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一九一

1990年，京市要举办亚运会。

为了这场国际盛世，全市各机关单位从年初就忙个不通。交通局的任务重，一个人恨不得当成八个人使。

赶上罗雁在竞争副处的关键时刻，她为求表现，天天都是晚上十点以后才到家。

满五岁的罗圆圆正是黏着妈妈的年纪，这天吃早饭的时候郑重要求：“妈妈,你晚上可以去接我吗？”

罗雁只此一女，真是要星星能给摘月亮，想到好一阵没陪她都内疚，很是温柔道：“当然可以，晚上我跟爸爸带你去吃肯德基好不好？”罗圆圆最爱吃土豆泥，一兴奋蹦哒起来，全然忘记自己的碗就在身前，一翻满地乱狼藉,衣服倒是没脏。

周维方再眼疾手快都没捞着，先把女儿拎起来，让她站在椅子上说：“宝宝别动，老婆你也别动。”

母女俩五官相似的脸上露出差不多的表情，齐齐点头。周维方把地和桌子上洒的粥都擦干净，看她俩一脸的乖巧，心想：大的倒是正常,小的今天真是安分得叫人心慌慌了。<1罗圆圆不知道爸爸对自己的怀疑，伸着手说：“手也脏脏。”周维方抱着她去洗洗，又给她盛半碗粥："吃吧。”罗圆圆这次吃得挺好的，吃完擦擦嘴巴跑去背上自己的小书包，十分积极要去上幼儿园。

周维方跟老婆调侃：“看出点像你了。”

他趁着孩子背过身的时候亲一口,小声道：“晚上也陪陪我呗。”这人，罗雁鼓捣他一下，自己也穿上鞋，牵着女儿的手说：“我们走啦。”她单位跟幼儿园是一个方向，天气好的时候都是她送。周维方说一句路上慢点，在厨房洗碗的时候正好能看到她的摩托出家属院。罗雁是有驾照的，但她很少开。

因为现在京市到处在修路，路上的车又快比人多，她摩托车十来分钟就能到单位，开车赶上运气不好半小时都够呛。她今天就属于运气很好，五分钟就到达幼儿园门口，把摩托停在路边，牵着女儿交到老师手里。

罗圆圆挥着手跟妈妈说再见，也不忘提醒她记得晚上来接。说来也怪，罗雁忽的有种直觉，看女儿一眼没发现什么不对劲，摸摸她的头发说：“今天要乖乖的哦。"<2

小朋友嘛，答应事情总是很容易。

罗圆圆不假思索地点头，小跑着往教室走，辫子一甩一甩的。罗雁心想兴许是自己多心了，看一眼手表匆匆去上班。此刻的罗圆圆，正蹲在角落里跟要好的两个小伙伴展示自己的玩具一一舅舅买的一条能动起来的仿真蛇。<1

她道：“看，我养的蛇！”

能跟她凑一块的都是胆子大的，小朋友们哪里懂什么仿生不仿生的，伸出手试探性地摸一下，还说：“它好乖哦，都不咬人的。"<1罗圆圆本来是没给玩具起名字的，现在灵光一闪：“小黑最乖了！”她心里知道小黑是不能带到幼儿园的，看老师靠近赶紧收起来。小伙伴还担心道：“小黑在书包里会不会害怕？”罗圆圆：“才不会！小黑能抓这么大的妖怪呢！”她两只手比划好大一个圈，小伙伴懵懵懂懂：“那小黑也是妖怪？”罗圆圆看过西游记，心想我们小黑才不是，说：“它是神仙！”五岁正是相信这些妖魔鬼怪的年纪，大家没怎么怀疑就信以为真。罗圆圆连自己都说服，好像本来就是这么一回事，手伸进书包里摸摸小黑：“你乖乖的哦。”

小黑就这么在书包里待一早上都相安无事，午睡的时候罗圆圆才把它拿出来，偷偷藏在自己的被子里。

可她睡着之后一动，一切都暴露了。

这蛇做得非常仿真，老师一看吓得不轻，喊了一嗓子。之后就是十分的鸡飞狗跳和兵荒马乱，据说整个教室里哭了三分之二，不幸中的大幸是没人受伤。<3

罗雁接到老师电话就请个假往幼儿园跑，问清缘由后说：“圆圆，玩具可以带到幼儿园吗？”

罗圆圆含着一眼眶的泪摇头，试探性地要撒个娇。罗雁让她站好了：“而且这个蛇，妈妈在家看到都吓一跳，你看大家是不是都吓到了？”

其实这个蛇女儿喜欢好久，但当妈的一直没鼓起勇气让这玩意进家门，架不住孩子实在喜欢，甚至连做梦都喊着。罗雁一颗慈母心，咬咬牙还是答应让买了，到现在还是适应期。

罗圆圆本来想报出小伙伴们的名字说他们不害怕，但是有种说了会更挨骂的直觉，点点头。

行，罗雁让她：“你现在给老师道歉，再给小朋友们都道歉。”这句话刚说完，周维方也到了。

他虽然弄不清楚始末，但看好像都处理好，下意识地一躲，知道女儿柿子挑软的捏，自己未必招架得住。

罗雁看到他了，微微地点个头。

老师一直等家长说完，才说：“那我现在带圆圆去一下教室，也快放学了，你就直接带她回去吧。”

罗雁又跟老师说两遍不好意思，等老师领着女儿走，无奈叹口气。周维方才敢进办公室，问清之后头低下去了。罗雁戳着他的肩头：“就是像你，还有罗鸿！”气急了连哥哥都连名带姓。

周维方心想发小这次是必死无疑了，但自己还是要保全的，说：“回去我就好好说说她。”

罗雁斜眼看他：“刚刚怎么不进来。”

周维方是真没办法：“她说哭就哭，那眼睛跟你一样一样的，你打小怎么拿捏我跟罗鸿的？她无师自通。”

到底是三十几年的好哥们，该择还是得帮人家择一择。罗雁一时语塞，还是放狠话：“反正你俩给我等着。”得，大家都没择干净。

罗圆圆在教室道完歉，看到爸爸就宛如乳燕投怀，简直是未语泪先流。周维方一把抱她，边擦眼泪边说：“犯错就是犯错，还要罚你的。”一说罚，罗圆圆想起来，更难过了：“我要吃肯德基。”罗雁本来都忘了这茬，心想一码归一码，说：“肯德基可以吃，但是这周日不许去楼下玩，不能看电视，只能在家待着。这两样对罗圆圆来说都如遭雷劈，但她只看得到眼前的事情，吃土豆泥的时候又高高兴兴的，早把周日的惩罚忘得一干二净。但是罗雁没忘记。

她周日要去加班，临出门前交代：“不能下楼玩，不能看电视，周维方，听到没有？”

周维方用力点两下头，等老婆出门跟女儿大眼瞪小眼。罗圆圆起先觉得没什么，还在房间里鼓捣自己的玩具，但一听到楼下有别的小朋友们跑来跑去的声音就忍不住，冲着爸爸撒娇。且不说老婆的话要执行，周维方自己也知道女儿要长个教训的，摸摸她的头拒绝了。

罗圆圆心里委屈，才要哭听到敲门声，吸吸鼻子。周维方透过猫眼看到发小，打开门：“哟，狱友来啦。”罗鸿今天也被禁足了，隐秘地冲发小竖个中指，抱起外甥女说：“圆圆，咱们不是说好，买回来不许吓唬人吗？”

罗圆圆还是要为自己争辩的：“我没有故意吓唬人。”罗鸿：“不小心的也是吓唬人，你要是故意的，咱俩今天都得完蛋。”罗圆圆现在觉得自己已经完蛋了，但是还寄希望于舅舅，说：“我想下楼玩。”

罗鸿也没办法：“今天我也不许出门，你看，是不是买的时候咱俩都跟你妈一起保证过？舅舅是你的担保人，所以今天都得在家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