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一周目完
贺星芷趴在宋怀景胸膛的动作一滞。宋怀景的话犹如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在她的心间荡起一圈圈涟漪。
她猛地从宋怀景怀里抬起头,眼睛比寻常时瞪得还要圆,带着显而易见的犹豫。
“成亲?"贺星芷眨了眨眼睛大脑飞速运转。哪怕她觉得这只是游戏,但这里的一切太过真实了,真实得她觉得面前的宋怀景是真实存在,真实得她觉得所处的世界不再是虚构的世界。成亲这样的事,如何来瞧也是件大事。
哪怕是游戏,她也不可能轻飘飘便答应。
“现在说这个有些早吧……”
她从宋怀景的怀中起身,掰着手指算,“我们来京城才一年,我的生意刚起步,如今在准备绣庄的铺面忙得昏头转向,你这边也才升职,公务越发繁忙。贺星芷抬起头看着宋怀景,他正直勾勾地望着她,眼中带着她看不太懂的情绪。
“可是阿芷,如今我身子被你看光也摸了个遍,我的清白都交予你了,人自然也是你的。我此生只会与你成亲,你不可不对我负责。”宋怀景无声无息地揽住她的腰,稍稍用力将她往自己身前带。贺星芷感觉自己的脸颊快要被宋怀景的目光灼烧,她眨眨眼,“那,那至少等到我二十岁。”
“阿芷,此话当真?"宋怀景不给她反应的时间追问道。贺星芷下意识往宋怀景的怀里钻了钻,将脸埋到他胸前,只觉得他如今的心跳比方才还要快些,她轻飘飘地应了一声:“嗯。”忽地静谧半响,宋怀景的掌心贴在她的肩头,温声打破了此刻的寂静:“阿芷,我原以为你不太愿意。”
“嗯?不太愿意什么?”
“不太愿意与我成亲。”
他垂下头,将下巴贴在她的头上,“总觉得我要抓不住你。”“什么意思?"贺星芷有些懵。
“我还从未听你与我说爱我,便总是心中惶恐,惶恐你并非爱我。”宋怀景想,他大抵是有些恃宠而骄了,竟会当着她的面说出这般话,但语气中依旧带着下意识的小心翼翼。
贺星芷柔软的脸颊正贴在他胸膛前蹭着,动作僵住,她抬起手指尖戳了戳宋怀景的额头,下意识反驳道:“宋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可能天天和不喜欢的人待在一起,怎么可能和不喜欢的人亲亲抱抱?我又不是什么很随便的人。”
“那阿芷与我说句爱我可好?”
“我不要,你不知羞!“贺星芷又将脸埋到他身上,彻底哑了声。在表达爱意这件事上,她的动作比言语要直白得多。要贺星芷说“我爱你”这句话也要在情动不能自已时才说得出口,如今这平平静静的时候,她实在说不出口。
贺星芷的脸颊在他身上乱蹭,及腰的长发随意散落在宋怀景的身上,带来轻柔的酸痒感,宋怀景不受控地轻笑着。
他知晓她这般性子,方才她的话已然昭告着她对他分明也是有爱的。宋怀景便不再强求,抱着她掂了掂身子,躺回床榻上。“阿芷不说也无妨,这样的话让我说便好。”他侧头贴在贺星芷的耳边轻声道:“吾挚爱阿芷。”贺星芷身子轻颤了颤,不知是被他的气息痒的,还是被他这话惹的。她彻彻底底地将脸埋在他的胸前,不再应声。本来只是鼻尖轻蹭,也不知何时张开嘴含住。
贺星芷抬眉的瞧了宋怀景一眼,感觉箍着腰间手上的力道重了些,她又垂下头更加肆无忌惮地吮.吸。
这动作让宋怀景浑身一僵,他咬着牙又迅速冷静下来,任由贺星芷在他身上的动作,阿芷是个有些怪的姑娘,喜欢做这些奇怪的事,他自然不介意,甚至觉得心中欢喜。
毕竞她只会对着他做这些奇怪的事。
微凉的夜晚,被熟悉温柔的气息包裹,口中含着他的胸口,也到了她平日歇息的时辰,贺星芷的呼吸很快变得平稳,沉沉睡去。宋怀景抱着她平躺下来,借着月光才看见自己胸膛前被贺星芷弄出的一小块红肿,轻微的胀痛感却带来了奇异的满足。他指尖拂过她方才留下的痕迹,只觉得热得发烫。沉沉的睡梦中,贺星芷好似觉得被人抱住,脸上袭来一阵阵柔软温热的触感……
接下来的日子里贺星芷照着系统的任务来,很快新开的纺织铺子做了起来,引进了改良的织布机生意渐渐兴隆。
下半年又开了一间的药材铺,利润相比她的茶肆与纺织铺要高许多。而宋怀景也升了职,在景和二十三年调任外省任职邰州县令。贺星芷也跟着离开京城开发别的板块,一来这是任务安排,二来宋怀景着实旺她财运,人怎能与钱过不去呢。
恰好一年后,宋怀景便又被召回京城,贺星芷聘了掌柜打理自己在邰州的生意,也回了京城。
她发觉宋怀景近来很忙,起初她以为这是调任新职的缘故,渐渐地才发觉他在准备成婚的事宜。
她将手撑在书案上,打了个哈欠,“哥,你近些时日,竟是在准备成亲的事吗?″
宋怀景执笔的动作顿住,“阿芷不是早已知晓,为何这般问我?”贺星芷有些狐疑,但是心里想着她也快二十岁生辰了,从前她便应承过二十岁生辰后与宋怀景成亲,便又不觉得有何奇怪,只觉宋怀景这人实在有些心急但又贴心。
“正巧说到此事,阿芷,这两日你可有空,请了绣娘为你量尺寸,好做嫁衣。”
说着,宋怀景拿出一本册子,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你不善女红家中又无人能备嫁衣,我便寻着那云锦阁的绣娘,打头的刘绣娘从前便缝过不少嫁衣,且擅苏绣,针脚细密,穿着也舒服。”
他一边说着,一边翻页:“阿芷也可预先瞧瞧有哪些喜欢的纹样。”“好好,我看看。这几天我都有空,何时来量尺寸都行。”贺星芷看着眼前眼花缭乱的图画,底下写着纹样的名称,侧边还标注了针法的特点。
“好多啊……感觉都挺好看的。"贺星芷拿着水晶透镜细细看着。“不急慢慢瞧看。若是这几日得闲,我们也该去合八字,敲定昏礼的日期。”
“好,我不太懂这些繁文缗节,你看着来安排就好。”贺星芷本身在京城的生意其实还忙着,什么三书六礼她也不懂,除了婚服,其他的事她也不太在意,还是让宋怀景看着来最好。“好。"宋怀景抱着她,吻了吻她的脸颊。合了八字后,二人婚期定在来年的三月。贺星芷心想着修一件繁重的衣裳定是要许久时日,便多出银子让绣娘加急,未想到才过秋分,这婚服便绣好了。贺星芷抚着婚服上的纹样,这脚丝毫看不出赶工的痕迹,云锦楼不愧是京城最负盛名的绣庄。
不多久,凤冠也打好了,既符合礼制美艳又精巧,昏礼那日戴着不会太过难受。
贺星芷倒在床榻上时,还觉得一切好像梦境,美好得有些不像话。她望着房梁打了个哈欠,只觉得浑身没劲。她也发觉自己近些日子总觉得乏力,容易犯困,每日洗漱过后往床榻上滚了两圈,就要睡着了。想来是天儿冷了,这人也懒了。
春困夏乏秋盹冬眠,实在人之常情。
她困得还未等宋怀景回房,便熟睡过去。
宋怀景回房时,见到被褥只盖了她半边身子,疾步走到床边为她掖好被褥,换了寝衣躺在她身侧。
他撑着头,静静地看着贺星芷的睡颜,指尖轻轻拨弄她的睫毛。他也总觉得贺星芷近日困乏的时辰早,去年秋日,这个时辰她还坐在床上看话本,眼睛看累了便让他念给她听,听了好几话也未必困了。宋怀景蹙眉,总觉得心底不安,次日便请了在大夫来瞧看,贺星芷身子并无大碍,只开了些调理身子补充气血的药。贺星芷看着面前两碗中药,一碗是她的,一碗是宋怀景绝嗣避孕的汤药。“真的要喝吗?"她皱着眉。
“我这药都坚持不懈喝了半年了,阿芷,你不觉得近些日子你身子有些不适吗?谨遵医嘱,为了你身子好。”
宋怀景有些忧愁地望着她,他总觉得是从前他们年少时过得太苦了,食不果腹,拖累了她的身子。
贺星芷有气无力地躬着腰身,望着那碗褐色的汤药,她抿了抿唇一口闷下,快要被这药苦涩得干呕出来时,宋怀景手疾眼快将一颗酸甜的梅干塞入她的囗中。
她浑身打了个颤,从药味中缓解过来,瞧了眼宋怀景的汤药。这药是宋怀景特意找来宫中太医开的男子绝嗣的方子,喝了半年有余。贺星芷在心中暗自感叹,宋怀景这人真是拥有钢铁般的意志,如此难喝的药也能雷打不动日日都喝。
“要是累了便好好歇息,铺子那边不是有掌柜掌事吗,如今我们阿芷在外都能被唤一声贺东家了,不必大小事都盯着,如今还不到廿十年华,可别就累坏身子了。”
宋怀景又从怀里掏出一包饴糖,捻起一颗塞到她口中。“好啦我知道啦。”
“像妈妈一样。"她吃着饴糖含糊不清地嘀咕了一声,也不知宋怀景有没有听到,只觉得宋怀景搂在她腰间的手紧了紧。贺星芷这几日便都在家中休息,偶尔与自己贴身的丫鬟一同出去闲逛游玩,只不过每日一出门回到家中,她便觉得浑身都没劲。贺星芷忽地觉得,自己对这个游戏也有些没劲了。她在玩游戏这件事上,其实都不是个意志坚定之人。很多游戏开局很吸引她,哪怕是那种很普通的单机经营小游戏,也能让贺星芷玩个一天都不累。但从沉迷到腻味也不用几日。
她觉得自己如今对这个游戏已经意兴阑珊了。毕竟这个游戏中体感待着的时间实则很长,她可是实实在在地过了六年。而主剧情线也就是她的经营线,来来去去都是一个套路,遇到困难并解决,用旧产业的资金开发新的产业,升级新产业以获得足够的利润,然后又遇到困难……
若不是看着银子进账时依旧会感到兴奋,以及出于某种不可言喻的私心,她也想与宋怀景多亲近亲近,她早就不想玩了。本想着躺平休息到过年,结果贺星芷接收到了系统的一则重要剧情任务。一支波斯的商队愿意与她签订长期的香料合约。但需要她亲自带领她自己的商队前往于阗国洽谈。
贺星芷在京城的药材铺、纺织品还有在邰州的酒肆,在老家南洲县的食肆都能用到香料。加之这可是重要的剧情任务,她不去也得去。她还从未去过昭朝国土之外的地方,贺星芷有些兴奋,难得地提起劲,着手准备前往于阗国。
“衣裳可都准备好了,于阗那边此时天冷了许多。“宋怀景仔仔细细地为她检查随行携带的物什。
“带好啦带好啦。手下都帮我收拾好了呢。"贺星芷坐在榻上晃着腿,看着向来沉稳冷静的宋怀景焦灼得来回踱步,心中觉得有些好笑。他好像总是在担心她,可她有什么好担心的。“没事的,等我谈完就回京城了,可惜今年可能赶不上和你一起过年了。”贺星芷站起身搂住宋怀景的腰身。
“我肯定会安全回来的,沿着丝绸之路走便好,何况于阗国与昭朝关系颇好,想来也没什么困难。”
“阿芷,话虽是这般说,但此行艰险,你叫我我如何能不担心你。”可惜他是京官不得随意出京,没法陪她一同前去。“你这样想,等我回来,我们就能成亲了,多好。"贺星芷笑道。宋怀景感觉到怀中人的温暖,张了张唇,终究是将千言万语的忧虑化作一声长叹。
“阿芷,定要平安归来。”
“嗯,很快就能喝喜酒咯。哦,你不能喝酒,那你只能看着我喝了。”贺星芷嘟嘟囔囔道,畅想着任务完成后能领取一大笔积分,还能好好品味宋怀景!
前往于阗国的路上格外顺利,贺星芷自然是用了游戏中的道具。也很快顺利谈下了长期的香料合约,顺带还买了些玉石,心想着回京城也许可以开一间珠宝行简直美哉。
在启程回京的路上,还收购了了一批珍稀药材。是夜,她下榻于城中一家大客栈的天字号房内。窗外是异域风情的建筑,偶尔能听闻驼铃的声响。许久不见宋怀景,她竟十分想念他。
贺星芷翻了个身,心想着可以用那块上好的和田玉给宋怀景做个玉簪,再给自己打个手镯。
贺星芷握着系在腰间的玉佩,是与宋怀景配对的双鱼玉佩。微凉的玉石染上了她的体温,在她掌心中带着归程的期盼与她一同沉睡过去。不知睡熟了多久,在混沌之中,贺星芷忽地感觉到一阵眩晕感袭来,仿佛一脚踏空,从万丈悬崖边坠落。
耳边好似还有一阵阵机械的声音。
【玩家数据载入中断,正在尝试修复.……,可是贺星芷什么都听不清,失重感让她猛地睁开双眼,紧接着刺目的白光让她下意识眯起眼。
她有些茫然地从沙发上坐起身,只感觉大脑一片空白,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久很累的梦,可梦中的内容却一点也记不起来。屋内的暖气充足,贺星芷意识渐渐恢复清晰。看着客厅投屏上的游戏页面以及手中的脑机接口器,她皱起眉,终于想起现在正值寒假,她在家中玩《织梦》这个游戏。“嘶……“贺星芷捂住脑子,只觉得自己全然不记得游戏中经历了什么。她看着游戏的页面,试图再次登录,却一直显示用户错误。贺星芷见状,只觉得是游戏出现了重大bug,赶忙联系了师兄,前往师兄的实验室。
游戏项目团队的成员带着贺星芷做了身体检查,好在并无大碍。只是游戏里具体经历了什么,遇到什么人,游戏中的画面,她全然不记得了。脑海仿佛是一片虚无,如同她那被格式化的用户数据。这是意识投射类游戏存在的一个核心问题,意识能影响世界的走向,但用户在游戏中的数据也会跟随意识反向干扰现实真实的记忆。但像贺星芷这样出现游戏数据被强制清除,并将数据记忆全然丧失,还是第一次出现,至今也是孤例。
项目团队的众人对此问题很是看重,只能再深入研究。因担心贺星芷会被再次影响,师兄让她不要再登录该账号。
“哦,好的。"贺星芷自然是不疑有他,利落地起身。一周后,项目团队按照合同将试验费用打到她的账户。看着账户上的金额,贺星芷只觉得有些恍惚,总觉得自己忘记了很重要很重要的事,可越是想回忆起来,脑中的眩晕感就越沉重。她只好索性不再想了。
寒假过后,贺星芷又回归了正常的大学生活,吃饭上课偶尔泡泡图书馆、与室友还有高中最好的朋友逛逛街。是机械的、偶尔有些孤寂的、无聊但算不上无味的生活。
偶尔的夜晚也会像从前那样,感觉心底空落落,像是被沉重的悲痛压在心头。
只不过她将其归咎于昼夜节律导致的神经递质波动。自从游戏的事故后,她总觉得梦多。
梦中似乎有晃动的烛火,弥漫的清新墨香,有温暖的怀抱以及模糊的叹息声。明明温馨至极的画面却总是让她从梦中毫无预兆的醒来。不是被噩梦吓到的那种惊醒,而是好像大脑主动唤醒,忽地便睁开了双眼。但她每次都记不清梦中的画面,好在每次她很快又从梦中的情绪抽离出来。她只觉得是自己最近在忙保研的事,精神太过紧张。今夜是个雨夜,雨水的声响让这个晚上不太安静。但贺星芷依旧轻而易举地睡着了。
眼前一片昏暗,渐渐地,见到了模糊的光影,眼前的画面变得清晰起来,但四周依旧被黑暗裹挟。她往前走了两步,发觉脚底是砂砾的声响。贺星芷低头望去,底下是一片石子路,她再抬头时,才发觉她身处悬崖峭壁,在路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她下意识眯起眼,下意识喊了一声:“哥哥。”那人回头望着她,眼神空洞死寂得让贺星芷感觉骇人。宋怀景的衣袂在风中翻飞,身形摇摇欲坠,好似随时便会从这高崖中坠下。“不要!”
贺星芷渐渐意识到了什么,快步上前扯住了他的腰带顺势搂住他一整个腰身,将宋怀景扯回平稳的路面上。
她动作快得好似连宋怀景也未反应得过来。脑子中的眩晕感再度袭来,“宋怀景不要,你要活着。”“活着?”
“我还活着你怎么可以去死?”
“阿芷还活着?”
贺星芷浑身没劲,只点了点头,还未来得及再说话。她的梦境又突然消散,而她又在黑夜中睁开了双眼。
她下意识看了眼电子手环的时间,随后她猛地坐起身,心率急促得手环一直发出提示。
她茫然地环顾一圈,这是她宿舍的小床,她睡觉抱的娃娃安好地在她的怀里,柔软的被子散发着熟悉的馨香,窗外是淅淅沥沥的夜雨。又不记得了,又不记得梦见什么了。
贺星芷蜷起腿将脸埋在膝上,可胸口为何闷得让她难受,没有缘由的悲痛真实地让她快要无法呼吸。
手背上传来一阵温热湿濡的感觉。
好奇怪,她为什么哭了?
贺星芷裹着被子抱紧怀中的娃娃,薄薄的纸巾被一点一点沾湿,心中被悲伤依旧未知感充填。
她很想探究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梦,为何会做这样的梦。可惜自从那天晚上过后,她再也没有做过类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