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骨1(1 / 1)

亡妻的第八年 浅困 2303 字 7个月前

第99章伪骨1

/相依为命伪骨平行世界-< 2

只爱赚钱迟钝妹x白切黑心机哥<3

承安七年秋,江宁府,天气开始凉爽了。1富商宋府家中来了个约莫六七岁的女娃娃,瘦骨嶙峋的身子穿着一身被浆洗得发白的衣裳,像是从妇人家衣裳拆下的布料再缝制的。她枯黄的头发被一根木簪草草簪住,双瞳也像那头发一样枯黄,没有半点光彩。她怀里捧着一个蓝色的破布袋子,装了她全部的家当。贺星芷仰头看了眼老嬷嬷,嬷嬷理了理她黏在苍白小脸上的碎发,又拍了拍她的背,用着一件信物进了宋府。

这是宋怀景第一次见到贺星芷的模样。

七月,贺星芷的家乡连下了一月的大雨,河水泛溢,万馀人皆溺死。贺星芷一家都遇了难,她身子小,被老嬷嬷拖上随水漂浮的木板,侥幸活了下来。

没了亲人也没了家,为了活命,她只能和嬷嬷来投靠亲戚家。宋家的主母王淑宁在辈分上算是贺星芷的姨母,虽与她的阿娘不是亲生姐妹,血缘也有些远,但自小一同长大,情同手足。宋家夫妇是和善的。姨母想起从前抱过还是婴孩的贺星芷,那时的她又白又胖,脸上肉嘟嘟的,一被人抱起来就咯咯地对着大家笑,可爱至极。而如今瞧见她这副模样,她心疼得直掉眼泪眼泪。王淑宁叫人快些安顿好她,唤了厨娘煮了热汤热菜,又叫来还未与她见过面的独子宋怀景来与贺星芷相识。

“妹妹一路辛苦,如今来了宋府,安心住下便是。“宋怀景语气客气,不带多少感情。

“星芷见过表哥。“贺星芷规规矩矩行礼,又忍不住抬头悄悄地打量着宋怀景。

宋怀景比她大个三四岁,不过十岁模样的小人,却生得一副翩翩君子模样,芝兰玉树。后来贺星芷又知晓了表哥读书极好,性子虽清冷些但待人良善。她望着宋怀景身上那华贵的衣裳,又瞧了眼自己破了洞的鞋履,心底觉得自己如今定是滑稽极了。

如今这这偌大的宅子,成了她第二个家。但贺星芷清晰地知晓自己不过寄人篱下,要看人脸色行事,谨小慎微。

故而初初来到宋府时,贺星芷总是静悄悄的,总怕说多错多。一边努力学着这些富贵人家的礼仪,生怕惹姨母姨夫还有那宋小公子不悦。只是住了数月,贺星芷未料到姨母与姨夫一直都待她极好,最初那些与她亲近的言语并非场面话。

就连她的吃穿用度皆与这城中富商小姐无异,姨母甚至还特意请了夫子教她读书识字。

就连表哥宋怀景也将她当做亲妹妹那般,每日从书院回府时都会给她带些零嘴,还有小孩子爱玩的小玩意。

若是她念书遇到了何处困难,宋怀景也会亲自来教她。渐渐地,贺星芷的性子变回了从前在自己家中那样,虽到底不是那种特别活泼闹腾的性子,但也不若刚来府中时那样沉默寡言。姨母见状,心中多是欣喜。

又过了几年,贺星芷长大了些,认得的字多了很多,算术的天赋也渐渐显现出来。

宋家夫妇发觉贺星芷心细如发,算盘打得极快,在做生意这方面比起更擅读书的宋怀景要敏锐得多。

他们便让宋怀景安心走仕途的路径,开始教贺星芷生意上的事。几年过去,从前那瘦骨嶙峋头发枯黄的小姑娘也长开了许多,白了高了胖了,人也愈发自信起来,日子越来越有盼头。正在贺星芷一直以为日子会这样美满地过下去时,宋家却出了事。出事的那一年,贺星芷十二岁,宋怀景十五岁。灾祸来得很荒诞很突然,比六年前那场洪灾还要突然。那日圣人微服南下,与随行的钦差大人亲驾宋家名下的酒楼用膳,钦差大人用菜时竞因一块蹄筋噎住,当场在皇帝老儿面前窒息身亡。宋家落下了个御前失仪,使得钦差殒命的罪名。又不知如何查到宋家似是与前朝逆党有所勾结,龙颜大怒,哪怕这勾结一事还未查清,便斥责宋家大不敬,举家被抄,宋家财产充公,顷刻间家破人亡。皇权,轻飘飘一句话,便死伤上百人。

而那日因快要到贺星芷的生辰,又逢宋怀景要应试,二人与家中嬷嬷上山祈福,在寺庙中住了一宿。

忠仆寻到年岁身型相仿的又遇害的家生子,换上了少爷小姐的衣裳,让他们假冒成贺星芷与宋怀景,在一场大火,彻底了结了宋家。混乱中,一个浑身是血的家仆拼死找到他们,塞给他们一些碎银,将老爷夫人最后的话带给了宋怀景,让他北上去找欠他们恩情的一位小官赵大人,让他要保护妹妹,让他隐姓埋名,让他坚持活下去暂且不要想报仇的事。宋怀景带着贺星芷两人将身上值钱的都典当了去,北上寻到赵大人,赵大人为二人换了个新身份。

可赵大人到底也只是普通人,他既念旧恩,又深知此事一旦泄露,便是包庇罪犯之子,可能落得满门抄斩之祸。

宋怀景与贺星芷何等敏锐,自是看出了赵大人背后的忧虑与恐惧。两人向他叩拜谢恩,主动离开了赵府。

赵大人闻言,感到颇为愧疚,塞给他们一包银子,让他们多多保重。后来,换了身份的二人一路北上,最终在距离京城一百里之外的州府安定下来,相依为命。

宋怀景白日念书,夜里将自己所学教给贺星芷,还要抽空抄书赚银子。贺星芷闲着也是闲着,悄摸摸琢磨了点生意上的事,她发觉此地南北客商云集,但鲜少行旅可以携带又有风味的干粮点心却不多,她便开始做些能储存许久又好吃的特色糕饼,背着小框来到驿站附近吆喝买卖。每日赚得不多,但足够二人吃喝,运气好时赚得还能给宋怀景买一两支好笔。

贺星芷躺在二人住的小屋的榻上,看着宋怀景点灯写字。“哥,哥哥一一”

“阿芷,怎么了?"他眯了眯疲惫的双眼,看着她。她从床榻上翻身下来,瞥了眼宋怀景笔下的书册,发觉他并非在温习功课,而是在为人抄书赚银子,她皱起脸。

“哥哥,不是都和你说了,近些日子你专心准备州试便好,家里银子还够使的,最近那城东李记饼铺的掌柜想买我的秘方,还请我去教他们家厨子,最近两日赚了不少银子呢。最近南下的商人颇多,我再去驿站附近卖饼子,今年冬天的炭钱说不定就攒下了。"她叨叨念念,说了一通。<1“阿芷,近些日子冷了,我怎能忍心日日见你迎着冷风去卖糕点。”宋怀景蹙起眉头,眼眸中似是闪烁着星点光芒。他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你的手上被吹得满是皲裂。”感觉到她手心的温度,宋怀景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阿芷你的手怎的这般凉,可是屋里太冷了?是哥哥对不起你,连累你与我吃苦。”他们如今住的屋子仅仅只能抵挡风吹日晒,到了冬日便冷得受不住。“没事,我没感觉很冷呀。"贺星芷坐到他身侧,亲亲热热地抱住他的手臂,“若是没有哥哥和姨母姨夫,我早就死了。”宋怀景身子似是一僵,低头看着她的手。宋家出事那一年,他险些活不下去,从未料到贺星芷懂得许多生存之道,是眼前这个比他还要小几岁的妹妹拉着他活了下来。

看着贺星芷日益消瘦的脸颊,他才想起来贺星芷在六岁时便是这样度过的,她吃过的苦太多了,可这样好的姑娘不应该过得这般苦。如今两人日子过得依旧有些紧紧巴巴。冬天没有炭火取暖,甚至只能相拥而睡。

因为没人教贺星芷男女大防,她对这样的亲近早已习以为常,甚至不觉得有何不妥。毕竞宋怀景于她而言,已然是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哥哥要是心疼我,就好好念书,考个什么状元探花的,做大官,然后我们就有很多吃不完的美味佳肴,冬日可以用炭火,夏日可以用冰水…“好阿芷,我会尽力的。"考取功名,做官,给回妹妹从前那样富足的生活,等她再大些,便与她成亲。<4

“所以,哥,快些睡吧!你不要抄书了,抄书也不舍得多点一个蜡烛,小心使坏了眼睛,你这可是要考取功名的眼呢。”贺星芷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宋怀景的手臂晃了晃,“好冷啊,再不济陪我睡觉也好。”

宋怀景闻言,当真放下了笔,“阿芷可是冷了,冷了我便陪你睡。”她小鸡啄米似地点点头,却想起方才自己还说过“不冷”的话,她有些心虚地看着宋怀景。

他却一副温和模样,拿起屋里所有的被褥将她裹住,与她一同睡下1D贺星芷却有些睡不着,她掰着手指在算州试考完还要多久春闱,在掰着手指算最近一月挣的银子,在掰着手指算何时才能过上好日子。老天似是终于怜惜他们,她的生意做得好,李记的东家看中她的手艺与脑子里数不尽的新点子,将自家铺面旁一处闲置的小铺免租给她用,当然并非单纯相助,需她分取三成利润,结成合作。

宋怀景也在当地的州试中高中解元,此时贺星芷手中已有足够的本金自己开一间铺子,当地看上宋怀景才华的富商与官员自愿资助银子送他上京赶考。二人磕磕绊绊来到了京城,贺星芷盘了个极小的铺面,宋怀景便专心准备礼部主持的省试。

越接近春闱,贺星芷便越发紧张,比要考试的宋怀景还要紧张得多。如今新帝登基,她也不知如今这新帝是何种人,为宋家洗清冤屈的事不会是件简单的事。

她与宋怀景早已做好也许一辈子都无法洗清冤屈的准备,如今,好好活着对于他们来说已然相当不易。

放榜那日,贺星芷铺子都歇了业,紧张得在小院里团团转,心早已飞到南院那边张贴金榜的墙上。

可她又不敢亲自看,怕看到失望的结果,又怕人多眼杂,她前去查看会添了什么麻烦。就只在家中燥候。

不知过了多久,宋怀景推开院门走了进来。他神色与平日无异,看着她时又露出寻常的温和笑意。

“哥哥哥哥哥!"贺星芷急急地迎了上去,嗓音都变了声调,只觉得自己掌心不断地冒着汗,“如何如何?”

宋怀景缓缓取出一张折好的纸张,是他抄写的金榜名录,他递到贺星芷面前,声音低沉又清晰,“阿芷,中了,是第三。”“第三?!”

贺星芷拿着那张轻飘飘的纸,手中却觉得十分沉重,她眨着眼反复确认。榜上前三人的名字她都认得,除了宋怀景,其余二位是京中出了名的才子,家中的条件却比他们好多了。

贺星芷竞欣喜地落了泪,她似一只欢快的小雀儿,一跃扑到了宋怀景的怀中,双臂紧紧抱住宋怀景的脖颈,又哭又笑:“哥哥你好厉害!”温香软玉骤然撞入怀中,宋怀景身子猛地僵住,手臂下意识环住贺星芷的腰背,身子隔着衣物相贴,他嗅到贺星芷身上的香气,又感觉到她的呼吸与心跳。落入他怀中的身子因为兴奋与喜悦微微颤抖。宋怀景轻轻拍着她的背,像从前因为寒冷睡不着的冬夜那样,抱着她哄她入睡。

他深吸了一口气,微微颔首,唇珠擦过她的额前,他怔愣片刻,却始终未将自己的唇抬离她的额头。

心底那尘封许久的念头如春芽破土,那盘旋已久的念头变得清晰且迫切,他知晓自己的心意,而贺星芷对他的依赖、体贴与亲近在他眼中是两情相悦。去年中秋灯会时,她也亲口说过″最喜欢哥哥"这般的话。宋怀景想,要与她成亲,要与她生生世世纠缠一起,与她永远成为最亲密的亲人,从前总觉得她年岁太小,不是说这般事的时候,如今却又拖到二人都过了寻常成亲的年纪。

如今正是提及此事最好的时机。

宋怀景正想开口,贺星芷却从他的怀里抬起头,从他身上跳了下来,渐渐又圆润了些许的脸颊上还沾着泪花。

贺星芷忽地想起什么似的,从袖中暗袋掏出了一封信,“对了,哥哥,我前些日收到了一封信,你猜怎么着?”

“信?"宋怀景有些狐疑地皱起眉,接过她手中的信。“是我小时候家里定下的娃娃亲,没想到隔了那么多年,对方竞一直在寻我。”

“阿芷,娃娃亲,这是何意?"<1

“哥哥,你怎么了,今日放榜脑子高兴坏了?娃娃亲就是父母在我们小时候定下的婚事啊。”

宋怀景一目十行,扫了一眼信中的字,心下已经了然,“阿芷,我问的是你心中有何想法?可要拒了这娃娃亲,我来替你拒了便好。"<1贺星芷却连连摆手,“不不不,他们家如今是富商,与我定了娃娃亲的公子比我小半个月,直到如今还在等我,说正在上京寻我的路上,我寻思先接触接触吧,就算看不对眼,结为好友也不是坏事呀。”闻言,宋怀景脸上泛起的那种只会对这贺星芷才有的温柔笑意瞬间凝结,眼底那燃起的希冀骤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贺星芷看不出来的深不见底冷意。他指尖忍不住用力,将信件的一角攥得起皱,“阿芷,你这话是何意,我们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如今你要为了一个还未见过面的外人,抛弃哥哥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