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骨3(1 / 1)

亡妻的第八年 浅困 2465 字 7个月前

第101章伪骨3

昏黄的烛火映出宋怀景模糊的面庞。贺星芷的喉咙间轻哼一声,是醉酒醒来后无意识的呢喃。

额前好像感觉到一阵温热柔软,而这样的亲近远超于兄妹之间的亲近。贺星芷眯了眯眼,只觉得脑子有些昏沉,她的手下意识往下抓,抓到了柔软的被褥,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正在在自家床榻上躺着。闻到身上皂角的香味,还有宋怀景身上的熟悉令人安心的香味,贺星芷摸了摸方才被宋怀景吻过的额头。

贺星芷却咂咂嘴,翻了个身,下意识便朝着宋怀景的方向伸出双臂,许久为张嘴说话的的声音有些许低哑,“哥,怎么了,冷。"<1宋怀景下意识便抱住了她,紧接着整个人都僵在原地。怀中逸散着独属于贺星芷身上的气味,唇瓣上还残留着她肌肤的细腻的触感与体温。他感觉到贺星芷紧紧抓着自己衣袖的手,以及她那还有些迷糊的双眼,心脏像是从高崖坠落那般。

“哥哥在呢。"他敛起被贺星芷发觉偷吻她的慌乱,转而将她紧紧地抱在自己的怀里,脸颊抵在她的额上轻蹭着。

他是故意的。<3

从小到大,他故意的纵容,引导着贺星芷与自己亲近。这并非他第一次在她熟睡时候吻她的额头。宋怀景指尖紧了紧,恨不得要将自己的掌心抓破。他一直觊觎与自己相依为命的妹妹……最初逃亡流浪那几年,日子过得苦不堪言,冬日的寒冷的像是一把把刀将他们的身体一刀刀割破。

没有银两买炭,二人只能将能穿衣物都压在被褥上,抱在一块互相取暖,隔着洗得发白的衣裳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体温。在宋怀景眼中,这时候活命比所谓的礼节更重要,可贺星芷并不这样想,她只觉得这是正常不过的事。

她太小的时候失去了娘亲,带着她活命的老嬷嬷在来到宋家的第二年也病逝了。没有人教她要如何与表哥这样的亲人交往,又在还未及笄时便与哥哥相依为命。

这些亲近的行为在她眼里渐渐变成了正常不过的事。如今二人日子富裕了些许,租的屋子也不像从前只有一张床榻,冬日也能买得起炭火取暖,二人也未再像冬日街头苟活的狸奴那样抱在一块睡过。可贺星芷并不知道,在许多个夜晚,宋怀景会悄悄地来看她,看着她抱着圆鼓鼓的布老虎盖着柔软的被褥沉入黑甜乡中。他总会在她床榻前坐下,就这般静静地看着她,偶尔拨弄一下她的长发,将粘连在被褥上掉落的头发捡开,又或者忍不住悄悄地吻了吻她的手背与额头。他贪恋着这种独一无二的亲近,享受着贺星芷全然依赖自己的感觉。<3宋怀景知道自己是卑劣的,外头那些官员同僚还在称赞着他有风骨,不是攀附权贵之属,是难得的清流之辈。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哪里算是什么清流君子,他的心底藏匿着龌龊的占有欲。

他处心积虑地编织了一张无形温柔的网,想将怀里的人,永远困在自己身边。<1

而这些并不光彩的行径,一直被宋怀景埋藏在心底深处,如今却好像被一层层剥开。

宋怀景的唇角扯出笑意,抱住迷迷糊糊的贺星芷,声音刻意放得极其平缓,刻意装作一副寻常模样,“阿芷,可是我吵醒你了?你喝多了,我刚刚是想探探你也没有发热。”

他伸手,又摸了摸贺星芷的额头。

贺星芷倒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哪怕她分明感觉到宋怀景亲吻她额头的触感。她松开抓紧宋怀景衣袖的手,揉了揉眼睛又打了个哈欠,往他身上柔软之蹭了蹭,“没有发热,就是有点头晕。对了,哥哥,柳二公子他…”宋怀景打断她的话,声音带了一丝自己都未来得及发现的冷意:“他回去了。”

“哦。“贺星芷讷讷地应了一声,意识也渐渐清晰起来。宋怀景依旧抱着她,掌心抵在她的背后轻轻摩挲着,“阿芷,你今日见着他了,对他是何看法?若是你真有意,哥哥帮你再查查他的底细,看看是不是可以托付终身之人。总不能凭一句娃娃亲这般儿戏的约定定了终身。”他在试探着,心脏在胸腔中跳得好似越发快了。贺星芷闻言,揉了揉鼻子,摆摆手,“今日不过只是见了一面,哥哥,我也还未想考虑成亲的事,柳二公子嘛,如今不过也只是当交个朋友而已。都是他生意的人家,多认识一些,路子也多一点。”宋怀景的胸口稍稍舒服些许,但又变得更加不安……她说不急,这意味着她心里已经有了她的打算,只不过是近些日子还没有成亲的打算,意味着她并不排斥与其他男子接触。今日能有一个柳闻舟,往后便能有张闻舟、赵闻舟……他不能指望贺星芷永远不开窍不会爱上其他男子,他如今必须得做些什么了。2“你说得对,是哥哥心急了。”

宋怀景顺了顺她腰后的长发,“我们阿芷还年轻呢,多交些朋友也无妨,只是人心叵测,你在交友这方面心思单纯,日后若是再与什么人来往,告诉我一声,哥哥帮你看看,可好?"<2

他想,他应该让贺星芷接触其余男子,但他会慢慢让贺星芷发现那些男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会让贺星芷知晓这世上只有他是最爱妹妹的。1“好呀。“贺星芷毫无防备地回道,从前她便觉得宋怀景做事心细,事事考虑周到,她虽因为做生意与许多人有接触,但真正熟知的并不多,更别说认识仁么好友。日后若是要成亲,那郎君定是也要让宋怀景过目,她心中也更加安定些贺星芷的脸颊下意识蹭了蹭他的胸膛,“哥哥,你好香。"2宋怀景慌乱地眼睫颤了颤,哪怕她总是冷不丁会说这般话,小些时候还喜欢凑到他身上嗅一嗅,“阿芷…”

这味道实在是太令人安心了,贺星芷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有抱着宋怀景睡觉了,她是被渴醒的,她刚刚喝了水,嘟囔了一句宋怀景身上好香,便又沉沉地睡了过去,直到睡着时都还躺在他的怀里。至于后面他如何安顿自己的,贺星芷自然是不知晓的,但只要待在宋怀景身边,便觉得安心。

翌日,柳二公子来了她的饼铺寻她,不过也只是说了些寻常的话,虽然没有说婚事,但二人也成了朋友。

而贺星芷的糕饼铺子生意也越来越好,一来她生意做得爽快糕饼又做得好吃,二来她有一个探花妹妹的名头。在京城的铺子终于又换了一个更大些的铺面,她一日赚的银子都比宋怀景的俸禄要高了些许,宋怀景的职位在短短两月里升了一品。

距离能为宋家洗清冤屈越来越近了。

不过贺星芷总觉得最近有些奇怪,总觉得周遭的一些男子有些奇怪。除去找了她十来年的娃娃亲柳闻舟,隔壁书肆的年轻东家、家中经营绣庄的少爷还有宋怀景念书时的同窗都常常来光顾。<2铺子的厨娘婶婶对贺星芷说这些是她钦慕者。贺星芷只觉得厨娘婶婶是在打趣她,毕竞她自个儿都觉得与这些男子不熟悉,怎会无缘无故就钦慕她。

结果还真有媒婆找上门来想与她说亲,说的亲还不止一庄。可惜贺星芷到底还是想找个干净漂亮的小公子当她的赘婿,这些个说亲的都有头有脸,她可不想进高门大院受到那些规矩限制。便一一将这些说亲的都拒绝了。

宋怀景也留了心眼帮她打探这些人的来历与人品,结果不是有过一任妻子想要续弦,便是有过不少风流债,要不然便是一副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模样。自此,贺星芷心底越发觉得,专心赚钱比找男人重要多了。<2“世上还是哥哥最好。"她吃着宋怀景下值带回的零嘴。宋怀景抬手替她擦掉唇角的糕点碎屑,“无妨,世间男子并非都如此不堪,但良人也着实不多。我们阿芷值得最好的,若是想要成亲,便慢慢找,哥哥会帮你把关。"<1

他看着贺星芷对自己依赖信任的眼神,心中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满足感,却又有些说不清的刺痛感。直到如今,他才知道贺星芷心中是如何想的,从前的他还可笑地以为贺星芷也喜欢他,如今看来她的亲近与信任只是习以为常。而她自己甚至根本不在意这些情爱之事。

贺星芷并没有看清宋怀景眼中的神色,只朝着他露出了个笑,继续吃着手中的糕点。

贺星芷觉得最近遇到些头痛的事。从前她铺子小,也无人在意她这种小商户。如今她的生意做得越来越好,连带家中哥哥也平步青云,自然遇到了眼红她的人。

她碍着了同街另外一家老字号点心坊的眼,那是家老字号,东家上下三代全是富商不说,也有在朝中当官的族人,官职比初入仕途的宋怀景要高不少。对方近些日子总暗中使绊子,诬蔑她铺子里的点心用料不干净,会吃坏人。甚至还买通地痞流氓来惹事。<1

因为升职,宋怀景近些日子出了京城办事,还有约莫十日才能回家。贺星芷不想因为这样的事情分了他的心,便只好自己想办法解决,好在她很快将污蔑她点心不干净的事给解决了,但是那地痞还是不断地来惹她。某日,又遇上了惹事的地痞闹事,恰巧有位穿着青色官袍的官大人路过,处置了闹事人,又找到了他们被收买的证据,警告了那家老字号点心坊。贺星芷对此感激不尽,还特意准备厚礼道谢亲自前往京兆府道谢。直到在衙署门前通传,她才知晓这位年轻官员是礼部侍郎高大人家的二公子,高邵渊。而礼部侍郎高大人便是在放榜时想要榜下捉婿与宋怀景结亲的高官。见贺星芷来了,高邵渊亲自为她斟了茶,笑容温文尔雅,“贺娘子不必多礼。我此番出手不过是分内之事,二来,其实也是存了私心。”贺星芷怔住,只见高邵渊顿了顿,目光诚恳地看着贺星芷,又道:“想来贺娘子也知晓,家父从前与令兄有过往来,可惜在姻缘事上未能如愿。但我们高家对宋大人的才华人品依旧极为欣赏,不愿因此事生了嫌隙。如今你我算是结下善缘,还望能化干戈为玉帛。”

贺星芷没想到他会这样直白,她指尖绕起衣裙上的绦带,想着高家毕竞是官宦世家,若是交好,无论如何,对宋怀景的仕途总是好的。而眼前这高二公子瞧着言谈举止也十分让人如沐春风。

她也与高邵渊客气了一番,认认真真地道了谢,说回去会与哥哥提及此事。而这些日子里,高邵渊也总是往来她的糕饼铺买糕点,说是一来帮她查看是否还会有地痞闹事,二来是说她家糕饼实在好吃,怪不得能抢了那老字号的生忌。

但他很懂得分寸,不会频繁叨扰,只是偶尔路过,便会来铺子买些点心,偶尔与她闲聊几句。

高邵渊生得俊俏,眉目俊朗举止温柔,言谈之间有有世家子弟特有的从容与有见识。除了哥哥宋怀景,她从未与旁的男子走得这般近,高邵渊让她感觉到一种奇怪的新鲜感,对他产生了一丝模糊的好奇。等宋怀景忙完公务回到京城得知此事时,高邵渊不仅彻底将贺星芷这边的事解决了,还与贺星芷走得有些近。

他如何看不出来,高邵渊此时定是刻意接近贺星芷……高家如今嫁女不成,将念头打在贺星芷身上,想要求娶他妹妹,用这般迂回的方式将宋怀景绑到高家的船中。

只是如今高邵渊看着像是在温水煮青蛙,宋怀景也不能有什么动作。恰逢灯会,贺星芷虽然来京城也有两年了,但从未去过灯会,她本想拉着宋怀景与她一块去。

但宋怀景因为宫中有宴席,翰林院需要轮值,他今夜不能与贺星芷一同去灯会,但特意派了丫鬟陪着她。

贺星芷有些失望,但也能理解,“哥哥忙正事便好,反正我也只是好奇想要逛逛而已。”

等宋怀景下值发现贺星芷还未回家,便也前往灯会寻她。街上火树银花人潮如织。宋怀景的目光急切地在扫过人群,终于在一个摊前见到了贺星芷的身影。

却发觉她身边还站着两人,丫鬟与高邵渊。二人并肩而立,高邵渊似是在说些什么,贺星芷微微侧耳,嘴角带着显眼的笑意。宋怀景想起昨日回京的夜晚,他问了贺星芷关于高邵渊的事,他只记得贺星芷甚至为他说了好话。他们二人相识不过半月的时日,怎的就能看出对方就是良人?

可贺星芷说得又没错,此人无论是学识行径还是为人都没有错处,今年二十有四,生得也俊朗……

他心头涌起难以抑制的酸楚,只在无人知晓处静静地看着贺星芷。贺星芷和丫鬟随便逛了逛,偶遇了高邵渊,拿着他猜对灯谜送给她的花灯一路上吃了个饱,才打道回府。

她一边摸着肚子一边推开门,院里和屋内都没有点烛火,贺星芷蹙眉,心想着这般晚了,宋怀景还在翰林院轮值吗?哥哥真辛苦啊!她在心里感慨一句,独自推开了自己的房门。正想点灯时,却看见黑漆漆的屋内坐着个人,贺星芷显示倒吸一口气,待看清面前的人时,她连忙走近。

“哥,你怎么在这里?”

借着月光,贺星芷看见宋怀景身上的官袍还未换下,只是他那从前梳得一丝不苟的发有些凌乱,坐在她床榻边。

“阿芷……

宋怀景开口的声音有些沙哑,贺星芷不明所以地往床前走去,忽地闻到了空气中一阵怪香。<1

“哥,你闻到什么奇怪的香味吗?"贺星芷纳闷,凑近些发觉这香味好似从宋怀景身上散发出来的。

宋怀景猛地抬起头,深不见底的眼眸直勾勾地望着她,像是要将她拆吃入腹。

手腕上忽地传来一道桎梏的力量,贺星芷低头惊呼:“哥,你的手好烫14”她坐到他身前,只觉得他浑身散发着异样的热气,紧接着贺星芷被他扯入自己的怀中,感觉到他胸膛传出急促的心跳以及异常的体温,她才意识到宋怀景如今有些不对劲。

颈侧熨来一阵滚烫,呼吸绕过耳畔,只听见宋怀景道:“阿芷,别,别离开我。"<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