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一周目3
贺星芷低头喝了口热汤,又咬了一口鸡腿肉。耳边只有自己咀嚼肉菜的声响,过了一瞬,她后知后觉似地抬头瞥了眼宋怀景。他方才可是开口说话了?
贺星芷皱着眉,“哥,你刚刚说什么?”
宋怀景从怀中掏出手帕,下意识擦了擦她的唇角,“你没听见?”贺星芷摇头,“没听清呢。”
他望着贺星芷的双眸,她自幼便目力不济,故而看人时总会不自觉地眯起眼,面上的神情显得格外专注,连眼睛也是直勾勾的。可贺星芷那双眼底却半点亮光都无,像是在发愣。但宋怀景知晓,她在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我道,阿芷若是想我以身相许,,便让我许给你。”此刻贺星芷是听清了,她眨巴眨巴眼,微侧着头,笑了两声掌心下意识拍到宋怀景的胳膊上:“哥,你今日可是也高兴坏了,还会同人开玩笑话了。”宋怀景从前在自己面前,虽然也会说些话逗她玩,但更多还是带了点文人的古板,从前的他哪会与自己说这样的话呐。贺星芷又垂下头咬了一块肉,宋怀景呼吸停滞一瞬,正想正色与她说清时,店小二端上了一盘热菜。
瓷碗上冒着白蒙蒙的水雾,贺星芷歪着身子让店小二将菜放下,拿起公筷给宋怀景夹了一块,又给自己夹了一块。
“这炙肉火候瞧着正好。“贺星芷抬头,只见宋怀景没有任何动作,“哥哥快吃,这肉凉了便腥膻了,要趁热吃才好吃。”“阿芷……
“嗯?“贺星芷头正拿着筷子扯肉吃,连头都没抬起,自然是没看见脸上闪过几分落寞。
“无事,先吃饭。“宋怀景将手帕放到她手册,眉头忍不住微蹙起。他握着筷子的指尖紧了紧,他不会随意说些虚言诳瞒,更不是会对女子说这般玩笑话的人,他方才那些话是认真的。可宋怀景一时看不穿贺星芷,他知晓她依赖他亲近他,但这样的感情,也许与男女之意没有半点关系……
发觉宋怀景好似还在瞧着自己,贺星芷抬起头抿了抿唇,朝他笑了笑挥了挥手,“过几日你会很忙吧,趁着现在快吃餐大的。”她侧头扫了一眼桌上的饭菜:“还是说不合胃口?”“没有,合胃口的。“宋怀景敛起脸上的神情,朝着贺星芷温和一笑。结果等这顿饭吃完后,贺星芷开始醉酒了,扶着桌子站起身还在碎碎念着怎么游戏里怎能喝醉酒。
只是这话,宋怀景听不清,只以为她是醉了在胡说些什么。他索性在她面前蹲下,将她背起。
贺星芷只觉得自己的胃被掂了掂,扯着宋怀景的衣袖叽里咕噜道:“肚子,好胀。”
“阿芷,你喝醉了,我们要回家了。”
“回家?"贺星芷趴在他肩侧,抬起手像挥舞鞭子那般喊了一声,“回家!”宋怀景哭笑不得,只待她抓稳了,便背着她出了酒楼。晚风拂过,掠起贺星芷耳边垂落的发丝,带着宋怀景身上清冽的皂角香与淡淡的墨香。贺星芷贴得极近,“好香。”她说着还凑近用力闻了闻。
宋怀景脚步一顿,耳根与脖颈在这夜色中悄然泛红。家中小院距离酒楼不算太远,贺星芷的生意在来京城渐好时,小院从京城郊区也渐渐搬到城内,如今二人租的院子虽然比在城郊租的还要小一些,但距离她的铺子近,就连离那皇城脚下也近不少。只是如今入了夜,周遭也没有租聘的轿子或者马车,宋怀景便打算将她一路背回家。
“阿芷,小心些,别乱动小心摔下去了。”贺星芷迷迷糊糊间听到他的话,安生了一阵,但这样被他背着有些太无聊了,她身子安如泰山地压在他背后,搭在他身前的手却开始不安分地乱动,动着动着便往他身上摸去。
掌心心压在他胸膛前,好奇般摁了摁,又捏了捏。贺星芷嘿嘿地笑了两声。“阿芷!"宋怀景猛地停住脚步,他清晰地感觉到方才贺星芷带来的触感,以及自己身体不受控的战栗。浑身的血液似猛然窜到被她触摸过的部位,火辣辣的发胀。
贺星芷此时的手又垂落下来,没了半点动静。宋怀景深吸一口气,只想着如今她醉了,做什么也不是故意的,他本该就要纵容贺星芷。重新迈开步子走得又快又急。第二日醒来时,贺星芷身上的衣裳换了,也有淡淡的香气,是院里丫鬟帮忙帮她清洗的。
而宋怀景此时已不在家中,她的乌鸦嘴说对了,这些日子宋怀景很忙,年轻的寒门子弟高中,瞬间多了许多应酬。
而且他若是要做官,还要准备吏部试。她摁了摁有些疼的头。休息了半日又去铺子那忙活去了。
所有游戏都有一个雷同的设置,那便是新手期升级很快,到了后期越来越难。现在贺星芷都还不算到了后期,生意就没一开始那样好做。她便又开始专心做系统的任务,没有多理宋怀景这边的事。反正她左右都算是宋怀景的半个妹妹,这些年来的相处让她断定他是个好人,飞黄腾达之后定是不会知恩不报。
她这两日睡得早,宋怀景白日出门又出的早,哪怕二人住在一块,贺星芷在这两日也没见到宋怀景的影子,直到今日傍晚,才看见他回家。“哥?"贺星芷停下敲算盘的手,探头,下意识喊了一声。“阿芷。“宋怀景坐在案几边,饮了两口水。屋内又恢复一片静谧。紧接着,又响起算珠拨动的清脆声响。见宋怀景一直坐在她对面,贺星芷随意开口问道:“哥,吏部试是何时呀,这些日子你们还要做些什么吗,很忙吗?”
“圣人亲临宴游以及过堂后,约莫四旬日子后便是吏部试。”“四十天?“贺星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听宋怀景似是叹了一声气,带着点她不知道的哀愁意味。
“哥,你怎么了,可是有什么烦心事?是和科举有关的事情吗?“贺星芷停下笔,将算盘挪了挪。
宋怀景垂眉,指尖摩挲着腿上的衣物的,“是也不是……他抬头望着她,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忧愁与困扰,“阿芷,你知晓我们是寒门子弟,这两日……”
“这两日怎么了,可是有人为难你了?“贺星芷追问道。“嗯,今日又有两位大人在我面前打听我的婚事。”“你的婚事?可是哥哥你不是还没成亲吗?"贺星芷疑惑,瞬间又明白过来,“你的意思可是有大人想要榜下捉婿?”宋怀景扯了扯嘴角似是苦笑,“嗯。”
“这不是好事吗?“贺星芷挠挠头,见宋怀景又叹了一声气,哪怕看不清他的神色,也大概能猜到他如今有些心烦。
“还是说哥哥你更想要自由恋爱,不想与不熟的人结亲啊。"贺星芷还以为他是古人,不会有这样的思想呢。
不过仔细想想如今昭朝自由恋爱的有情人也不少,许多哪怕是从小定了亲,也会常见面联络感情。
让宋怀景与面都未曾见过的人成亲,对他对那女子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呢。
“这是自然。而且……阿芷如今我们还未在京城立足,我怎能与其余人家结亲。“宋怀景指尖不安地轻敲着,“我假借推说已有婚约在身,谁料他们似乎都不信。”
“我们这般家世,确实随意便能查个底朝天。他们只知晓我有你这个妹妹,没有再多的亲人。”
贺星芷眨眨眼,她对宋怀景未来知晓的其实也不多,仅仅是知晓他高中了,又在日后能做上当官,可不知晓他未来的妻子是何人,更不知晓他人生的终点是如何的。
“那怎么办?”
宋怀景的身子朝着贺星芷的方向倾去,“阿芷,如今我思来想去确实有一个法子,只是不知当讲不当讲。”
“什么?"贺星芷身子也跟着倾了倾。
他声音又轻了几分,“需要阿芷来帮我,若是你愿意暂时假扮我的意中人又或者假说我们二人有婚约,许是能断了那些高官的念头。”正在贺星芷怔愣时,宋怀景飞快地看了她一眼,立即垂下眼睫,“阿芷,我知晓这个请求实在唐突,你若是不愿抑或是有旁的心上人,便当我没说。”贺星芷摸了摸下巴,还没反应过来。思索片刻,她将嗓音压得比宋怀景的还要轻,“啊,这样可以吗,能瞒得住那些人吗。”“阿芷若是不喜,当我今日没说过这般话。”“没事,我觉得可以吧,反正也只是假装的。"贺星芷撑着头,此时两人挨得近,她能看清他的面庞五官,只觉得宋怀景这人实在生得好看。她又将他当做这个世界的亲人,说白了不就是假扮恋人罢了,反正她玩的是经营游戏,在这游戏里定是没有成亲的剧情,她也不可能在游戏里喜欢哪个男子。
何况,她不知为何心中也不想宋怀景那么早成亲……她指尖扣弄着腰间的绦带,心中有一丝烦闷,好像不太想宋怀景这样早成家。往深处想,宋怀景这还没步入仕途便成亲了,那他们定是要分家,日后感情总会淡薄,若是想攀他的关系,也没那么好攀了。她从一开始与宋怀景熟稔,不就是想要利用他吗,哪怕如今也是真把他当做半个亲人来看。“阿芷,你当真想好了?”
“想好了啊,小事一桩,反正我们本来也一直住在一块,哪怕是假扮也好扮呀。“贺星芷看着宋怀景为她添了茶水,动作从容,仿佛二人是在谈一笔简单的交易。
只是她没有看见宋怀景垂下眼睫时,唇角挂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贺星芷没谈过恋爱,宋怀景也没,但二人总看过话本,也在街上见过恩爱的夫妻与恋人。便想着法子假模假样起来。不过两人还是寻常相处,只是在外人面前稍显亲近些。比如贺星芷改口叫他哥哥,每次叫起来还将音调拖得长长的,不若从前那样直截了当大哄一声"哥”。而每日若是有空宋怀景便会接送她来回铺子与家中。遇到宋怀景熟悉亲近的同僚,贺星芷便笑嘻嘻地挽着他的臂弯,有媒人直接上门,贺星芷便一副家中主人的姿态将人打发走。只是贺星芷不知为何好似许多人都知晓两人从前相依为命,甚至开始传言道宋怀景靠她的资助才上京赶考。
传着传着,宋怀景便变成了吃软饭的人。
贺星芷暗自想着是否该让宋怀景澄清几句,她虽是有帮他,但没有帮得传言中那般多,这些谣传都有些像给她戴高帽了。谁料宋怀景只是笑笑道:“无妨,若是没有阿芷,我确实不会像今日这般顺利。”
见宋怀景也不在意,贺星芷便也没有再纠结。后来宋怀景顺利过了吏部试,领了个八品左拾遗的差。二人依旧做着戏,就连街坊邻里都在说二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放榜那日的喜悦还历历在目,转眼便到了七夕。这几月来贺星芷忙得团团转,铺子好不容易安顿下来,又认认真真完成了游戏的任务,连京城都未逛过。趁此她与宋怀景去了七夕的灯会。
满城灯火如昼,贺星芷拉着宋怀景在喧闹的人群中穿梭。一路上瞧见什么小玩意她就驻足摸一摸看一看,买了些零碎的小玩意,还买了两个狸奴面具。
“阿芷买面具作甚?”
宋怀景疑惑问,贺星芷这人从小便务实,哪怕买了许多小玩意日后也是有用处的,买这只戴着玩一会儿的面具,不像她的作风。“我看电视剧都这样演的啊。"贺星芷下意识说出口。“什么?"宋怀景却没听明白她话里的意思。贺星芷将一个面具塞到他的怀里,踮起脚尖贴在他耳边道:“我瞧着别的年轻男女恋人都买这个玩,我们也戴来玩玩。”感觉到她的气息,宋怀景的身子僵了僵。才意识到直到如今,贺星芷这些亲近,不过是在主动与他做戏。
这几月来,他沉沦在自己故意设下的计谋中,将贺星芷的对他的亲昵照单全收,沉沦到让他以为这些亲昵是出自贺星芷的真心了……直到此刻宋怀景又被她这句话点醒。
“哥哥,快戴上。"贺星芷低下头有些笨拙地捆着后脑处的绳子。“好看吗?"她歪着头,见宋怀景也乖乖地戴上了,伸手戳了戳他。“好看,阿芷如何都是好看的。”
身后有人快步走过,撞到宋怀景的背,将他往贺星芷的方向撞去,贺星芷下意识地揽住宋怀景的腰。
她想起宋怀景一直走在她的左侧,就是一直免得她被人群撞到。“哥,小心。“贺星芷下意识开口,却发觉如今他的脸近在咫尺。隔着面具的眼孔,她看见宋怀景那双黑洞洞的眼眸。贺星芷此时一手扶在宋怀景的腰上,一手攀在他的肩上。
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地,贺星芷掂了掂脚,面具与面具的鼻尖相碰,像是隔着面具亲吻。
贺星芷正欲退开,手腕却被宋怀景攥住。
他抬手,摘了自己的面具。
“阿芷,你如今都是在与我作戏吗?”
贺星芷脸上的笑意凝住,懵然地眨了眨眼。天上忽地炸起了烟花,火光与轰鸣声一同响起。她看着宋怀景的唇,在火光中显得格外红艳,下意识咽了咽唾沫。只见他双唇轻启,接着道:“可是阿芷,我从来都不想与你做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