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最爱

库凌在春末跟任舒一同去祭拜了她的父亲，买了花跟水果过去，任舒说起自己的很多个朋友，说她们个个都有自己的规划跟美好未来，说自己工作也很顺利，现在过得很好。

昏沉天幕之下，库凌给她撑着雨伞，等任舒说完了，见人没别的话了，才问：″我呢？”

任舒才笑着，认真介绍说：“这位是我男朋友，库凌。”任舒原本打算自己来的,库凌说他开车送她。她又不是不会开车。但还是让他过来了。

库凌看着面前的墓碑，想如果她爸妈还在世就好了，他能跟岳父一起下棋喝酒，任舒大概会更开心,他也只简短自我介绍，又跟任舒从阴雨天离开。任舒缩着肩膀上了车，库凌给她关上副驾驶车门，合上雨伞，坐在驾驶座，驱车回去。

车停在小区车库,库凌接听了一条电话，是黎母打来的。库凌接听，听到对方慰问：“身体状况怎么样？”库凌应声：“不错。”

任舒在旁边听着，也不吭声。

随后听到库凌说：“跟任舒去祭拜，公司离了我又不是活不下去，开不了就关了吧。”

任舒听言侧头看向他。

库凌注意到任舒眼睛都圆着，嘴角扬起，伸出手掐了下她的脸，力气有些重，把脸颊捏扁了，被任舒拍开，不小心用重了力气，发出啪一声响。那边黎母安静了一秒，“要有事就先挂了。”库凌把手机递给任舒之前，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任舒就点了点头。“舒舒跟你说两句。”

黎兰馨忙不迭染上笑意：“行啊，舒舒，最近还好吗？”“挺好的，伯母，您身体好吗？”

“我硬朗得很，等改天你跟库凌出来玩，到家里我给你做几手拿手好菜。”任舒说：“谢谢伯母。”

库凌在旁边听着，视线一直在任舒脸上，她说话得体礼貌，安静温顺，没人能对这样的人产生情绪。

任舒如释重负挂断电话。

她并不太擅长跟长辈讲话，对不熟悉的人还能褪去些胆怯，反正不会再遇见，但对这种半生不熟的人，并不能完全放松，更何况她还记得黎阿姨并不喜欢她妈妈，或许偏见的不是库凌，而是黎兰馨。库凌伸出手捏了下她的耳朵，目光落在耳垂上很小的钻上，很闪，显得一张脸都清亮。

“明天有事吗？”

任舒看了看时间，明天周六，她说忙也不忙，说不忙也有工作要做。“怎么了？"任舒脑海里还回荡着日期。

库凌说：“约我女朋友吃饭，不行吗？”

任舒此时倏然想起来，就问：“去你酒吧怎么样？我还没喝过你酒吧的酒。”

ONE有专门人管理，库凌已经很少去，也就大学时会跟朋友去玩，他工作忙碌，最近也在戒烟戒酒。

“不去。”

“那我自己去。”

库凌拔掉车钥匙，车内陷入黑暗：“你也不许去。”透过停车场的灯光，任舒看着被分割得库凌棱角分明的脸，“你管得了我。”

库凌不说话，随后发出气音，屈身扣着任舒的手腕，吻在人嘴唇，薄唇冰凉，吮着她的上唇，舌尖抵开她的齿关，并没有深吻，而是勾着她的舌头，浅浅纠缠着，唇瓣却被漫长的啃咬而发麻，见人要躲，库凌扣着她手腕的手掌桎梏着她的后脑勺，逼得人仰头迎合。

任舒短暂忘记怎么呼吸，温热气息落在彼此的面颊，唇间溢出的气息都带着颤音，一股的灼热从鼻梁烧到耳根。

“不许去。”库凌声音低了一些，也没什么气势。“为什么？"任舒询问。

这会库凌从她的含糊声音里听出点笑意了。库凌才慢条斯理说：“我准备把酒吧卖掉。”任舒趁火打劫：“卖给我？”

库凌开门下车：“不给。想都别想。”

绕过车头，给任舒打开车门，又听到人依旧不愿放过：“所以你当时不让我去，是因为一一”

库凌此时了当承认：“对，不行吗？”

任舒点点头：“当然可以，某人嘴巴硬的可以当金箍棒了。”“刚你没尝过？”

库凌又说："晚上给你尝。”

任舒跟在他身侧往后一些的方向，伸手打他背，库凌扫了她一眼，揽着人的肩膀收进怀里。

“明天腾出来给我。"库凌说。

“干什么。”

库凌以为她真忘记了。

黎兰馨打电话过来目的也是问他还要不要回纽约，听到任舒在旁边，猜到他此后的每一年都有人跟他一起过生日，便也没提，内心为这个儿子的以后感到宽心。

“我生日，陪我。”

“要做什么吗？”

她这么一问，又把库凌卡住了。

任舒看他的样子，又问：“你以前生日都干什么？”“吹完蜡烛吃完饭，去上班。”

他的生活真的挺无聊的。

说完库凌又侧目：“你生日做什么？”

任舒细细回想着，一边说：“我小时候爸妈跟我一起过，后来爸爸去世之后，妈妈改嫁，我就很少过生日了。”

又遇到了乔亦然，她每次生日都会给她送不止一个礼物，每一个都很用心，这两年就更好了，祝愿跟乔亦然，还有何双跟曹姐、夏玲……很多朋友都会送来祝福。

任舒就用很怜惜的眼神看库凌：“好可怜啊库先生，没有朋友送你礼物吗？”

还真没有。

他身边朋友都是狐朋狗友，不坑他就好的了。“所以舒舒明天陪陪我？”

“你别这样叫。"任舒笑了笑。

“凭什么？"她朋友都可以。

“你语气不好，显得很不正经。”

那可以叫另一个称呼。库凌又给咽下去了，目光扫了一眼她的手指。上前开门，她家别墅的门可以用指纹跟钥匙，任舒给他录入了指纹解锁。任舒盯着他的后背，人微低着头，灯光落在西装肩线处，线条锋利有型，仿佛没有温度。

她觉得自己是故意的，故意让他知道。

让他知道他错过了什么，这辈子都不可能得到了。“库凌，你27岁生日时，我给你做了一件西装，从布料到剪裁都是我亲手做的。”

“滴滴"两声。

库凌打开门，在玄关忽然停下脚步，任舒整个人撞到他后背上。“喔，干什么。"任舒皱眉揉了下额头。

库凌回过头，开了玄关的灯，微低头看她的额头，一点点红，她皮肤很敏感，一些力道都能弄得红，库凌每次都感觉她能承受得住，后来没跑掉，也是对他很喜欢的。

一边给人揉着，一边说：“在哪？”

任舒微仰头说：“卖掉了，卖了七百五十一块钱。”任舒卖掉的那一瞬间还在想，她跟库凌发信息约的那些电话费，都不到这个西装的零头。

“记这么清楚。”

“嗯。”

厍凌低眸看着任舒清亮的眼睛，又忽然抱住她，手掌扣着她的肩颈，整个拥在怀抱中，任舒整张脸都闷在他胸口，于是只能微微侧过脸，用脸颊贴着，朵一瞬间就听到了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没跟我说过，是准备给我过生日吗？"库凌此时的声音低沉发磁，带着空气中潮气的湿润感。

“嗯，我以为你会在申城的。”

厍凌低眸，她微仰起头，被亲吻了下刚才被撞到的地方，厮磨着，声音便显得含糊不清。

“给我重新做一个。”

“不要，你没有了，这辈子都没有了。“任舒很坏，眯起眼，故意这么说。两人就站在逼仄的玄关，客厅的灯光没打开，只有这一处是亮的，却并不开阔。

“送我当生日礼物。”

厍凌忽然想如果那时他没有出国过生日，他可以获得任舒亲手做的西装，可以吃到她做的蛋糕，或许可以听到她站在他面前问的那句"有没有听过卢广仲的我爱你”，没有别人，也可能不会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事情往往不如人意，又或许他是要经历一些挫折，才能对得起任舒的喜欢。厍凌又感同身受地想起那时任舒的心情，或许比那天他在日本看到乔和风要难受百倍。

心脏莫名跳得缓慢了一些，像是被什么钉了一下。“不。”

库凌闭了下眼，声音从齿关溢出来的似的：“长什么样？卖给谁了，我去找找。”

“人家都穿破了，你还要来做什么。"库总还要别人的东西。“我留着，我喜欢我乐意。”

任舒很是绝情：“就不告诉你。”

随后又忙不迭说：“你别动，我刚才听到你心跳了。”厍凌开始脱外套，任舒又抓着他的西装，短促说：“干什么。”库凌很是利索：“脱干净给你听。”

“谁要你脱干净了。“任舒扭头走，不听了。把小e送走之后，任舒又有些想养猫了。

“库凌，你的小狗要带回国养吗？”

库凌从冰箱里拿了一瓶矿泉水喝，“可以。”“不是，我想养只猫，我怕他们不和谐。”“它们要什么和谐。”

“万一咬猫呢？”

“咬就把它扔了。”

任舒瞪他一眼，低着头询问列表有没有人知道附近有什么评价不错的猫舍。添加了猫舍微信，跟老板聊了一下之后，任舒准备第二天去看那只银虎缅因，长相极其的酷，跟小e完全不是一个类型的，老板说缅因长大之后能长到一米五，把任舒惊到了。

中午没出去吃饭，任舒跟库凌一同去了超市买食材，会员制的超市人也非常多，附近是别墅区，顾客大多是家里请的阿姨，亦或是小情侣跟夫妇。厍凌推着推车，任舒挑选着小白菜，又买了一些牛肉，想做番茄滑蛋牛肉。库凌也放进去一盒有机蔬菜，被任舒扫了一眼，又拿了出来，“你别乱拿我都算好的。”

“算什么？”

“吃一次就好了。"她不太喜欢吃这个蔬菜，厍凌好像有一点喜欢。刚转过头，任舒倏然看到远处抱着小孩的文教授，她一瞬间定在原地，又听到Ella老远招了招手喊了声：“任舒？”Ella的中文这两年特别好，咬字清晰，完全听不出来有什么口音。任舒又看了一眼库凌，顶着头皮径直走过去。“Ella，文老师…”

Ella看到俩人还有些意外，“库凌，你们--”文教授穿着一件黑色中山装，锋利的视线往库凌身上看着，眉头皱着，脸色不怎么好看，目光聚集在任舒脸上，问：“你们在一起做什么？”

任舒一瞬间怎么有种早恋被抓包的感觉。

库凌也不说话，低着眼，手指还扯了扯她的外套，力道很轻的坠力。“我们……碰工·……

库凌忽然掠过她的衣角，肩膀一侧微压，牵住了她的手，顺着指骨缓缓五指交叉，严丝合缝。

任舒就没说完。

她只是还没想好怎么说，也莫名觉得自己跟恩师的侄子谈恋爱这件事，有些莫名的奇怪。

“姑姑，改天一起吃饭，今天就不招待了。"库凌淡声说。文教授冷笑了一声，语气一如既往的冷硬刻薄，“你之前不是还说我想多了？你不会喜欢她？"她当时看到厍凌的眼神就感觉不对，没见过他在哪个陌生女人身上有过任何视线。

任舒侧头看了他一眼。

库凌眼神莫名，不疾不徐说：“我说过吗？您上了年纪，记错了。”文教授懒得理会他，手里还抱着小孩，也不敢把小孩吵醒了，叫着Ella还有什么要买的，去结账。

又看向任舒，沉了口气说：“有事情跟我说。”任舒愣怔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好。”见人要离开，又忙的说：“文教授，我改天去拜访您。”“自己来就行，别带人。”

任舒忍不住笑：“好的。”

等人走了，任舒见推着推车的库凌问：“你在家里地位这么差吗？”之前文教授不喜欢他的原因大概是因为出轨的黎兰馨，她内心总觉得他爸妈关系破裂的主因是黎兰馨先出轨，现在则是因为任舒。“我们家谁地位高？"库凌冷不丁问了句。任舒一瞬间还没明白，随后跟他视线在空气中对撞，又移开没吭声。谁跟你一家。

随后又歪着头问：“你觉得呢？”

库凌推着推车往前走，经过她时，气定神闲落下一句说：“别的可以听你的。”

任舒抱着胳膊在身后看着人的背影，用眼刀扫射他。从超市出来，库凌提着菜，任舒也提了一点，天色仍旧不好，最近几天潮湿的空气贴在皮肤上，天气预报显示明天天气会开始持续放晴。一年潮湿的申城，连绵的雨季不歇，在库凌生日那天会有晴天便好。任舒看着他的背影，故意落了半步，又看到他回了两条消息后就回了头，伸出手牵她：“干什么？”

“看看你背影。"任舒快步上前，半抱着他的胳膊往家里走，又差点被裤子绊了一下。

“你裤子那么长干什么？”库凌低头扫了一眼，弯腰帮她扯了一下。任舒看了一眼，这个裤子是有些过分长了，“这是流行款，你有没有审美？”

“裤子长干什么？”

“显得腿长。”

“你够了，不需要。”

任舒笑着说："在夸我吗？”

“还用夸吗？“库凌从高中开始已经听腻了别人说任舒漂亮。任舒噢了一声，“库凌，你跟在我后面走吧。”库凌点了点头说：“好。”

她手里的购物袋里只放了几瓶调料，并不重，低眸看着，单手揣着口袋，走了两步，盯着前方来去匆匆的陌生人，想原来一个人走在前面也并不好。她刚停下脚步，有些微凉的手指又重新被那股温和包裹住，凉意寸寸褪去。任舒看了他一眼，手机响了两声。

群里Ella在说分享一个大八卦，在超市看到任舒跟库凌在一起买菜。林鸣谦：【你分享了一个人尽皆知的事情。】Ella很是后知后觉：【啊！怪不得你上次说要不要拉库凌进来，原来是这个意思。】

黎淮之倒是有些意外：【超市吗？哪个超市。】Ella发了超市名，黎淮之更意外：【库凌住在任舒家吗？】他记得那个房被卖给任舒了。

李牧杨：【还是我哥能屈能伸。】

任舒此时才回复：【嗯，改天叫多多过来玩。】【那要拉厍凌进来吗？】

厍凌把蔬菜放进冰箱里，任舒坐在沙发上一直在看手机微信，他便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便扫了一眼在跟谁聊天。看到群名后，把手机从她手里抽出来，看到群里人的备注，又看向任舒。“你们什么时候有个群？"库凌声调微微抬高。任舒眨巴了下眼睛：“啊，过年的时候吧。”“把我拉进去。”

“我不是群主。”

库凌就自己把自己拉进去。不是群主也能拉。“你们有个群不带我？”

“不是…“任舒又解释说，“李牧杨创的。”库凌进去之后，李牧杨嚷叫：【怎么进来了！！任舒姐别拉！进群发红色啊。】

库凌拿了自己的手机，在群里发了好几个红包，任舒在旁边眼疾手快地抢，每次都抢不到手气王，他发的红包金额又很大，任舒咬着唇盘腿坐在沙发上，不满地跟库凌说：“你发之前跟我说一下。”库凌就发了一个专属红包给她。

红包限额，给她私信转账了99999。

任舒点开发现是专属红包，又有些想笑。

“别，我没有胜负欲。”

“你别给我转钱，我不要。”

库凌睨着她：“为什么不要？”

任舒说：“我有钱。”

“行。”

“我明天生日你给我转，就这个数字，太少配不上我。”任舒仰起头，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但还是把他的钱退还之后，给他转了99999，又不是给不起，看不起谁呢。库凌秒收款，截了图，发朋友圈，艾特了众多好友，此时也来不及挑选了，眼熟的从列表拉下来都艾特一遍。

S：哦。/图片

李牧杨：？

黎淮之：？

林鸣谦：？？

赵未决：滚

封含：哇塞！！！幸福！！99

邹凯：求教程

桑侃：别是痛哭流涕求了一天才给你发的

也就文教授跟黎兰馨以及众多长辈跟合作方默默点了个赞。库凌只回复了桑侃：你有吗，别是自己陪客户喝了一天拿到的任舒上次在北京加了他很多好友，他评论下面的好多她都是能看到的，满屏的问号，而库凌本人的朋友圈下几乎上百条的评论，他就任着听个响，甚至置顶了。

“库凌，你别一一”

“你给我的备注是什么。"他忽然打断。

任舒瞬间心虚：“你的名字，不然还能是什么？”“改了。”

“改成什么？库总？Damien？”

厍凌自己拿过手机改的，改完丢给她。

任舒自己看到库先生三个字。

他或许觉得比男朋友好听一些。

给他改掉，改成了傲娇鬼。

厍凌的手机放在旁边，任舒拿他的手机看了他朋友的评论，发现他那些朋友都很好玩。

群里文教授发了几张库凌儿时在北京拍的照片，那时跟家里人一起，文教授跟丈夫带着李牧杨一同去天安门前拍的。冬季的北京还在下雪，库凌穿着厚厚的黑色棉袄，头发不长，但乱糟糟像刚被从被窝里拔出来，一张青涩的脸上满是不爽，能从眼神中看出执物，头顶的那根翘毛显得有些可爱。

任舒看着照片笑半天，又拿着手机走去厨房给库凌看：“这是你吗?怎公不像。”

“哪不像了？”

“你小时候怎么这么可爱啊。"任舒又忍不住笑，眼睛弯弯的，“很傻的样子。”

“嘲笑我？"厍凌眯起眼，掐着她的脸，被任舒躲开。群里李牧杨发：【我也有！这张是表哥跟邻居打架被外公揍的照片，@S要不要买回去？我照片特别多哦，一张只要两百。】任舒用自己的账号发：【我买我买，我全买啦。】李牧杨：【不用，我都发给你，帮我狠狠嘲笑他。】在李牧杨眼里，库凌小时也挺有担当跟责任感，他很聪明，不管玩什么都能赢，鬼点子又多，每次来家里都是李牧杨贴着跟他玩。任舒回：【没问题。】

随后就收到了特别多库凌以前的照片，那双漆黑发亮的眼睛跟现在如出一辙，脸倒是从小出挑到大的。

库凌站在厨房，看着任舒坐在沙发上，捧着手机笑弯了腰，咧唇露出一排牙齿，眼睛也弯弯的。库凌好似没见过她这么放肆开心过。转回头时，透过玻璃柜的映射，看到他的嘴角也没压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