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与魔王,不过一线之间(1 / 1)

第121章勇者与魔王,不过一线之间

如果一切顺利进行,那么情况应该是这样的:引路人会先抛出一些线索,然后带领森尔前往剧场,剧目演出将会告诉森尔有关他身世的真相和他真正的来历。

当然,这只是先植入一个大概的印象,再往后,就是一个接一个的证据,让森尔面对铁证如山的事实。

然而……引路人还没跟森尔说两句话就被捅死了,剧场里的观众们也全军覆没,就连舞台上的木偶们都没能幸免。

“博士,我们真的不用出手干预吗?”

观看着这一切的其中一人忧心忡忡,所有的安排都被打乱了,完全没有达成他们想要的效果。

“不用。”

另一个被称为博士的人脸上依旧从容,看着森尔威胁木偶的动作,甚至显得十分从容,还带着几分笑意:“由他去吧,孩子总是这样令人出乎预料,不是吗?听他这么说,助手便不再说话了,他点点头,继续注视着屏幕中的画面。森尔坐在观众席上看着,时不时从台上抓一个演得不和他心意的木偶,让这个过去从未遇到过挫折的怪物在火焰中化为灰烬,完完全全是个残忍的暴君。除了他的外貌和那身打扮,根本看不出他身上到底哪里和"勇者”这两个字沾边了。

剧院和所有怪物们的心声:什么勇者,明明是魔王的外貌诈骗!剧院今天也是踢到铁板了。

假如来的是个普通人,那么首先就会迫于压力,按照要求坐下观影,观看戏剧时,还会遇到一些来自木偶演员和怪物观众的危险,一个应对不当,要么变成木偶,要么变成怪物观众,从而成为这座剧院的一部分。只有观看完整部戏剧后,才能离开,只不过大部分人在中途就会因为各种危险而死亡,成为剧院的养料。

然而今天来的是森尔。

金发的勇者人狠话不多,开头就先把所有怪物观众给扬了,然后找个位置坐下观剧,不合他心意了,随即挑选一位幸运演员,送一张通往天堂的单程票。森尔安静的坐在观众席上,让剧院深刻的理解了一把什么叫做“顾客是上帝”。

戏终于演完了,演员也不剩几个了。

戏剧的内容跟森尔猜想的差不多,走的是“细思极恐"的风格,表面上看,整部剧是简单的勇者打败魔王拯救世界,但戏剧整体并不是很和谐,总有一些地方藏着几个古怪的细节。

那些细节就像是一首乐曲里时不时跳出的不和谐音符,破坏了整体的氛围,带来一些诡异的感觉。

但是一切都是似是而非的,戏剧在隐晦的暗示,并没有一上来就告诉直白的告诉森尔真相。

很聪明的做法,森尔想,如果他们直白的把一切都告诉他,那他很可能不会相信。但人通常会对自己寻找到的,自己思索出来的答案坚信不疑,因此他们第一步的目的是在他心底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只不过由于演员在演出过程中呈现一个逐渐减少的状态,所以剧情越到后期,就越简练难懂。

没办法,演员都往生了,剧情只能一删再删。最后大结局谢幕的时候,台上只剩下三个木偶了。剧院损失惨重。

红色幕布落下,宣告表演结束,剧院立刻以送瘟神的速度将森尔送走了。森尔重新出现在塔内,原本黑漆漆的高塔内部现在明亮了起来,只不过内部空荡荡的,角落里一条楼梯盘旋向上。

爬塔?

森尔猜出了神明组织的大致套路。

应该是每上一层,就丢给他一点线索和真相,让他自己去思考,然后对自己的结论深信不疑。

要换成是森尔,他也这么干。

只不过为了控制事态,森尔还会亲自跟在对方身边,观察对方是否按照他的想法前进,一旦对方的进展不对,他就能立刻调整。神明组织之前派出那个神叨叨的家伙,估计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只不过被森尔提前砍了。

但森尔觉得,神明组织的人一定还在某个地方悄悄地看着他,观察他。可能是监控,也可能是某个有类似作用的异常。森尔站在楼梯前,脸上满是警惕,心里却想着:最符合他们预想的转变是什么样的呢?

金发勇者将得到的资料和之前的经历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抬脚登上了楼梯。神明组织最想要的森尔是什么样的?

其他条件一概不论,最重要的一条,就是要够强大。弱小的存在不值得慎重对待,他们想要森尔,也绝不只是因为森尔和其他异常间那些许的不同。

森尔不相信神明组织的人在他刚刚在剧院时没能力阻止他,他们放任森尔在其中胡乱折腾,甚至打破他们原有的布置,不是因为不能,只是因为不想。为什么不想呢?

一定是因为森尔的所作所为符合了他们的利益,他们乐见其成。费尽心思想要得到一把刀,那么这把刀必须足够锋利,足够致命,只要握在手中就能获得极大的利益,那么,他们就愿意花更多的心思,更怀柔的手段,只为了能够彻底掌握森尔,让森尔更好的为他们所用。越是好的东西,越能够惊动上层的人,举世难求的稀世珍宝,永远只会落在高等级的人手中。

森尔必须表现的强大,越强大越好,这样,说不定能够惊动那位“神明”。但锋利的刀必须有一个能够控制的弱点,否则面对的就不是利诱,而是绞杀了。

猎人对猎物最小心谨慎的时候,就是在他接近猎物的时候。猎物就在眼前,仿佛伸伸手就能够到,猎人蹑手蹑脚,试图接近。森尔不需要多想,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石头台阶盘旋着连接着上下两层,寂静空旷的石塔中,只有森尔的脚步声在回荡,他站在最后一个台阶望着第二层,依旧是浓稠的黑暗,圆柱形的二层像一个墨水瓶,根本看不到任何东西。

他踏上第二层,原本覆盖一切的浓黑迅速变淡。周围的景色迅速发生变化,森尔站在长长的走廊里,面前是一道大门,牌子上写着【人生博物馆】。

没跑了,又是一个异常。

森尔…”

还不如像玩游戏那样,隔一段时间给我丢一页残破的日记呢。虽然说正经人谁写日记,但神明组织里肯定没多少正经人,否则也干不出这种事情了。

门是锁着的,旁边提示,想要进门参观,需要交付入场券。靠墙有一张小桌,桌上摆着空白的入场券,提示要用自己的血写上名字。结合【人生博物馆】这个名字,大概就是要用入场券上沾血写就的名字来读取人生轨迹。

森尔伸腿直接把门踹开。

门关得很紧,森尔加大力道,又瑞了一脚,门锁依旧纹丝不动,但两片门板径直倒了下去,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森尔看都没看桌上那叠空白的入场券一眼,踩着门板就往里走。勇者不懂博物馆异常,但勇者略懂一些拳脚。这个异常号称【人生博物馆】,内里空间却不大,依旧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旁放着展品或者绘画。

如果是正常流程,被吸进异常的人需要先用血在入场券上写好名字,随后进入内部。

长长的走廊两旁摆着象征着各个人生节点的物品或者绘画,触碰或者靠近观察后,就会进入该人生节点,想要出来,就必须做出和曾经的自己一模一样的举止行为。

比方说,进入的人生节点是高考考场,那么就必须考出自己曾经在高考上考出的成绩,否则就会被永远困在里面。

除此之外,长长的走廊寓意着一个人的人生,因此最好在自己目前所在的时间点停住,不能继续向前走。

一个年龄二十岁的,就在二十岁的展品前停下,如果继续向前走,相当于直接透支生命,如果走到走廊尽头,那就象征着人生也抵达尽头了。想要离开,就必须从头开始接触展品,进入从出生开始直到目前年龄的所有重要人生节点,并且成功出来。

难度非常大,一旦进入,九死一生。

走廊两旁,原本应该被放满的展品柜此刻空荡荡的,仅有的几个展品此刻还雾蒙蒙的,时不时变幻一下形态,没办法形成一个固定的展品。森尔踹门进入,压根没交入场券,没有了血和名字,【人生博物馆】无法读取森尔的人生轨迹,变幻不出对应的展品。然而即便如此,森尔环顾一圈,也大致猜到了一些,虽然很多地方还有些模糊,但唯一清楚的是,这个异常挺危险。果然,森尔望着走廊,这就是那个神明组织的考验。探查他的价值,然后确定对待他的办法。

据老局长说,神明组织的前身是个研究院,搞研究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观察,所以现在一定有人在看他,将他的反应逐一记录。然后根据记录,调整对待他的方式。

森尔站在原地,二话不说,从背包里拿出曾经用来砸过宠物游戏街机的大铁锤,毫不犹豫就开始″咂唯呕″地搞拆迁。【人生博物馆】的血条在不断减少。

森尔并没有使用圣光宝剑,他拿着铁锤四处砸,十分有技巧,将自己心中总被压抑着的破坏欲望毫不压抑地释放了出来。铁锤砸碎展品柜,玻璃和底托哗啦啦碎了一地,平整的墙面也被砸出道道蛛网裂纹。

【人生博物馆】第一次遇到森尔这种不走寻常路的硬点子,简直麻爪。在此之前,它觉得自己遇到的最强大,最让它束手无策的人类应该就是那种对自己的过往记得清清楚楚的,能够完美通过每一个展品的考验,最终毫发无伤的离开。

没想到啊,它的想象力还是太保守了!

眼前这个拆迁队队长是哪里来的?!

不用入场券直接踹门进来也就算了,怎么还一个招呼都不打就直接开砸啊!【人生博物馆】完全没有收集到任何有关森尔的信息,展柜上那寥寥几个形态不定的展品压根没办法将森尔送进对应的人生节点。它是偏规则类的异常,如果按照它的规则来,它几乎是无敌的。

然而现在它遇到了一个压根不走寻常路的。规则?什么规则?

直接创死了事。

森尔不按照它的规则来,它也就只能被动挨打,根本拿森尔毫无办法。森尔一半是演戏,一半也是真情流露。

释放一直被压抑着的破坏欲的感觉,很好,非常好。像是在沙漠中渴久了之后突然痛饮一番,从水底探出头来深深呼吸一口空气。

让森尔忍不住想要尝试更多。

只单单破坏这么一个无法反抗的【人生博物馆】又有什么趣味呢?他还可以做到更多……更多……

而且不用担心,他的队友,他的恋人,都会站在他这一边……森尔徐徐吐了一口气,双眸重新平静了下来。这里还对精神有点影响。

要不是森尔敏锐性强,这会估计就会着了道。观察,考验,测试,顺带暗中影响精神……一整套组合拳下来,看来的确挺看重森尔的。

森尔很快重新抬起眼,像是完全没有发觉自己受到了影响,行为举止完全没有任何变化,只是一些细微动作露出些许暴虐,脸上时不时滑过一点似乎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神色。

【人生博物馆】的血条以一种十分匀速的方式不断下降。就连后期它试图鱼死网破的放手一搏也没能给森尔带来任何麻烦。它用来修复的能量已经全部耗尽,破破烂烂的内里再也无法恢复,四处都是硬核的"蛛网”。

一贯无往不利的异常在生命开始倒计时的时候向森尔臣服讨饶,森尔眼都没眨:“那些被你抓来的普通人向你投降的时候,你同意了吗?”“你没有。"破坏了这么久,金发的勇者连汗都没有出一滴,气息平稳,语调柔和:“你还把他们吃了。”

“不要误会。“森尔又重重一砸,将一个展柜彻底从碎片砸成童粉:“我对你没有意见,我也不是在为他们打抱不平。”“趁你病,要你命。这个战术非常好,我觉得非常不错。”弧度优美的唇弯起,语气里是闲谈一般的平静温和:“我认为很值得学习。”

森尔轻声道:“谢谢你教给我这么重要的道理,为了表达感谢,我决定把它用在你的身上。”

“你不应该向我求饶。"森尔道,将【人生博物馆】的血条彻底压到一。破裂的墙体里,森尔找到了它的本体。

在被彻底收起来之前,【人生博物馆】听到了森尔的最后一句话:“你应该感觉欣慰,或者荣幸。”

“你们锁血的机制让我非常恼火,总有一天,我会找到彻底弄死你们的方法。”

森尔垂着眸低声说着,金色的碎发盖住了他的额头。S级异常【人生博物馆】的领域如同剥落的碎纸,逐渐消失。森尔站在了第二层石塔的内部。

通往第三层的楼梯蜿蜒着向上盘旋。

森尔迈步向上,脸上不再有其他表情。

眉骨下压着的双眼,其中的蓝色在阴影中显得暗了些。金发蓝眼的勇者表情平静,甚至显出了几分冷峻。他在阴影中不紧不慢地走着,面容依旧是偏纯洁的,像是能带来希望般的,神眷者一般的漂亮美丽,但和从前的毫无阴霾相比,似乎多了些微不可查的,细如蛛丝般的裂痕。

勇者?

魔王?

二者不过一线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