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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一六八

隔天是端午,也是周维方上门拜访的日子。刘银凤在菜色上颇为用心,一大早的居然在院子里拔鸡毛。夫妻俩加一个爱凑热闹的黄来顺,虽然鸡没飞起来,狗倒是跳得厉害。罗雁起床的时候一看,蹲在父母边上:“菜市场不是有死鸡,不是,就是宰好的鸡。”

刘银凤:“我专门让人留的,更好吃。”

一说好吃罗雁就来劲,不过也说:“他不挑食的,吃什么都行。”刘银凤:“第一次上门,不讲别的,规格高一些是应该的。“什么过去有多少交情,从小看着长大都可以放一边,哪怕知道人家不会计较,自家的姿态也很重要。

罗雁觉得这规格够高的,刷牙的时候问:“那我要干点什么吗?”等孩子们起床黄花菜都凉了,刘银凤:“把你哥喊起来就行。”罗鸿跟周维方是什么关系,洗脸的时候哈欠连天:“要不要我到胡同口迎迎他?″

别说那些没正形的,刘银凤:“你去买点熟食回来。”罗鸿:“我这一口早饭都没吃呢。”

又没人不让他吃,刘银凤:“吃完再去,反正你骑摩托很快。”得,他周维方今天也算是个重要人物了。

罗鸿能说什么,一早上被指挥得团团转。

忙活到十点,周维方准时登门。

这个时间是有讲究的,来早了主家还没拾掇好,来晚了就是饭点,仿佛就是为来吃顿饭的,不礼貌。

周维方当然是守礼的,东西也没少带。<4罗雁觉得他好大一个人都被手上拎着的东西压得肩膀沉下去,说:“你这买的都什么呀?”

罗鸿也伸手帮他提一点,倒没说什么买得多之类的话。在他看来,买下整座百货大楼都是应该的。不过父母不能是这个调调,刘银凤道:“来就来,你看你这孩子客气的。”客套话车牯辘似的转两圈,不知道的以为他们是初次见面,但其实连黄来顺都绕着周维方的腿边转,看他坐下来还想趴在人家的膝盖上。这狗,刘银凤说它:“外头玩去,大人说话呢。”罗雁头回也把自己算在这个大人里,视线左右移动等着听。其实说的都是些家常话,毕竞大家平常实在太熟悉。罗雁还以为今天要说些什么要紧事,才有早晨这么郑重其事的一幕,结果一点区别也没有,搞得她还有点小失落。

周维方留意到,偏过头看她一眼:“怎么啦?”罗雁总算想起一个词:“你们这些都是繁文绸节。”这丫头,刘银凤在某些事情上也是老派人,说:“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可到底是从小看着周维方长大的,也不太见外,说:“你们仨坐,我们做饭去。”

周维方腾一下站起来:“我给您打下手。”刘银凤笑:“以后不会跟你客气的,但今儿不一样,踏踏实实坐着吧。”就是就是,罗鸿一早已经干不少活,说:“别再给我捎上啊。”罗雁也觉得没关系,拽拽他的手想示意他坐,愣一下说:“你很热吗?我再给你拿个风扇。”

客厅里现在就开着一台,不过房间里还有别的。周维方哪是热的,轻轻舒口气说:“我紧张。”什么东西?罗鸿打小跟他一起长大,两人也算是敢上刀山下火海的主,就没见过这两个字跟他有关系。

可就是因为太熟悉,打眼一瞧还真是看出紧张。罗鸿拍拍发小的肩:“行,不枉老子一大早给你杀鸡拔毛。”谁杀的谁拔的?罗雁:“抢功你最擅长。”罗鸿:“你干得最少你没资格说话。”

罗雁想反驳都没底气,只好嘟嘟囔囔。

周维方道:“我带了桃,早上刚送来的,洗两个给你吃?”罗雁有时候觉得自己是没怎么进化好的猴子,说:“洗一个就好,中午有好多好吃的。”

别的日子罗鸿不管,今天不一样。

他道:“你自己洗?”

这也是繁文耨节的一部分吗?罗雁乖乖巧巧地去洗,没听见两个男人说的话。

罗鸿问:“雁雁说你后天带她去家里?”

不管来往多不多,都在一条胡同里住着,该上门要上门。周维方:“我请我姐她俩都来,不会让雁雁不自在的。”罗鸿要说的就是这个:“你护着她没错,但雁雁看人都看好,她要知道是什么样才知道怎么做。你们以后是一家人,打交道的日子几十年,你能保证一帮子都没有她面对这些的时候吗?”

一辈子的事,有几个人能打包票,周维方不想为赢得他们对这桩婚事的认可盲目承诺,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罗鸿也就跳过这个话题,点到为止,只问起他房子装修得怎么样。周维方:“快的话国庆就能完事。”

他这几天恨不得吃住都跟那些师傅们一起,没日没夜地盯着。罗雁吃着桃进来就听到这句,坐下来听他俩说话。<3罗鸿瞅着她:“我看你天天快快乐乐的,三方你给她弄点活。”周维方摆摆手:“就那些装修师傅,个个五大三粗,我跟他们讲话一天都吵三回,她去不得一天哭八回。”

回来谁哄?还不是他。

罗雁拍掉他的手:“凭什么你是三回我是八回。”该计较的是这个吗?罗鸿说她:“你看看你这有出息的样。”罗雁哼一声,砰砰敲两下茶几:“我帮你账本理得很好吧,术业有专攻!!这个倒是真的,罗鸿:“我也没少跟你发工资。”什么工资不工资的,罗雁:“好像我不干活就能缺钱花一样。”多么的理直气壮,周维方看着羡慕,说:“雁雁,你以后也往我兜里伸呗。"<1

自打处对象,周维方逢年过节都会给罗雁发个红包,她觉得这算正常,反正五块十块的没关系,平常给她买东西她也照单全收。出去吃喝玩乐这些的也是周维方掏钱,他现在大小是个万元户,哪怕天天吃京市饭馆都吃得消。

但拿钱,就又是另外一回事。

如果是从前,罗鸿第一个就觉得不合适,但这种流程上的东西也有很多具体的改变。

他道:“你知道什么叫自觉吗?这位大小姐能让她自己要吗?得是高高兴兴恭恭敬敬地双手奉上。

周维方多会顺着走,把钱包都掏出来:“求求你赏赏脸。”罗雁打开一看里面钱还真不少,一咬牙都钞票都抽出来,数完之后说:“见面分一半。"<1

能拿一半,也算是大大的进步了。

要不说人还是得有名分才行,今儿这顿饭一吃立马不一样。周维方恨不得把那点家当都掏给她,但也知道急不来:“以后给我留点零花钱就行。”

以后?好像也不是很以后了。

罗雁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尤其觉得哥哥的目光里都是调侃,把嘴里的桃子都咽下去。

罗鸿倒没再揶揄她两句,只是余光看厨房开始出锅了,说:“端菜去吧。”午饭做得那叫一个丰盛,周维方吃得好话连篇。刘银凤趁机说:“你们年轻人都忙,肯定没空做饭,雁雁打小光顾着学习,也没叫她干过多少家务,我这手艺跟人家大师傅是没法比,家常反正还过得去,以后没事就多上家里吃,老下馆子也腻歪。”周维方赶紧说:“我原来插队的时候都是自己开小灶,会做一点饭,当然,以后得跟您多学学。”

这小子,拍马屁这一天天的。

罗鸿瞅发小一眼也没拆台,倒是唱起黑脸:“雁雁又不是不会做。”周维方可没顺他这个梯子:“我反正不用按时上下班,时间多,谁有空就谁做呗。”

不管能不能做到,今天反正看的就是个表态,具体的以观后效。夫妻俩起码听着是满意的,吃过饭主动问:“大过节的,你们不去看个电影什么的?”

本来是没这项安排的,但既然提了周维方心思就活络起来。罗雁中午吃撑了,也想出去消化消化,说:“那我们出去转转。”人前脚走,后脚刘银凤就研究起周维方带来的东西,说:“这可不便宜,罗鸿,你再买两瓶好酒,到时候上门的时候让妹妹带过去。”礼尚往来嘛。

罗鸿就说自己是个劳碌命,不过妹妹的事情在他这本来就是要紧的,说:“行,我现在就去买,顺便去老张家打牌,晚上不回来吃了。”去吧去吧,大过节的。

两口子收拾完餐桌也出门转悠,路上遇见邻居打听,也如实说。不过一会的功夫,罗雁跟周维方好事将近的新闻就传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