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支配者（102）

格莱戈瑞没有发表什么长篇大论，关切地询问时越心的近况，又说西瑞尔已经不见踪影大半个月了，是不是去找她了，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便像她还在帝国第一军校那般,礼貌地结束了与她的晨间对话。没有追问她身处何方，什么时候回去，给了她最大限度的自由。时越心不久前才被艾加尔步步紧逼到有些难以喘息，对比之下，顿觉相当舒适，揣着好心情关闭了智脑，一觉睡到傍晚。她醒来时已是暮色四合，小胖猫和小狐狸一个在地上追着小皮球玩，一个还躺在床边睡得肚皮一鼓一鼓。

时越心;眯着眼醒了一会儿神才从床上爬起来。七号察觉她的精神力进入活跃状态，和她打了个招呼：“傍晚好，心心。”转而说起正事，“那片老街区的情况我已经差不多调查清楚了，的确窝藏了一个黎明之辉的据点。

“那一片是贫民区，有个特别出名的酒馆，出入的人鱼龙混杂，常常发生械斗，警察懒得管，即使有人因此身亡，也多以意外事件草草结案，莱尔·特雷格是伪装成一个流浪星兽猎人进去的。

“酒馆里的监控被人蓄意删除了，昨天晚上具体发生了什么，我暂时调查不到，不过之前那个从我眼皮子底下溜掉的超级人工智能又出现了，行事照例很谨慎，发现被我追踪后立刻隐藏行迹。”

时越心听到这儿皱起了眉。

七号的本事没人比她更清楚，能一而再再而三从他的监控下溜掉，服务于黎明之辉的那个超级人工智能必然不是凡品。赫伦帝国最厉害的超级人工智能研究团队就职于紫藤萝研究所和青叶研究所，黎明之辉的超级人工智能又是从哪来的？难道是这两个研究所的高层有人投靠了黎明之辉，向他们泄露了超级人工智能最前沿的研究数据？

这也不对，如果黎明之辉掌握了第六代乃至更先进的超级人工智能技术，虚拟星域早就被他们渗透成筛子，开始大肆宣扬他们的理念和愿景了，路西哪还会是虚拟星域的最高监管者？

总不会是黎明之辉内部出了一位超级人工智能大拿吧？“向日葵……“时越心默念这个代号。

莱尔说′向日葵'从不以真面目示人，连黎明之辉的高层也不知道TA的具体长相，有没有可能TA根本就不是具体的某个人，而是这个超级人工智能披的马甲。

就像七号，只要他想，完全可以伪造出一个又一个假身份，让人以为他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类，而非是被人类研究开发出来的超级人工智能。也因此，'向日葵'能来无影去无踪，自由来往于各个星球而不被国防安全局揪到小尾巴。

毕竟TA不需要乘坐星际飞船，主要依靠星际网络行动。时越心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她告知了七号自己的猜测。七号觉得很有道理，“我马上去收集与向日葵有关的信息，说不定这还真是个突破口。”

时越心应了声好，顺手捞了一把发现自己醒来后不滚小皮球了，乐颠颠跳上床的小胖猫。

小胖猫最喜欢在她睡醒后和她贴贴，时越心耐心陪它玩了一会儿，小狐狸也醒了。

等她揣着两只毛茸茸下楼的时候，正好看到莱尔从外面回来，不由道：“你出门了？”

莱尔向她展示自己手里提着的两个打包袋，“我去买了点吃的回来，是附近非常出名的餐厅，你吃过吗？”

时越心心摇了摇头。

多兰星很大，她去过的地方不多，这个落脚点也是临时改变行程过来的，哪里吃过附近的美食？

莱尔笑道：“那我们一起吃点？”

于是，睡前刚吃完一餐的时越心醒来后又吃了第二餐，正好是她喜欢的口味，用餐体验相当愉快。

小狐狸似乎对莱尔颇为好奇，吃完小肉条之后就跳到他身边，却又不像西瑞尔那样钻进他的怀里，只是仰着脑袋打量他。莱尔大概也很喜欢毛茸茸的可爱小动物，见此笑着摸了摸它的头。小狐狸没有躲开，在他收回手之后疑惑地歪了歪脑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莱尔笑道：“我曾听我的老师说起，纪潇女士当年也养了一只极光狐，特别机灵，好多次救她于危险之中。”

时越心颇为诧异，“母亲养过极光狐？我怎么没听父亲说起过？”莱尔也很惊讶她不知道这件事，想了想说：“我是听老师说的，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可能那个小家伙在当年的意外中和纪潇女士一起离开了，越拾所长不想平添伤感才没有告诉你。”

时越心以为他口中的老师是军方的某位军官，没有进一步追问，瞧了一眼突然直起身子趴在桌沿上，歪着脑袋轻轻抖动耳朵的小狐狸。“那真是巧了，不过它是我从纪念广场旁的自由交易街买的，看起来像极光狐，其实是一种还未被记入星兽图鉴的神秘星兽。”她对小狐狸招了招手，小狐狸立刻蹦哒到她面前，贴着她亲昵地蹭了蹭，还吱吱吱叫了几声。

时越心理解不了它的意思，以为它是像往常一样在撒娇，笑着挠了挠它的下巴，“它刚被我买回来那会儿还想着跑回去找它的原主人，西瑞尔来了之后，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不惦记着回去了。”

莱尔听此，微微挑了挑眉。

西瑞尔听到时越心叫自己的名字，从饭盆里抬起脑袋，见小狐狸趁着自己干饭的功夫钻进她怀里撒娇卖萌，立刻叼着自己还没啃完的半根小肉条也冲了过去，稳稳占据时越心另一侧的怀抱。

又争上宠了。

正好这时，莱尔的智脑响了。

他看了一眼通讯备注，眉峰微微隆起。

时越心见状问了一句：“怎么了？”

“我的人探查到黎明之辉派人进了寻兰山脉。"莱尔如实回答。寻兰山脉是多兰星上最长最庞大海拔最高的山脉，最高的山峰足有24913米高，终年积雪人迹罕至，极茂的占地面积使其拥有多种多样的气候，连绵不绝的山麓覆盖了大片大片的原始森林，里面生活着各类稀少罕见的星兽。每当有来自宇宙的能量风暴经过多兰星，居于此地的星兽就会变得极为暴躁，形成兽潮袭击附近的城市。

为了把星兽的数量控制在安全范围内，多兰星政府每年都会招募大量的星兽猎人进入寻兰山脉捕捉、猎杀星兽。

时越心奇怪道：“它们去寻兰山脉做什么，猎杀星兽吗？”刚说完，时越心抱着两只胖崽崽的动作顿了顿。没记错的话，罗小黎就是在寻兰山脉出事的，难道母亲留下的军工厂在寻兰山脉里面？

如果是这样，黎明之辉说不定已经在罗小黎出事之后把寻兰山脉里里外外摸了个透，如今很有可能已经找到了目标地点。果不其然，莱尔说：“他们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他想了想道：“你是纪潇女士的孩子，有些事情没有必要瞒着你，纪潇女士假死离开伦亚后，格里菲斯陛下派遣她到多特亚加星系的秘密军工厂里工作，【破晓】大概是这个时期被她制造出来的。“可她和格里菲斯陛下相继离世之后，就没有人知道这个军工厂的下落了，银橄榄军团的情报处一直在调查军工厂的位置，多年来始终没有什么收获，保不齐还泄露了这方面的信息，被黎明之辉知悉，也盯上了那处军工厂。”莱尔所言基本与时越心所知的情况吻合，她开门见山道：“我要去看看！”“这有可能是陷阱。“莱尔稳妥道。

他又补充：“昨晚我泄露了行迹，虽然我的血液里注射了基因锁，他们不可能由此锁定我的身份，但国防安全局近期行动频繁，向日葵有很大概率从这方面猜到我的身份，以TA的谨慎程度，不太可能把这么明显的行动痕迹暴露出来。”

这的确是个问题，黎明之辉能在帝国一次又一次的清扫中发展至今，绝对不是可以随随便便对付的普通组织。

从时越心来到多兰星与他们正面接触开始，就发现黎明之辉无孔不入，不管什么行业都有他们的成员，简直就像打不死的蟑螂，弄死了一窝还有一窝。军工厂关系重大，没有试错的机会，一旦留在里面的东西落到了黎明之辉手里，很有可能会留下重大隐患。

时越心沉思了一会儿道：“我还是要去，即使这是黎明之辉布置的陷阱，他们也不清楚我们会在什么时候采取行动，又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军工厂里保不齐有母亲以前留下的东西，不能落入黎明之辉手里。”莱尔没有劝说她，支持了她选择，“我已经联系了此次和我一起行动的银橄榄尖兵。”

小狐狸又朝他看了过来，原本挺精明的一张狐狸脸逐渐变得迷糊。“虽然多兰星政府每年都组织星兽猎人来这里猎杀星兽，但起到的效果依旧有限，星兽的繁衍速度很快，且狡诈灵活善于躲藏。“猎杀活动还在一定程度上帮助它们筛选掉了种群里的′废物′成员，真正爆发兽潮的时候，那些′精英'星兽依旧能造成极大的破坏性……“莱尔耐心心地向时越心讲述自己的调查所得。

两人伪装成了星兽猎人，驾驶A级民用近战机甲【烈风】进入寻兰山脉。时越心对此也有所耳闻，多特亚加星系的每颗星球上都生活着大量星兽，猎杀星兽会帮助它们淘汰总群里的劣等基因'，实现更全面的进化。可要是不猎杀星兽，控制它们的数量，兽潮会更加庞大更加恐怖，最后侵占整颗星球，使人类无法在此栖息。

多特亚加星系有三分之一的星球便是因此被星兽完全占据，人类只能在这些星球上修建一些作为科学考察之用的研究所，少部分生活着SS级星兽族群的星球更是无人敢踏足。

帝国每年都要派遣军团抵御兽潮，多特亚加星系的军团也是所有星系驻军之中战斗经验最充足，战斗力最强的军团。尤其是崛起于五十年前的多特亚加九大军团，巅峰时期实现了赫伦帝国建国以来多特亚加星系抵御星兽潮的最高覆盖率，让整个星系在兽潮中的损失降到了最低，甚至依靠在兽潮中猎杀到的星兽弥补了这部分损失，充盈了国库。可随着虫族的全面入侵，多特亚加九大军团和远征军十大军团一样，在星际战场上损失惨重，即使格莱戈瑞重整旗鼓，逼迫虫族签订停战协议，后来重建的多特亚加九大军团也没能恢复昔日的荣光。因为他们的统帅祁朝阵亡在了利比塞罗战役。思绪偏了几秒钟，莱尔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们往寻兰山脉深处去了，且使用了特殊屏蔽器，轨道卫星也无法实时监测那边的情况了。”时越心忍不住吐槽，“他们还真是什么好东西都有。”竞然连轨道卫星的监测都能屏蔽。

莱尔轻笑：“黎明之辉的年纪比帝国还大，谁也不知道他们究竟网罗了多少成员，人类的智慧并不与基因等级挂钩，或许有很多沧海遗珠被他们蛊惑，为他们卖命。”

虽然他也很想改变基因等级决定社会地位的现状，但虫族这个外部威胁的存在让军方不得不优选战斗力更强更能适应战场的Alpha成为对抗虫族的主力。权力决定地位，Beta在军方很难出头，自然难以跨越阶级，再加上贵族和大贵族在利益的驱使下互相维护的制度弊端，Beta更加难以打开上升的通道。就连清醒认知到这一点并且想要改革的赫拉格尔皇室也不得不为了保持对贵族阶级的威慑，选出每一代的最强者作为皇室的继承人。时越心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叹了口气道：“要是帝国对AIpha的依赖性不那么强，黎明之辉大概也很难发展壮大到无处不在。”两人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太久，谁都知道虫族不消失，这个问题就无解。“卫星监测不到，我们直接潜过去看看吧？"时越心提议。莱尔没有意见。

除了他们之外，接到莱尔的消息汇聚过来的银橄榄尖兵也都伪装成了星兽猎人进入寻兰山脉见机行事。

两人收起了过于醒目的机甲，穿戴上流体金属外骨骼，开启隐身模式，一前一后朝轨道卫星监测消失的地点赶去。

西瑞尔好久没来野外了，在灌木丛中钻来钻去，沾了一堆草屑。它的皮毛光滑透亮，且覆盖有一层特殊物质，站在原地抖一抖，草屑就掉光了，依旧是圆滚滚白茸茸的漂亮猫一只。小狐狸没它那股野劲儿，站在一颗苦朽的木桩上，望着某个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西瑞尔起了坏心眼，又沾了一身草屑，故意放轻了脚步，慢慢接近它，最后一跃而起扑在它身上。

小狐狸被它吓了一跳，吱一声跳了起来，却连带着身上的小胖猫一起滚在了灌木丛里。

两只白团团打了好几个滚，毛发上立刻沾染了草木间的露水，还裹上了些许泥渍，变成了两只灰团团。

小狐狸反应过来，气恼地吱吱吱叫了好几声，最后一口咬在西瑞尔的脑门上，啃了一嘴的毛。

西瑞尔被它咬疼了，但大概知道这回是自己先搞的事，被它咬掉一撮毛毛之后，没像之前那样挥起爪子要把账算回来，而是飞快往旁边一窜，追时越心利莱尔去了。

小狐狸气得两只耳朵竖的笔直，一边吱吱叫着，一边也窜了出去，速度快得惊人，一点也不逊色于西瑞尔。

西瑞尔察觉它的接近，回过头一看，疑惑地歪了歪脑袋，又见小狐狸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怕被它又咬掉一撮毛，赶紧加快速度。时越心正想着两个小不点有没有跟上来，准备回头看一看的时候，就见一道白影从自己身旁窜了过去，精神力一扫，发现是西瑞尔，还有些诧异他怎么路得这么快，又一道白影闪了过去。

再一感知，竞然是被七号判定为普通星兽的小狐狸。她大为吃惊。

西瑞尔可是SS级星兽，星兽到了这个级别，和机甲一样，几乎是全方面发展，不存在特别明显的短板，速度快是正常的，小狐狸平时不显山不露水，跑的速度竞然一点也不逊色于它？

莱尔也发现了这一情况，从通讯频道中发来问询，“越心，你检测过那只小狐狸的基因吗？”

时越心回答：“检测过了，没发现特异之处。”她的声音里流露出了些许无奈，显然是没料到自己随手从街边买回来的小狐狸竞然暗藏着这种本事。

三万星币花得可真值！

难怪这只小狐狸能从每一任购买它的主人那儿跑掉，原来是深藏不露。再一看，两只白团团已经跑没了影，时越心真怕他俩不小心惊动了黎明之辉的人，赶紧招呼着莱尔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