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支配者(28)
时越心很明白人善被人欺的道理,来参加科莉特的生日宴之前就做好了自己会被人为难的准备。
她在尽可能得体的解决问题和向卢卡修斯求救之间,选择了嚣张地创死敢来找她麻烦的人。<1
她无所谓出席宴会的贵族会怎么议论自己,也不管这件事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霍华德上将连陛下的面子都不给,她我行我素点怎么了?是兰斯诺家族要收养原主,而不是原主扒着兰斯诺家族不放。如果艾加尔会为了这么点小事把她逐出家门,她马上收拾东西滚蛋一一这显然不可能。
与艾德里安的信息素匹配报告曝光固然让她失去了平静安稳的生活,但也不是一点儿好处都没有。
从此,她成了各方势力博弈的棋子,谁也不会轻易动她,偶尔发个疯,不仅不会有人责怪,指不定还会帮她善后。
就像不久前有人潜入她的宿舍试图窃取她的基因,艾加尔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但凡她神经大条点,都不会知道背地里发生了这么一出。在较远处你来我往的谈笑风声中,这个角落的安静显得格外突兀,所有人都像被按了暂停键,吃惊地看着被泼了红酒的莉娜·莫迪卡。等她们后知后觉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时越心,回头看她时,就见她似不敢相信自己误伤了莉娜·莫迪卡,收回手半掩着唇后退一步,吃惊道:“天呐!”天呐!
她是装的还是真没想到酒会泼到莉娜·莫迪卡身上?围在时越心身边的Omega完全没想到会摊上这种事,趁着没人注意自己,陆续与她拉开了距离。
她们只是想在时越心面前混个眼熟,若她能成为皇储妃,日后也好发展更加友好的关系,却没想过到这么嚣张,对莉娜·莫迪卡视而不见也就算了,还敢泼她一身红酒!
莉娜·莫迪卡可是莫迪卡议长最疼爱的小女儿,就算兰斯诺家族真正的千金来了,也不敢如此在这么多人面前让她丢脸,时越心凭什么?她不会真的以为她和皇储殿下拥有100%的信息素匹配度就一定能当上皇储妃吧?
这种不识大体的蠢货,即便皇储殿下喜欢,陛下也不会允许她加入皇室!莉娜·莫迪卡垂眸眨掉溅在睫毛上的红酒,神色没有多大变化,却是端着手中的酒杯径直朝时越心走过来。
完了!
除时越心之外的人不约而同在心底发出这声惊呼。五米、四米、三米……
莉娜·莫迪卡离时越心越来越近,手中的酒杯也抬了起来。恰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素白纤细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科莉特·劳伦对上莉娜·莫迪卡的视线,笑着对她道:“莉娜,越心不是故意的,今天是我的生日,能给我个面子吗?我让她和你道歉。”与此同时,卢卡修斯也抓住了时越心从餐桌上端起另一杯酒的手,似笑非笑道:“你还挺能耐?我一眼没瞧见,就要跟人打起来了?”他的力气不算大,却正好让时越心不得挣扎,变相的制止她把事情闹大。时越心也没想成为这场宴会的焦点,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顺从地松开放开手中的酒杯,不紧不慢道:“有人想扇我一巴掌,我总不能等脸肿起来了再还击吧?”
她就是故意的。
她在艾加尔面前唯唯诺诺,是因为没有自保的倚仗,只能在强权面前认怂。是艾加尔让她来参加这场宴会,也是艾加尔说不必和为难她的人客气。那她还犹豫什么?
当然是在自己的脸被别人扇肿起来之前先扇回去,否则以后谁看她不爽了都可以过来扇她一巴掌。
卢卡修斯看着她明亮倔强的双眸,忽然低笑了一声。一身反骨。
科莉特和卢卡修斯的接连到来让不少人注意到了这个角落,和同伴窃窃私语。
科莉特见莉娜·莫迪卡的神色未有缓和,想再说什么,一位执事快步走过来低声道:“科莉特小姐,皇储殿下和萨维斯公爵已经进了庄园,即将抵达会场。”
虽然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莉娜·莫迪卡还是听见了,她看了一眼脏污的礼服,冷哼一声:“劳伦小姐,麻烦帮我安排个休息室。”科莉特和莉娜·莫迪卡的关系一直很不错,平时都是直接喊对方的名字,这会儿听她称呼自己为劳伦小姐,知道她还没消气,但碍于皇储殿下即将抵达,不好再发作,连忙道:“当然。”
科莉特需要去迎接艾德里安,便让执事陪同莉娜·莫迪卡去更换礼服。卢卡修斯也结束了他的社交,门神似的守在时越心身旁,像是怕她再折腾出事情来,毁了科莉特的生日宴。
宾客们都被大步从外面走来的艾德里安夺走了注意力。艾德里安穿着白金色礼服,头发被造型师精心打理过,每一缕都待在合适的位置上,迈开长腿时,礼服上的绣纹在灯光照射下熠熠生辉,更衬出他尊贵的气质。
霍克比沉默而恭敬地跟在他身后,是一贯的扑克脸。在场宾客皆对艾德里安行了抚胸礼。
科莉特拎着裙摆迎到他面前,笑容灿若夏花:“殿下,欢迎您的到来!”艾德里安微微颔首:“祝你生日快乐,科莉特小姐。”科莉特引领着他往里走,语调温柔,轻声细语,任谁都看得出她与刚才的不同。
时越心对艾德里安不感兴趣,跟随众人行礼之后,继续充当隐形人。可这显然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自从时越心与艾德里安的信息素匹配报告泄露,还从来没有一起出现在同一场合,再有劳伦家族想让科莉特嫁入皇室的传闻,刚刚和她产生冲突的莉娜·莫迪卡也曾因为与艾德里安共进晚餐而被传过绯闻,吃瓜群众都想知道她看到科莉特对皇储殿下大献殷勤会不会做些什么。时越心不理会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淡定地品了一口红酒,聆听劳伦家族的私人乐团奏响开场礼乐。
莉娜·莫迪卡很快就换好了新的礼服出来,去与艾德里安和霍克比打了招呼,一点也看不出不久前的愤怒。
虚假的和谐氛围下,科莉特·劳伦在一众祝福声中点燃了生日蜡烛,闭上眼睛开始许愿。
礼花陆续绽放,科莉特在悠扬的乐声里准备邀请艾德里安与她跳开场舞。时越心也挺爱吃瓜的,特地去看莉娜·莫迪卡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也是,科莉特又不是贫民星球来的小麻雀,有资格和她竞争皇储妃之位,她会克制自己的情绪。
科莉特还没来得及说话,站在艾德里安身后的霍克比已然上前一步,对她躬身做了个邀请礼:“科莉特小姐,我有荣幸邀请你跳开场舞吗?”他的唇角与眼角的弧度发生了些许变化,少了不近人情,多了温和优雅。霍克比也是大贵族,但他的家族在利比塞罗战役后虫族大规模入侵帝国的那段时间为了守护多特亚加星系全族战死,陛下率领银橄榄军团赶到时,只救下了当时只有三岁的他。
他被他的母亲藏在一只已死星兽的肚子里,幸运地躲过了那场大屠杀。陛下授予了年幼的霍克比公爵之位,并将他接入伦尔特宫,与皇储艾德里安一起长大,给他相当于帝国皇子的待遇。霍克比成年后非常低调,一直跟在艾德里安身边做事,很少行使身为公爵的权力。
现在,他明显是在以公爵的身份参加这场生日宴,替艾德里安挡下有可能造成误会的邀约。
科莉特笑容不变,将手放进霍克比的掌心,“当然,萨维斯公爵。”霍克比的全名叫霍克比·萨维斯。
时越心心正要收回目光,忽然发现莉娜·莫迪卡一眼不眨地看着霍克比和科莉特,垂在身侧的双手捏着裙摆。
再仔细一看,莉娜·莫迪卡的视线焦点对准的分明是霍克比。时越心心觉得自己可能发现了了不得的秘密。一一来找她茬的莫迪卡小姐喜欢的不是皇储,而是皇储身边的萨维斯公爵!既然这样,莉娜·莫迪卡为什么来找她的茬?这是什么必须要完成的kpi吗?时越心心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卢卡修斯见她心不在焉,轻啧了声:“看什么看的这么专心?”
突兀在耳畔响起的声音吓了时越心一跳,她赶紧抿了口红酒,假装没听到卢卡修斯的问题。
又在装乖。
卢卡修斯意味不明地哼了声,双腿交叠靠坐在沙发上,端着杯红酒晃了晃:"你想去和皇储跳舞?”
时越心心毫不犹豫道:"不想。”
卢卡修斯稍显满意地勾了下唇,“那就是想和我一起跳舞。”时越心:“…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卢卡修斯诧异道:“不想和我一起跳舞,那你想和谁一起?霍克比·萨维斯?”
时越心不理他。
这混球一点儿也没有招人烦的自觉,就不能理,越理越来劲儿。卢卡修斯不打算消停,夺过她手中的酒杯塞给清洁机器人,不由分说牵起她的手,跟随周围人一起步入舞池。
时越心用了相当大的自制力才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踹他一脚,被迫挂着虚假的笑容,和他跳了支舞。
艾德里安正在与人交谈,不期然瞥见卢卡修斯笑着和时越心说话的场景,偏头多看了一眼。
他们旁若无人地起舞,每个动作都赏心悦目。艾德里安无端觉得有些碍眼。
他觉得这种情绪莫名其妙,像强行被人植入了某种程序。怎么不算?
拥有100%匹配度的Omega和Alpha之间具有天然的吸引力,就算他和时越心几乎没有交集,理智上不喜欢她,也会被信息素支配,不自觉被她吸引。该死的信息素!
艾德里安在心底低咒一声,将手中的红酒一饮而尽,强迫自己不去看舞池中的两人。
掌下的腰肢单薄纤细,卢卡修斯微微俯身,用只有他和时越心才能听到的音量说:“刚才皇储看了你一眼,你有什么感想?"<1时越心:“?”
这混球什么毛病?舞池里的人这么多,皇储随便扫过来一眼也叫看她?还问感想?她能有什么感想?
卢卡修斯又笑了,笑得时越心心头直打突,生怕他又要闹什么幺蛾子。正好一支舞跳完,她赶紧后退一步往外走,远离这个动不动就发癫的神经病。
她走的不算快,但舞池旁围了不少人,忽有一人转身过来,马上要撞到她的时候,一只手从旁边伸出将要扣住她的腰把她往旁边带,另一只手却以更快的速度抓住了时越心的手腕,把她半扣进自己怀里。酒杯摔在地上,发出噼噼啪啪的清脆响声,红酒溅出来湿了时越心的裙摆和卢卡修斯的裤腿。
时越心心有余悸地侧头,正好看到侍从摔坐在地上,刚刚试图拉她的青年还没收回伸出来的手。
至于此刻半环抱着她的人,是跟在她身后离开舞池的卢卡修斯。“你没事吧?“青年收回手,关切地询问时越心。他看起来和卢卡修斯年纪相仿,面容英俊、气质温雅,眉宇之间和卢卡修斯也有几分相似。
时越心退出卢卡修斯的臂弯,礼貌道:“谢谢。”卢卡修斯不悦道:“拉开你的人明明是我,你谢他做什么?”时越心还没说话,青年已然笑道:“卢卡修斯,你的心眼怎么还是这么小\?”
听语气,他们似乎认识,关系还不错。
青年主动向时越心做了自我介绍,“我叫西尔伯·劳伦,是科莉特的兄长,你可以和卢卡修斯一样称呼我哥哥。”
他诚恳地说:“很抱歉,机器人出现了工作失误,险些伤到你。”刚刚差点撞到时越心的侍从是机器人,此刻已经从地上站起来了,表情依旧温和顺从,没有产生慌乱、不知所措的情绪。随着西尔伯·劳伦的话音落下,它立即向时越心表示了歉意,内置的程序也检测到眼下的变故,向控制中心汇报了此事。卢卡修斯一点儿也没有把他当成表哥尊重,似笑非笑道:“劳伦庄园的服务机器人也太落伍了,竞然犯这种低级错误?”安排机器人侍从就是为了防止宴会上出现纰漏,刚刚要不是他动作快,托盘已经砸到时越心身上了,指不定要见血。西尔伯·劳伦并不在意他的态度,再次向时越心表达了歉意,并叫来了负责宴会的大执事,让他带卢卡修斯和时越心;去休息室稍作休整。卢卡修斯也不想在科莉特的生日宴上把场面闹得太难看,没再说什么阴阳怪气的话。
时越心颇为纳闷,机器人也有死机的时候,周围人这么多,出现失误很正常,卢卡修斯的反应是不是太激烈了。
难道他和西尔伯·劳伦关系不好?搁这儿借题发挥呢?大执事在第一时间收拾好了现场,躬身请两人去休息室。时越心提起礼服的裙摆,跟在卢卡修斯身后。在回廊的拐角处,她看见不远处有一道熟悉的背影。好像是纪缈。
她也穿着礼服,却没有在觥筹交错的宴会场上言笑晏晏,而是独自一人待在僻静的角落望着漫天繁星不知道在想什么。大执事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笑道:“那位是家主多年前收养的纪缈小姐,她不太喜欢喧闹的场合。"<1
时越心对他笑了笑,并未就此说些什么。
卢卡修斯问了一句:“我之前来怎么没见过她?”大执事回答:“纪缈小姐是帝国第一军校开学前来的伦亚,并未与您有过交集。”
纪缈似乎听到了说话声,回过头看见时越心和卢卡修斯,先是愣了一下,连忙站起来,提着裙摆远远行了个贵族见面礼。时越心笑着对她挥了挥手,跟着大执事拐进另一边的走廊,去往休息室。如果紫罗兰庄园为尤里安举办生日宴,她大概也会找个地方躲懒。以防突发意外,尼尔在悬浮车里为时越心放了可以替换的礼服,不需要大执事准备新的。
卢卡修斯和时越心都需要整理仪表,分别进了两间相邻的休息室。大执事恭恭敬敬把两人送到,叫来几个下属守在门口听后吩咐,亲自去取时越心的礼服。
休息室里有处于休眠状态的家庭机器人,简单一句口令就能唤醒,为来客提供服务。
礼服还没取来,时越心独自一人坐在休息室里有些无聊,索性打开智脑浏览新闻。
远离了时时刻刻都在关注自己的那些人,她有种说不出来的轻松。休息室里淡淡的熏香很好闻,让时越心不自觉放松心神,产生了些许困意。小小打了个哈欠,她觉得眼皮有些沉,陡然警惕起来。她的身体一直有得到充分的休息,更何况现在并不是在自己熟悉且认为绝对安全的地方,怎么会困到想马上小憩一会儿?熏香有问题!
时越心不敢托大,立刻让七号用自己的智脑给卢卡修斯发去消息,旋即露出困顿的模样,靠在柔软的沙发上,闭上眼睛装睡。严格按照七号制定的计划进行各项训练后,她的身体素质大幅提升,能根据自身需要调整呼吸和身体肌肉的松弛程度伪装成睡眠、紧张、激动等各种状态,如今正好检验训练的成果。
为了确保伪装的真实性,她没有释放出精神力,而是让七号充当她的眼睛监视休息室里的情况。
不过短短几秒,七号就告诉她,“心心,有只微型机械蚊虫从窗户的缝隙处溜进来了。”
果然有猫腻!
时越心心用精神力与七号沟通:“七七,你能不能控制它,再反向追踪背后的操控者?”
七号对她说:“理论上可以,我试试看。”微型机械蚊虫没有发出任何动静,就像个没有存在感的幽灵,悄无声息靠近时越心,目的明确地飞到她的脖颈后方。它从口器中探出一枚不甚明显的长针,准备从防咬颈环的边缘处刺入她的腺体。
时越心心有点紧张,但还是努力控制情绪维持身体状态,没有露出破绽。在长针即将刺入腺体时,微型机械蚊虫的动作出现了滞涩感,紧接着如同被植入了病毒进入死机状态,直挺挺向下掉。同一时间,脱了礼服外套的的卢卡修斯一脚踹开休息室的门,面色阴沉地盯着倒在沙发上的时越心。
两名值班执事满头大汗站在门口,大气不敢喘一声,脸上已不见和大执事一起过来时的冷静妥帖。
卢卡修斯快步走到时越心面前,轻抬起她的下巴,按压她的人中。时越心豁然惊醒。
七号对熏香成分做了分析,此类熏香颇受贵族欢迎,没有迷幻的成分,但会让体能等级不高的人反应迟钝,稍一呼吸新鲜空气,负面效果就会消失。放置熏香的人估计只是想短暂麻痹她,不动声色达到目的,而非让她陷入沉睡惹来不必要的猜疑。
卢卡修斯庞大的精神力充斥着整个房间,搜索每一寸值得怀疑的角落,他的目光冷冽如刀,狠狠削四名值班执事身上。他们分别守在两间休息室的门口,等候卢卡修斯和时越心的吩咐,见卢卡修斯突然从休息室里出来,接着就踹开了这间休息室的大门,已然被吓得不轻,这会儿又接收到他如此危险的眼神,额前的热汗越冒越多,连忙通知离开不久的大执事。
卢卡修斯见他们和软脚虾没什么区别,轻嗤一声,收回目光询问时越心:“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休息室里的熏香还没有散,他闻得很清楚,对他没什么效果,是正常缓解疲劳的熏香,却正好对付体能等级还不到B级的时越心。时越心心有余悸地摇头,“就是有点困。”微型蚊虫机器人被她收起来了,且不准备交给卢卡修斯。她觉得自己有必要亲自了解和调查藏在暗中的人,不能当个一无所知的吉祥物,艾加尔的人不可能时时刻刻保护她。退一步说,那未尝不是变相的监视。
时越心不喜欢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都被艾加尔掌控。休息室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约莫是大执事知道了这里的变故赶回来了。她抿了抿唇,像只惊弓之鸟,小声对卢卡修斯说:“我们能走了吗?”声音很轻,听起来既无助又可怜,犹如无家可归的小猫崽,只能祈求路人一眼的怜惜。
卢卡修斯的喉结滚了滚,目光在她咬出了淡淡齿痕的下唇上扫过,缓缓吐出两个字:“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