你俩,萝卜你能想到吗?”罗鸿冷笑:“我要想到,他还能有机会?”全胡同都知道他有多宝贝妹妹,要按他的想法估计自然是谁配妹妹都差点意思,这会看周维方的眼神都略显得不太善良。李建军拍着腿笑:“三方,你没想过有这一天吧。”周维方给他一脚:“你少哪壶不开提哪壶。”他们说话也没怎么藏着掖着,屋里听得是一清二楚。郑三妹手里抓着一把瓜子,问:“雁子,我老早想打听,你跟三方是怎么走一块的呀?”

罗雁竞一时不知从何说起,摸着脸:“我们是一块长大的。”郑三妹讶异道:“那你打小就喜欢他?”

罗雁猛地摇摇头:“他小时候可招烦了。”郑三妹自觉还是懂一点男人的:“小男孩都那样,喜欢谁就逗谁玩。”罗雁:“他是真的嫌我。”

但那不完全是种单一的情绪,和那些友好相处的过往又不矛盾。郑三妹隐约听说过一些,压低声音道:“建军刚知道的时候吓一大跳,说你俩八杆……”

后半句多少有些不看好的意思,她赶紧吞回去。罗雁倒不介意人家这样说,只觉得在意料之中:“我一个妈生的哥哥都得缓好几天。”

妹妹被发小拐走,几天能缓过来都很快,郑三妹瞧得明白:“你哥最疼你了。”

她俩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传到外面更是影影绰绰的。但这句罗鸿就是听得格外清楚,插一句:"听见没有罗雁,群众的眼睛都是雪亮的,天天还跟我犟。”

罗雁骂他:“非礼勿听!没礼貌!”

罗鸿“针锋相对″吓唬她:“早晚给你嘴巴缝起来,看你多有礼貌。”谁怕谁!罗雁连哼三声,给客人续上一杯茶说:“也是最会气人的哥哥。”郑三妹笑出声,往院子里看一眼,觉得这风吹得实在厉害,提高音量:“建军,把姑娘抱进来,明天该着凉了。”李红玉正跑得高兴,哪里肯听话,罗鸿一抄手把黄来顺也带走她才愿意进屋,一人一狗在客厅里接着跑。

这孩子,到底是在别人家,李建军维护性地先说两句:“皮得很,不知道多闹腾。”

罗鸿说着“由她去吧”,招呼他坐下来喝茶,然后扭头一看周维方已经不见外地拿起杯子,说:"够不拿自己当客人的。”周维方现在就是有这个底气,连坐下来都能光明正大地挨着对象。罗雁给他一肘子倒没说什么,大家依旧三三两两的闲聊。1过了会,李红玉开始犯困揉眼睛。

郑三妹看眼时间,夫妻俩带着孩子提出告辞。客厅里就剩下三个人,罗鸿把电视打开,好像对电视剧有多关心似的。罗雁会意,偷偷扯一下周维方的衣角,示意他跟自己进房间。周维方憋了一天,到现在才跟她有一点独处的时间,下巴靠在她肩膀上蹭蹭:“你都不知道我多想你。”

罗雁把手放在他后脑勺摸摸:“今天辛苦啦。”累倒是其次,周维方就是吃味:“吴婶说给你留了好对象,人家也是大学生呢。”

下午好些邻居来帮忙,见了面自然就有些家长里短的话。不过罗雁没听见,这会好奇:“什么大学?”周维方一急:“什么大学你都不许喜欢他。”后半句又卖起可怜:“就喜欢我行不行。"<1早知道不逗他了,罗雁哄他:“我现在不就是只喜欢你嘛。”有这句,就够周维方心花怒放了。

他道:“我也在看书,也在进步的。”

一说到书,罗雁顺便问他:“看到第几页了?有没有不懂的?”周维方还以为她今天不会问,比小时候被老师打手板还紧张,小心翼翼道:“才看了半章,最近太忙。”

读书这件事对每个人的排序不一样,罗雁也知道他忙,所以更加无奈道:“其实你今天不来也行的,嫂子都跟我说了,店里明明那么忙。”周维方牵她的手:“再忙,也没有你的事重要。”罗雁戳一下他的额头:“就你嘴甜。”

周维方顺势亲她一下,靠得很近问:“甜吗?”罗雁故意别过脸:“就那样吧。”

这样一来,周维方的唇几乎快贴到她的耳垂上,说出来的每个字都像是低喃:“可是你的是甜的。"1

他现在在罗雁面前一直是顺着的,此刻却摆出一种强硬的姿态,迫使她跟自己对视。<1

罗雁下意识地闭上眼,只觉得这一刻的他有点像小时候一-霸道又恶狠狠。她几乎有些喘不上气,捏着他领口处的衣服。明明已经是气息交融,周维方犹嫌不够,放在她腰间的手收缩,两个人几乎是贴着的。

罗雁到底还是不好意思,一只手挡在胸前,微微仰着脸看他,眼睛瞪得大大的,忽然问:“你会跳交谊舞吗?”

啊?周维方亲亲她的指尖:“你想报名学校的舞会?”学校里认识的人那么多,罗雁才不想。

她道:“我想去舞厅跳一次。”

周维方当然都依着她,说:“那我们下礼拜开始练练?”看他这表情,明摆的偷着乐。

罗雁拍掉他放在自己腰间的手,往后退一步,伸出一根手指警告:“跳不好你就完蛋了。”

周维方把她的手往下放:“我肯定跳好了,不给你丢人。”罗雁尴尬地咳嗽一声:“但是我可能会有,一点丢人。”她当年凭此长相去文工团面试都无功而返,可见在唱歌跳舞上是十分没有天赋。

周维方捏捏她的脸:“我从来不知道这俩字怎么写,怎么着我都给你垫底。”

有个陪自己一起的人,罗雁倒不介意会被看笑话,甚至有些期待:“那等我放寒假我们去。”

周维方用力点点头,又摸摸她的发尾:“感觉剪了不少。”罗雁其实挺爱惜头发的,但冬天里实在没办法:“不好烘干,我湿漉漉睡觉容易头疼。”

头疼可不行,周维方哄她:“等开春又长长了。”也只能这么想了,罗雁扁扁嘴不说话。

周维方懊恼,心想:自己这张嘴怎么这么不懂事。他刚要另外起个话题,就听到有人敲房门。罗雁知道是哥哥,憋着笑说:“催你出去了。”周维方磨磨蹭蹭,一手放在门把上,脸朝着罗雁的方向侧。罗雁亲他一下,抢先一步把门拉开,明明看见的是哥哥看电视的背影,莫名就是瑟缩,推着周维方走在前面。

周维方其实也有点尴尬,在发小面前声弱气短,说:“那我先走了,明天再来。”

明天虽然不剩几样东西要搬,但他愿意来就来吧。罗鸿抬一下下巴嗯一声,半点没有要起身送客的意思。倒是罗雁抱着小小的黄来顺送他到院门口,等人看不见关好门跟小狗说:“以后他来,你不能冲他大喊大叫,知道吗?”黄来顺一脸的懵懵懂懂,但很神奇的是,它后来确实没有冲周维方大喊大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