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春寒料峭,少年执钳(1 / 1)

大沅王朝,武陵镇。

春寒料峭,街头冷清,巷口却围了一圈人。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个个伸着脖子往里看,却谁也不敢靠近。

“哎哟,我刚才挑水回来,一看它就盘在门口,黑不溜秋的,还吐信子,吓死人了!”

“真不是闹着玩的,我家鸡要是被咬一口,那就白搭了。”

“赵叔你不是去年打死过一条蛇吗?你上啊!”

“我那是用锄头拍的,这这这……你给我锄头我也得有胆子啊!”

众人七嘴八舌,窸窸窣窣议论不休。

眼前的那条蛇纹丝不动,蜷在石阶下,通体漆黑,一尺来长,舌信频吐,似乎并不惧人。

正当众人犯难时,一个瘦高的少年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衣衫素旧,背着个旧竹篓,腰间别着蛇袋,手里正紧握一柄带倒钩的铁钳。

“又是谁家的厨房不关门,让它钻出来纳凉?”少年扫了眼地上的蛇,语气淡淡。

“是老林家的小子。”有人认出他,小声道。

“林秋啊?这孩子以前不是念书的吗?”

“可不是出事了吗?他爹上个月进山抓蛇,被咬了条命。怕是家里没了生计,这孩子只能接了那差事。”

“唉,他爹那是真本事,听说蛇穴都敢钻……可惜了。”

耳语声不绝,林秋仿佛听不见,站在蛇前几步之外,扫了眼那蛇,又看看地势。

“草蛇,刚蜕皮,胆子反倒大了。”

他说着,弯腰一探。

蛇钳轻巧地一夹,那蛇便被精准钳住七寸,挣扎了两下,就无力反抗。

林秋左手从腰间抽出细麻绳,三绕两缠,迅速将蛇身牢牢捆缚,蛇头向下,尾节紧束,让其无法回咬。

确认绳结紧实无误后,他将其塞入布袋之中,系紧袋口,提在手中。

“谁家门口?”

“是李婶家的,她一早就跑去庙里烧香了。”

“下回放点硫磺,别老想着挂艾草。”

林秋说完便转身走了,众人啧啧称奇,议论不休。

有人看着他背影,小声嘀咕:“老林家的小子不是才接手他爹的活儿吗?头一回上阵,就钳得这么利索?”

“是啊,我还以为他只会啃书本呢,没想到下手这么稳。”

“可能小时候跟着他爹学过几招,偷偷练过吧?不然哪来这本事?”

人群议论纷纷,语气里既有惊讶,也有些看不透的意味。

啧,也是怪,书读了十几年不中,倒是抓蛇有天分。

林秋提着蛇袋,沿着镇东的小路快步走着。

巷中泥泞,积水夹着腐叶,踏脚即溅。

两旁屋舍残破,门窗歪斜,墙角破坛碎瓮堆叠,偶有野猫穿行。

路上行人寥寥,皆行色匆匆。

几个挑柴汉子瞥了眼林秋的蛇袋,便低头快步远去。

一名老妇背着空背篓,路过时低声叹了句:“年年抓蛇,年年断粮。”

风吹过,几张“赈灾”、“征粮”的红纸贴在墙上,褪色破边,无人理会。

林秋拢紧衣襟,加快了脚步。

【捕捉草蛇,职业“捕蛇人”经验+1】

他目光掠过那行旁人看不见的文字,步履从容,仿佛这一切早已习以为常,心念一动,唤出了一个面板。

【职业面板】

【职业】:捕蛇人

【等级】:LV.1(10/30)

【技能】:

【洞察(入门)(56/100)】

【解蛇(入门)(60/100)】

【职业加成】:临蛇无惧,心定如水;执器如臂,使转无差,罕有失手。

一月前,林秋的父亲在捕蛇时意外去世,悲痛之际,他突然觉醒前世宿慧,终于明白自己并非“本地人”。

紧随而至的,就是这个职业面板。

这段时间在镇上偷偷捕蛇的经历,让他渐渐摸清了这块面板的用法:

通过解锁职业并提升等级来获得新技能,再通过反复使用技能提升熟练度,从而进一步升级。

他的第一个职业,正是【捕蛇人】。

捕蛇这门手艺,是他祖辈留下的。

他家里常年靠此糊口,自然也是最容易解锁、最快积累经验的职业。

林秋推开自家院门,远处几声咳嗽,夹杂着吵架声,还有孩子的哭声传来,他习以为常。

屋子是土砖砌的,墙角剥落,屋顶漏风,一进门便能闻到旧木头和潮湿泥土的味道。

他将门闩扣上,瞥了眼屋外天色,母亲出门已久,恐怕快回了,得抓紧时间处理蛇袋里的蛇,免得她发现。

正准备动手,他猛然停住脚步,却是见母亲的身影已经坐在院中。

他出门捕蛇,从未征得母亲同意,只是趁她不在家时悄然离开,一时有些踌躇,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解释。

然而,屋内的林母神色呆滞,静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没察觉他的归来。

林秋轻步走近,目光扫过桌面。

茶盏还摆放着,碗口有几丝未干的水渍,旁边压着一张墨迹未干的折单。

他微微蹙眉,那是一张由官府税务所发的催缴令,字迹冷硬:

“家中常例钱、撒花钱欠缴,限十日内上缴,不得拖延。”

林秋心头一沉,已然明了,八成是方才税差登门催银子了。

在大沅王朝,官府每月例行征收各种税项。

外头战乱不断,百姓流离失所,但官府的手却从未松开,反而越勒越紧。

过节必须交“节礼钱”,干活要缴“常例钱”,就连闲着不动,也得交一笔“撒花钱”,说是图个太平喜乐。

前些年,他一心求仕,书念了不少,功名却始终无望,反倒把家底掏了个干净。

如今父亲撒手而去,家中困窘光景早已是明摆着的。

又逢官府苛税如山,若是缴纳不及时,便可能被扣押粮食、没收家产,甚至强行充军为兵,难怪母亲脸上如此愁苦。

林母似乎才回过神来,察觉到儿子已归,又见他注视那张催缴令,神色一紧,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道:

“没事的,秋儿。娘在镇上张婆子那儿帮人绣鞋底,手脚快些,十天也能凑些钱……再节省点,总归能还上。”

林秋默默看着她把那张折单藏进怀里,低声应了一句:“好,娘,我知道了。”

但他见母亲语气轻描淡写,却始终不肯与他对视,心下已然雪亮。

她年岁渐长,身子骨又不好,哪来的什么体面差事?

那番话,估计是怕他担心,强作轻松罢了。

林母瞧见林秋腰间那只蛇袋微微鼓起,铁钳还未收好,心头一紧。

她站起身来,嗓音带着颤:“你去山口那边了?”

林秋神色平静,只道:“镇口,李婶家门前蹲了条草蛇。”

林母的目光定在他手中的蛇袋上,眼里浮起隐隐的哀色,片刻后低声道:

“秋儿,这手艺你爹用了一辈子,最后也是……落在这上头。咱们不做这个了,好不好?”

“你要是读书不中,就去镇上找个营生,粗茶淡饭也能熬过去。你还年轻,可莫要也走你爹的老路。”

屋里一时静得出奇,林秋垂眸,看着自己手里那蛇袋微微动了动,随即抬头,唇角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娘,我晓得了,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