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伪骨(完)
贺星芷的衣裳被宋怀景弄脏了。
他身上的药效退了七八成,如今的所作所为,是他清醒理智下也难以压抑的欲念。
宋怀景知晓今夜自己对贺星芷做了什么……他呼吸猛地一滞,将她抱得更紧了。
明明是有些凉的秋日,贺星芷却觉得浑身燥热,她轻轻地推了推宋怀景,“哥,我有些热,还没沐浴。”
“哥哥陪你一起洗,好不好?”
她将脸埋在宋怀景的胸膛前,若有似无地应了一声。反正从前因为她讨厌洗长发,都是宋怀景为她洗净又替她用棉布一点一点擦干。
也不知是不是冷水浴起了作用,宋怀景当真清醒了许多,甚至能有心思十分细致地为她擦拭每一寸肌肤,反倒是她觉得自己晕乎乎的清醒不过来。她便昏昏沉沉在他的怀里睡着了过去……
贺星芷觉得自己与哥哥的关系好像发生了什么变化,又好像与从前没什么不同。
有些像窗户纸被捅破了个小口,但又将那小口给糊上,乍一看没什么两样,可窗户纸确实是捅破了。
唯一的变化是近些日子,她都要睡在他的床上。京城的天冷得太快了,比江宁府要快得多,比她曾经的家乡要快得更多。她实在太怕冷了,冷得要将手脚贴在宋怀景暖烘烘的身上才会好受些。宋怀景升职升得快,但哪怕近些日子忙着,也要将所有空余的时间都用在贺星芷身上。
可是贺星芷那生意做得比宋怀景如今的官场还要得意,她的生意做得越来越大,就连收铺的时间越来越晚。
二人住的宅子又换了一个,连宅子里的仆人都多添了几个。故而这段时日,宋怀景下值前都会派人去先去瞧看她是在铺子还是在家中,得到准信后便径直去寻她。
二人在外的关系依旧是兄妹,毕竟若是相恋,在贺星芷及笄后宋怀景应该就与她成亲了,如今二人在当朝成婚的年岁都有些晚。自然而然,如今只有二人知晓他们的关系并不只是相依为命的亲人。那高邵渊自然也还在接近贺星芷,虽然他是受父亲的指示来接近贺星芷,但于他而言,若是能与贺星芷结亲,都不是件坏事。而贺星芷那娃娃亲陆公子因着被她亲自提起取消婚约一事,他倒没有与她再有亲近,二人也算结成朋友,日后对方有难,说不定也能给予些许帮助。这日下值,宋怀景远远便瞧见了高邵渊的身影,只见贺星芷手里拿着什么与他说笑,等自己快步走到铺子时,高邵渊又恰巧离去了。宋怀景看着他上马车时的一角衣摆。蹙眉看了眼贺星芷,“阿芷,时候不早了,可要回家了?铺子里不是还有其余伙计吗?”贺星芷望了眼夕阳,点头应好。
她的铺子做大了些,招了新的伙计,铺子里的人手自然是足够的,如今许多事不需要她来亲力亲为。
宋怀景扶着她上了马车,车牯辘碾压小道的声音延绵不绝。他敛起脸上不该表现在贺星芷面前的脸色,嘴角带着往日的笑道:“阿芷,高家人心机深沉,上次误下药虽查不到直接证据,但与他们脱不了干系。他们接近你,无非是因为我拒绝了联姻,便想从你这里下手。”贺星芷抓着方才从铺子里打包的糕点,眨巴眨巴眼睛,“哥哥,会不会是你想的太多了,可是高公子帮了我不少忙,人也挺好的,前两日还引荐了位大客商,谈了笔不小的买卖。”
“挺好?”
宋怀景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搂住贺星芷的腰肢,“阿芷你如今信一个外人也不信哥哥的话了?”
贺星芷被他突然靠近的身子贴近,先是怔愣一瞬,又眯起眼看着宋怀景,她伸出食指,戳了戳宋怀景不自觉蹙起的眉头,“哥,你是在吃醋吗?”阿芷这人,明明如今都还未开窍,但看人有时又看得这般精准,被她一语道破,宋怀景箍在她腰肢的手臂都下意识松了松力道,“哥哥只是想与你说清京城的人心的险恶。”
贺星芷却忽地笑了起来,她歪着身子,捧起宋怀景的脸,在他的唇上啄了一下,“知道啦,我又不喜欢高公子。我只爱哥哥一个呀,别的男子再好,也与我没有干系。”
她向来这般直白,像一阵清风,掠过他被阴霾笼罩的心头。“阿芷知晓其中道理便好。"他松开蹙起的眉,将脸颊抵在她的额上,“我也爱阿芷一个。”
宋怀景抿了抿唇,只觉唇角还带着贺星芷的气味。这些日子,她的行为确实越来越大胆了,他一边沉沦在与她的亲近中,又一边守着最后的一道底线。偏偏贺星芷又是个不知大小的性子,想对他做什么便对他做什么。
有时贺星芷一时兴起就骑在他的身上说要骑大马,起初还认认真真在玩,玩着玩着便变了味,指尖挑起他的衣领左瞧瞧右看看,这摸摸那摸摸,险些几次擦枪走火,都是他硬生生忍着。
看来成亲的事宜要赶快提上日程了。
贺星芷对成亲这件倒没什么执念,毕竞前些日子她还打算一辈子都不成亲了。故而当她发觉宋怀景开始筹备成亲事宜时,她显然是有些惊讶。宋怀景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愕然,他将他抱坐在自己腿上,神色略微疲惫地靠在她的肩头上,“阿芷可是觉得如今成亲有些太早了,还是说不太想与我成亲?”
“嗯?"贺星芷愣了片刻,将手撑在宋怀景的肩上,“我没有这样想呀,只是我以为像现在就算在一起了呢,成亲的事我好多都不懂,不知道要怎么做。”“没事的,阿芷,我懂便可。我们成亲并非所谓嫁娶,我们成亲我只是想让众人知晓我们是夫妻。”
“夫妻?”
贺星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知晓宋怀景话中的意思是他们俩没爹没娘还隐姓埋名的人,也说不上什么嫁出去娶进来,而是将兄妹的身份转变为夫妻。她想起什么似的,攀着宋怀景的肩膀,连眼睛都变得亮晶晶的。“那成了亲,是不是可以天天这样?”
她说着,仰起头凑近宋怀景的脖颈,学着他的模样在他的脖颈间亲吻轻啃。贺星芷坐在他腿上的身子也不太安分地挪动着,右手悄然向下探去,想要探到宋怀景腰腹下的部位。
“阿芷,别!“他握住贺星芷的手腕止住她接下来的动作,呼吸瞬间沉了几分,“是,成亲了之后才能做这些,日日都可以做。”“哦,那快些成亲吧。“贺星芷收起了自己的手,连带着整个人都站起身。“哥哥老是故意诱惑我,像小时候那些拿着饴糖逗我,但又不给我吃的坏大人。讨厌你。”
她话虽这般说着,但脸上带着笑意,“我要去洗漱了。”还未等宋怀景作出什么反应,贺星芷迈着欢快地步伐离开了宋怀景的书房,没看见宋怀景维持着她刚刚离开的姿势,一动不动。他的衣袍下摆还留着贺星芷坐上来后扯出的褶子,感觉到那无法克制的情.欲,宋怀景蹙着眉,心底想着,如今到底是谁在撩拨谁……在筹备婚事的的同时,宋怀景一边整理宋家没有勾结谋反的证据,一边稳住自己在朝中的地位,一日未解决宋家的事,他到底是放不下心与贺星芷成亲。他很怕自己会连累到贺星芷,若是自己没有为宋家平反,必然会牵连到贺星芷,宋怀景甚至已然做好让贺星芷全身而退安好活下去的退路。也许是否极泰来苦尽甘来,贺星芷与宋怀景加之当年赵大人暗中相助留下的人脉,二人寻得契机,联合了几位清流大臣,将当年构陷宋家的冤案证据呈到圣人面前。
此时新帝登基不过一载,本就欲要整顿吏治,培养亲信。春闱时宋怀景的策论便被他记在心心中。
如今见他隐姓埋名多年,呈上血泪陈情,下令彻查。证据确凿,真相很快水落石出,当年富商刘氏与宋家在漕运利益上有颇多冲突,积怨已久。
恰逢钦差在宋氏酒楼意外身亡,刘氏便设计诬陷,买通官员,将普通的商业纠纷盖上了个内外通敌的重罪。
宋家的冤情得以昭雪,虽然无法挽回被杀害的宋府人,但是贺星芷与宋怀景也能光明正大地恢复了原有的身份,能祭拜长辈。压在心口十余年的巨石,终于被移开。
从前江宁府的宋府宅院也归还给他们二人。贺星芷借着宋家的名头,生意又扩了一扩。
家中的大忙人从宋怀景变成了贺星芷,忙得每日回到家中洗漱过后便一头栽下呼呼大睡了过去。
有时候太累了,累得连起身去净房沐浴的劲儿都没了,便是宋怀景抱着她亲自帮她洗。
抱着她回房时,她往往早已进入梦乡。
在这忙碌又充实的光景里,二人完了婚事。红烛摇曳,贺星芷真真切切体会了一遍从头顶蔓延到脚底的麻意。
宋怀景的耐心与温柔细致超乎了贺星芷的想象,她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温润甜腻的水包裹着,又像是乘着风上了云端,陌生的欢愉感冲击着她的感知。直至那时她才知晓话本里语焉不详的夫妻之礼是这般舒爽……婚后的日子与从前也并无什么不同,除却晚上多了点那档子的事,当然,偶尔也会在白日里行欢,贺星芷只觉得如今的日子惬意自在又美满。像梦里才会有的。
直到雨季来临。
贺星芷一直以为京城这般地段不会有雨季,前一年也未见到京城的雨季,今年的天气倒是有些奇怪。
起初只是浙淅沥沥的小雨,雨势渐大,夹带着那滚过天边的沉闷雷声。如银针般的雨砸在屋檐,噼里啪啦作响。贺星芷心底被刻意压制的恐慌如挣脱牢笼的猛兽,将她吞噬。
坦白来说,贺星芷有些怕下雨天,虽然她觉得自己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孩童了,但她也无法说服自己不恐惧雨天。
许多人经历极致悲伤的事,也许会直接忘了,而贺星芷没法忘,没法忘记那场毁了一切的大雨。
这几日她也没有出铺子,只待在家中。
雨又开始下了,贺星芷缩在软榻上,一晃神,眼前不再是宋怀景精心心布置的温暖卧房,变成了浑浊的洪水、漂浮的木板还有嬷嬷推着她时的哭喊。贺星芷下意识抱紧了自己的被褥,还未从恐慌中恢复,一道声音将她从过去的记忆中抽出。
“阿芷。”
是宋怀景的嗓音。
他温热的身躯从背后拥住她,将她搂在自己的怀中。“别怕阿芷,哥哥在这。”他低头碰了碰她的额头。“哥哥,怎的这个时候回家了?“往常这个时辰他应当还在衙署办公。“今日雨势太大,圣人体恤,特旨了众官员提前下值,也免了晚上的值守。加之我多告了一日假,这几日陪你一同在家中。”感觉到他的温度,贺星芷渐渐放松下来,看见这漫天的大雨,也少了几分惶恐不安。
“阿芷,别怕,与我说说话,说着说着便不怕了,哥哥一直都在。”宋怀景的温和的嗓音,驱散了贺星芷脑中那一闪而过的恐怖画面。静默了片刻,贺星芷想了想有什么可说的,脑子里想起前些日子看的一个人鬼恋话本。
她好奇问:“哥哥,你相信轮回吗?”
宋怀景摇了摇头又点点头。
“这是何意?”
“子不语怪力乱神,我想我应当是不信鬼神之说的。”他顿了顿又道:“可我又希望有轮回,这样我便可以一遍遍地去寻你,与你重逢相爱。”
贺星芷笑着推了他一把,“哥哥怪会说这样的好听话。”“不是好听话,这便是我心中所想。莫非阿芷不这般想?下辈子就想抛弃哥哥了?”
宋怀景低头吻了吻贺星芷的额头,“那也没关系,反正我会找到你的。”“好吧,其实我想和你想的也大差不差?”贺星芷笑眯眯地枕在他的胸膛上,像只猫似的,也不管自己的姿态如何,只找了个最舒适的姿势躺着。
“不过现在说这些太早了,这辈子还有好久呢。“贺星芷嘀咕道。“嗯,还有很久呢。"宋怀景复述,掌心还不忘轻轻拍着她的背。又过了半响,贺星芷都没有再说话。
宋怀景低头看去,她没了半点动静,脸上的神色极其静谧,胸口因为呼吸轻轻起伏着。
他凝视着她的脸颊,眼底扬起温和的笑意,他低头吻了吻贺星芷的额头。原来是睡着了呢。
一一【伪骨au篇完】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