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支配者(53)
时越心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见到格莱戈瑞·赫拉格尔,对方还主动向她点头示意,顿时有种脑袋空空的无措感。
她做些什么比较好?
凯尔斯夫人特意在礼仪课上强调过,不可俯视上位者,那是相当不礼貌的行为,而此刻被她俯视的人是掌握赫伦帝国最高权力的皇帝陛下。时越心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拎着裙摆快步走出阳台,准备跳到下方的花园里,像格莱戈瑞表达自己的崇敬,再解释此刻的冒犯。恰在此时,另一道声音突然出现:“小叔,宴会快要开始了,您怎么在这儿?”
格莱戈瑞察觉到时越心的紧张,竖起食指放到唇边轻轻嘘了一声,还对她眨了一下右眼。<2
旋即,他转过身朝正在走来的艾德里安走去:“西瑞尔调皮,溜出来玩了许久也没回去,我出来找找它。”
蹲坐在他肩上的小白猫不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还得意地摇了摇毛茸茸的大长尾巴,发出颇为傲然的一声嗷鸣。
原来小胖猫叫西瑞尔。
很好听的名字。
艾德里安不疑有他,故作谴责道:“西瑞尔,你都成年了,怎么还像小时候那样调皮?"<1
回应他的是小白猫的又一声嗷鸣。
格莱戈瑞笑道:“走吧,别让宾客们久等。”叔侄俩低声交谈着走远,时越心塌下紧绷的肩膀,长长呼出一口气,不敢耽搁时间,连忙出了休息室。
那位陛下的性格相当出乎她的意料,与她从新闻、历史事件及他人交谈中了解到的有很大不同。
他或许有严肃、独|裁、高高在上的一面,却不是个墨守成规、固执礼节的人,还会在察觉她的窘境时俏皮地向她眨眼,将她的局促一笔带过。那副令人神魂颠倒的皮囊下必然藏着个有趣的灵魂。他还养了一只很可爱的小胖猫!<4
时越心因那封突如其来的邀请函而吊起的心缓缓落到了实处。她不敢说以后,但至少在这场宴会上、近期不短的一段时间,都不必担心那位神秘威严的陛下突然翻脸不当她的靠山了。时越心回到宴会场地时,绝大多数人已经停止了攀谈,坐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她在服务机器人的引导下找到艾加尔,拿出礼仪课上学到的东西,优雅从容地落座。
艾加尔打量了她两眼,见她神色如常,想来没遇到波折,笑着将面前切好的水果连带着餐盘递给她,再取走她那份还未切开的水果。时越心不是很需要这样的服务,但多少明白这是对方刻在骨子里的绅士礼仪,礼貌地向他道了谢。
两人就坐的长桌是主宾席,上首是一把镶嵌了各色宝石的高背椅,它的主人还未到来。
第一个左手位也空着,赫伦帝国以左为尊,它属于皇储艾德里安。坐在第一个右手位的是亲王埃泽里希,他果然如尤里安所言,留着齐耳金发,气质温雅,长相斯文,有很强的亲和感。格莱戈瑞·赫拉格尔入场时,全场宾客起身,对他致以最高礼。他穿着时越心不久前见过的白金色礼服,径直走向那尊象征着身份与权力的高背椅,落座后才用威严的语气免礼。
宾客们动作轻巧地坐下,没有发出丁点儿声音。格莱戈瑞说了些场面话,最后端起高脚杯,宣布宴会开场。时越心注意到他饮酒的时候目光似乎扫了过来,可她不敢回视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很是安分老实地低眉顺眼。
来之前,她听艾加尔说过,这位陛下不喜欢舞会,目前还没有哪位Omega有幸和他跳过舞,凡是他会参与的宴会基本都改成了餐宴。时越心入住紫罗兰庄园后,品尝过各种各样的美味,原以为此次的宴会多半和上次差不多,吃的是些糕点水果。
可服务机器人端上来的菜极大出乎了她的意料,不仅造型花里胡哨的特别好看,味道也十分鲜美,热菜喷香、冷菜可口,每个人的菜色还不太一样,她吃到的全是自己喜欢的。
相较之下,坐在她左手边的艾加尔没吃几口,余光还多次扫过她戴在右手食指上的指环。
这是【娲皇】的机甲密钥,时越心为了不惹人注意,将它的外形改得相对朴素,今天为了和身上的礼服相称,又把它改成了造型师为她选择的蓝宝石戒指的模样,原来那枚只做装饰用的宝石戒指则被她收进了空间指环。艾加尔的打量十分隐晦,时越心没有发觉,专心致志吃着从未享受过的美食。
想也知道,以皇帝陛下的城府,就算有为艾德里安“相亲”的想法,也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表露出来,她装乖装得很安心,不怕突然被点名。她埋头苦吃当透明人,却有的是人在这种场合发光发热。坐在较为靠前位置上的莫迪卡议长笑容满面地赞颂了皇帝陛下此次外出巡视的功绩,期间一个词也不带重复,足足说了三分钟,最后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时越心听了几耳朵,不由啧舌,能成为帝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会议长,莫迪卡议长溜须拍马的本事果真别具一格。格莱戈瑞仅是微微点头,没有再品尝红酒的意思。此后是议会和军方的其他政要,每个人都向皇帝陛下敬了酒,包括时越心。她是和艾加尔一起的,只负责在艾加尔表达完对皇帝陛下的崇敬之意时,和他一起举起酒杯。
之前一直淡淡听着臣属们拍马屁的格莱戈瑞举起了酒杯,遥遥对着他们点了一下,喝了一囗。
只是个很普通的举动,却让整张餐桌上的高官全部看了过来,并非常默契地举起酒杯,同饮了一杯红酒。
时越心的头皮炸了炸,弄不清楚这位陛下是什么意思,抬举兰斯诺家族,令其烈火烹油,被各大贵族嫉恨?还是因为她?艾加尔却很从容,谢过了陛下的偏爱,领着时越心坐下。自从格莱戈瑞·赫拉格尔彻底将军方和议会的权柄握在手里,实现自赫伦帝国建国以来除开国女帝之外的高度集权就再也没有人能猜透他的心思。1他能随心所欲地做任何事情。
当下举杯,可能是想刻意捧高兰斯诺家族,也可能是纯粹看时越心顺眼,又或者突然想喝酒了,实际上没有暗含的意思。偏偏效忠于他的臣属们不能对此视而不见,必须要解读出每一层意思,做好任何一种可能发生的防范措施,以免在危机四伏的权力斗争中意外出局。夸夸流程继续进行,格莱戈瑞又恢复成了那副“你随便吹,我随便听"的淡然之态,可是直到主宾席上的所有人夸完,他也没再喝过一口酒。时越心心与艾加尔成了陛下在此次宴会上独一无二的偏爱。艾德里安对或多或少投过来的隐晦目光视而不见,全程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他在面上足够淡定,心脏却突突突地跳。
陛下不会是真的想让时越心成为他的皇储妃吧?不可否认,时越心足够优秀,符合皇储妃的挑选标准,性格也不错,出席这等重要的场合亦没有表现出自小在落后星球长大的无措与自卑,反而落落大方可她和尤里安·兰斯诺有婚约,这里面的事情恐怕不简单。更何况,他想像父亲一样迎娶一位心爱的Omega,而不是屈服于信息素的支配,把婚姻当成巩固权力的工具。
艾德里安忍不住想,万一宴会结束之后,小叔问他对时越心的印象怎么样,是否愿意迎娶她,他该用什么样的理由回绝。<2他的思绪太烦乱,心脏跳动的频率也不正常,格莱戈瑞看了过来,“艾德里安,你和我过来。”
宴会开始半个多小时,陛下与皇储离席。
无人对此表达诧异,格莱戈瑞陛下向来不喜参加宴会,十次里有八次早退,剩下两次干脆不露面。
大多数时候,伦尔特宫一年到头都不见得会举办一场宴会,这次举办了洗尘宴还让不少人感到意外。
奈何陛下心思深沉,没人猜得出他此举是有意为之,还是心血来潮。“小叔?"艾德里安调整好情绪,试探性地询问。“你刚刚在想什么?心跳那么快?"格莱戈瑞反问。果然被小叔察觉了。
艾德里安有些懊恼,他在小叔面前总是不够成熟。格莱戈瑞很了解自己看着长大的侄子,再问他:“你在关注时越心?”艾德里安立刻摇了摇头,接着有些迟疑地停下了动作。他的确在关注时越心,只不过可能不是小叔想的那个意思,连忙解释道:“我只是有些诧异您会喝那杯酒。”
格莱戈瑞抱住蹦到自己怀里的小白猫,揉了揉它圆滚滚的脑袋,“艾德里安,你知道我为什么喝那杯酒吗?”
艾德里安犹豫着没有回答。
可能性太多了,他也猜不透,总之不会是随性而为。皇室的重要成员们都知道与他拥有100%信息素匹配度的时越心在怎样-个特殊的位置上,小叔对她和对兰斯诺家族释放出的任何一个信号都有可能改变她当下的处境。
他此举必然经过深思熟虑,且另有目的。
小白猫不管他们在谈什么,任性地在格莱戈瑞怀里打滚,不一会儿它掉得白毛毛就粘得礼服上到处都是。
格莱戈瑞没好气地点了点它的鼻头,抛它下地,不抱它了。他不介意艾德里安的沉默,年轻的皇储还需要历练,有时候有一位过于强大的长辈并不是一件好事,继承人在努力追逐奋斗的同时也会对自己产生质疑。他要做的不是给继承人施加压力,而是引导他,给他成长的时间。格莱戈瑞拍着身上的白毛问:“你喜欢时越心吗?”这个问题太突然,艾德里安在一瞬间的愣怔过后迅速摇了摇头,微红着耳根道:“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与她交集有限,哪里谈得上喜欢不喜欢?况.…况且时越心现在还是尤里安的未婚妻。
格莱戈瑞笑了一下,“况且什么?你介意她是兰斯诺家族的养女?”艾德里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的确有此顾虑。
格莱戈瑞拍了拍他的肩膀,“艾德里安,我想要得到的,不畏任何阻碍,也从不拱手于他人,我不要求你与我一致,但不能失了君王的霸道。”没了格莱戈瑞那尊大佛在场,宴会的气氛逐渐松弛,不少人放下餐具,开始交谈。
时越心继续吃自己的,任由艾加尔自行解高官们时不时的刺探。反正她是来当吉祥物的,坐在同一桌上的又都是议会和军方的重要成员,没谁会自降身份为难她。
宴会即将结束,一位穿着银橄榄军团制服,肩佩少将军衔的青年军官亲自将一个放了银橄榄树枝的礼盒送到她面前。银橄榄树对赫伦帝国有重要意义,它最初只生长在赫拉格尔家族发迹的银橄榄星,那里偏僻落后且气侯条件恶劣,除了低矮的灌木植被之外,只有银橄极树能够生存。
赫拉格尔家族发展壮大后,将银橄榄枝作为家族的族徽,到初代皇帝建立赫伦帝国,银橄榄枝也成为了国徽的重要组成部分,象征皇室的权柄。手捧礼盒的人是格莱戈瑞·赫拉格尔的近卫队长约尔·坎比斯,也是伦尔特宫内除了陛下与皇储之外唯一有资格调令银橄榄军团的人。约尔·坎比斯在一众复杂的视线中对时越心微微弯腰,“您好,时小姐,这是陛下赠予您的礼物,请您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