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母见儿子应得乖顺，脸上神色才略缓。

‘这孩子一向最听话，他若说不进山，那就准不会去了。’

她将对赋税的忧虑慢慢收敛于心，转身回屋，拢了拢衣襟，拿起角落里那只洗得发白的包袱，一边收拾，一边叮嘱道：

“家里还有些咸菜和米，你中午自己煮点粥，别忘了把灶膛里的灰掏干净。”

她顿了顿，又回头望了儿子一眼：“那蛇……你找个地方处理掉吧，免得邻里看见说闲话。”

林秋轻声应着，目送母亲将包袱挎上肩，又在门边抿了抿头发，抻平了布衣的褶皱。

那身衣裳洗得发亮，补丁细密，她年纪虽不大，却早被风霜压弯了背。

她拉开院门前，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娘今天临时去镇西头帮人洗衣裳，傍晚才回来，家里你看着些。”

林秋“嗯”了一声，直到木门吱呀一响，又复归沉寂，才慢慢坐下。

他低头看了眼手中那条草蛇，已经没了动静，只余一缕残温。

蛇天性机警，受惊后极易惊厥昏厥，草蛇一类更是命薄，稍有挣扎便耗尽气力。

此蛇一入袋，湿热憋闷，加之心神未定，多半撑不过一刻钟便断了气。

林秋习以为常，卷起袖子，取出一把卷刃的剥皮刀。

技能【解蛇】悄然触发。

这是他当初解锁【捕蛇人】职业时，获得的两个初始技能之一。

【解蛇（入门）】：粗通剖蛇之法，能循理破腹，剥其皮囊。

蛇腹被利落地划开，血水顺着木板流下。

他剥下蛇皮，随后摊开，用麻绳拉紧，挂在院角木架上晾干。

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若是换作早些时候，他剥一条蛇皮还得磨上半炷香，如今使用技能，却只需不过几分钟。

可惜蛇种胆囊极小，又极为娇脆，稍一用力便碎如薄冰。

林秋只好忍痛弃之，心头泛起几分惋惜。

蛇胆属养身之宝，可清火明目、固本养元。

完好取下，价可翻倍，可惜以他如今的技能等级，还差火候。

【解蛇（入门）熟练度+10】

他抖落手上残血，扫了眼浮于面板的提示，随即走回灶前。

蛇肉剁成两段，扔进锅里，加水、生姜，一撮盐，点火。

火苗燃起，锅盖微颤，屋里渐渐有了些热气。

他没有照母亲临行前的叮嘱煮粥，家中余米无多，能省一口是一口。

“一条草蛇，职业经验才1点。”

他靠着墙，静静听着水沸的声音，暗自盘算：

“吃完饭就进山一趟。”

自幼起，林秋的父亲识得几个字，便总说“寒门出贵子”，哪怕家境清寒，也咬牙供他读书。

几年下来，私塾的钱、纸墨的开销，几乎掏空了家中积蓄。

可惜他虽不懒学，却终究文运不济，屡试不中，年年落榜，熬到现在，早过了童试常取的年纪。

父亲走后，家中连顿饱饭都成了问题，书卷一角，自然暂时难再翻开。

眼下家中拮据，每个铜板都得掰成两瓣花，还得考虑迫在眉睫的无名杂税。

他唯有肩挑重担，才能为母亲减轻忧虑。

林秋心里清楚，赚钱的头路子，唯有进山捕蛇。

母亲建议他去镇上做事谋活，他心里则已有了定计，认为那是不得已之选。

那等营生，多是出苦力或伺人篱下，挣得不多，受人脸色。

捕蛇这一行，虽险，却是祖上传下来的本事。

他没正经学过，可靠着小时候耳濡目染，还有职业面板，这门手艺已摸出些门道。

一条蛇，若品种合适，便能换得好些银钱，远胜在镇上给人推磨洗衣。

蛇肉煮熟，林秋端起碗，喝下一口。

热，腥，咸，但能勉强充饥。

饭后，他仔细检查了蛇袋、铁钳和背篓，又取出护臂绑于腕间，裹紧护腿。

一个墨黑骨哨与灰色布包一并携带，解毒散和雄黄粉等物也悉数备好。

收拾完毕，他稳步出门，往镇外悄然而行，特意绕过了镇西那条岔口。

那边是母亲干活的地方，她素来心细，若撞见自己这副行头，只怕当场就要拦住。

而他答应她不进山，只是不让她太担心罢了。

山风微寒，沿途遇到的乡人，见了林秋一身打扮，都不由一怔。

“哟，林家的娃子，今儿这是……”

他脚步未停，只是朝他们拱了拱手，径直离去。

走了半个时辰，林秋渐渐深入山道深处，这里人迹稀少，平日只有猎户、樵夫等山民出入。

山道旁立着一座破旧的木亭，亭柱斑驳，顶上悬挂的帆布早已褪色，随风猎猎作响。

亭子前立着几根粗糙的木桩，围成一小片空地，像是临时设立的“关卡”。

忽然，一声冷喝划破寂静：“站住！”

林秋脚步一顿，抬头望去，只见一个中年男子立于亭前。

他身形魁梧，面色严肃，腰间挂着一根铁鞭，右手举着一块刻有字迹的木牌，语气不紧不慢：

“山道收费，进山捕猎抓蛇，五文钱。”

林秋内心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铜钱，递给了那男子。

这样的收费，他听父亲讲过，在大沅王朝已成家常便饭。

按照王朝律法，山川河流皆归官府或宗族所有。

凡是打猎、捕蛇、采药等行为，都是“取用官地之利”，必须上缴相应费用。

就算是靠山吃山的贫苦百姓，就算只是为了一口饭，也得缴出一份“应尽之责”，无一例外。

那男子接过铜钱，笑了一下，随即挥手让开。

“记得进山不要打扰山神，听说最近有人因没交足够的税，惹怒了山神，结果被野兽袭击。”

山神会因不交税而动怒？林秋只觉可笑，却不露声色，淡淡点头后，转身便往山林深处走去。

林子越深，阳光越稀薄，四周愈发寂静。

他停下脚步，从腰间取出一撮黄草，点燃后插在背篓边沿。

轻烟升起，味道辛辣，用来遮掩血肉气息，驱赶猛兽。

蛇不是山中最危险的东西，这里还有黑熊留下的深深爪印，凶猛的野猪群。

镇上老人更常说，夜深人静时，深山幽谷，精怪横行，时有妖魅作祟。

他虽非猎人，却也明白，在这片深山里稍有不慎，便可能命丧于此。

林秋循着一条窄小的兽道缓缓前行，步步留意，每走几丈便停下片刻，侧耳听风，目扫草动。

他目光不断在草丛与石隙间掠过，那些地方，往往正是蛇类栖息的所在。

可终究是初次深入山林，对这片地势并不熟悉。

很多地方只是凭着记忆中父亲提过的片言只语，摸索着行进。

他特意绕到几处地势低洼、湿气浓重的林地，原以为那是蛇最喜栖之地。

谁知不是落满腐叶、毫无动静，就是被野猪拱得凌乱不堪，连半点蛇踪都寻不到。

他又蹲守在几块石缝边，静听片刻，依旧一无所获。

‘再继续这样，只怕蛮撞一整天，都寻不着蛇。’

林秋神情不变，没有气馁，【洞察（入门）】技能悄然触发。

下一刻，他忽觉眼神比方才更为清明，耳边的杂音似也被过滤了些许。

【洞察（入门）】：感机大增，纤草微动、蛇行细痕，皆可洞察于目。

他静静低头前行，少顷，脚步一顿，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块岩石上。

那岩石边缘的落叶似乎略显松动，若非留心，极难察觉。

缝隙中隐约有细微爬行的痕迹，一截极淡的蛇信在光下轻吐一瞬，若有若无。

林秋神情微凝，缓步靠近，果然见一条尺许长的草蛇正懒懒伏在岩石阴影下，身躯微卷，鳞片泛着微光。

他蹲下身，取出麻绳与铁钳，手腕一抖，准确夹住蛇颈。

蛇身一阵挣动，随即被他利落地缠紧、收入袋中。

【捕捉草蛇，职业“捕蛇人”经验+1】

林秋心头微微一振，草蛇虽不算稀罕，但好歹值些银子，而这仅是他刚刚开启技能后的第一笔收获。

‘果然进山是对的，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发挥技能的效果。’

他目光微凝，却心知这【洞察】乃是有时限的主动技能，虽能令感知大增，却也难以长久维持。

依他此前摸索，极限不过一个时辰的工夫，稍纵即逝，冷却时间则为十二个时辰，若耗费过早，必然错失良机。

随即，他不敢懈怠，继续专注寻觅猎物，借助技能效果，又连连捕获数条蛇种，经验也随之渐渐积累。

【捕捉青背游蛇，职业“捕蛇人”经验+3】

【捕捉黑斑脊蛇，职业“捕蛇人”经验+2】

【捕捉赤链蛇，职业“捕蛇人”经验+2】

捕获不同品种的蛇，竟带来各异的经验加成。

结合此前在镇上摸索的练习，林秋心中隐隐生出几分猜测。

职业经验的多少，恐怕与猎物的稀罕程度和危险性有关。

随着经验条缓缓增长，他不由心中一动：

“莫非今天能直接升级？”

可惜好景不长。

接下来的时间，不知是否惊到蛇群，他沿着小径转了良久，哪怕触发技能，却连一丝蛇影都未曾瞧见。

山林幽深，草木茂密，唯有风吹叶响、虫鸟呜鸣，一个时辰悄然而过。

林秋无奈，正准备转向西北的老林道瞧瞧，忽觉山风异动。

一缕尖细的嘶鸣自一处石缝传来，夹着湿热腥气，似蛇吐信。

即便技能效果已逝，他因近距，仍能隐隐觉察。

“那里有蛇？”他没急着动，先站在原地细听周围动静。

风平林静，无兽踪。

林秋心觉几分古怪，并未放松警惕，手始终未离铁钳，走近几步，皱眉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