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又回到昨日入山的路口。
山道边的那名坐着收钱的官差,正懒洋洋地倚着石墩,一见他现身,便眉头一挑,啧了声道:
“哟,小子,昨天才见你,今儿又往山里跑?老规矩,过山道收五文。”
林秋没多说什么,取出五文铜钱,一一叠好递了过去。
指尖微凉,钱却是真真切切地少了。
那官差接过铜钱,嘴角一咧,往身后腰袋一塞,顺势挥了挥手,算是放行。
林秋瞥了对方一眼,心中微沉。
五文钱可不是小数,而且此地是只要一进山,就收一次。
天黑前回来,再出山不收,可若是晚归或住山一宿,再出来时又要交。
换句话说,一日两趟,来回就是十文,若赶上多跑几次,几天的收获还没捂热,就先让这条山路吃了去。
这哪是收税,分明是坐地分肉。
整座武陵镇,也不是只有这一道山口。
但其他通道不是同样设卡把守,就是早被封死。
私自翻山便是“扰乱山神”、大罪论处。
山是祖宗留下的,走路却得掏钱,大沅朝廷的规矩,比蛇还毒。
春寒料峭,山林寂静如墨,枝头新芽未绽,寒意犹裹旧雪。
林秋踏入山林,【洞察】尚在冷却,于是决定先收集两捆木柴,转身向一处地势平缓之地走去。
他刚迈入林间空地,便注意到一棵歪脖老树上缠着几圈破布条,颜色泛黑,一角还抹着点褐红的干涸血迹。
旁边石头上刻着一道斜痕,看着随意,实则凌厉沉狠,像是兵刃砍过。
林秋眉头微皱,不露声色地环顾四周,虽不识这些布条的含义,却觉出此地怕不是寻常的林地。
心中暗暗记下,采柴之余,尽量不再踏入深处。
行至一棵老树前,他凝视树干,手指轻抚其粗糙的纹理,忽然有些犯难。
“这树能砍么?……好像有点绿,可又不算小……”
他眯眼望去,觉得哪里都能砍柴,可哪里又都下不了手。
捕蛇人上山,都是奔着目标去的,只顾地面草丛与蛇穴,而今却是仰头看树、低头觅柴,他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他绕着老树转了半圈,又走了回来,最终还是没有动手。
又前行一段,他终于挑中一棵看起来“差不多”的灌木,抡起砍柴刀,学着镇上老樵的模样朝树干砍去。
砍柴刀带着一丝迟疑落下,“咚”地一声,在树干上砍出一道浅痕,震得他掌心微麻。
林秋略一皱眉,调整了呼吸,再换了个更稳的角度。
刀刃这次斜斜地斩入木中,力道虽足,却因角度不准,劈得不深。
几息之间,枝干终于“咔”地一声断裂倒下,带着几分狼狈,却也算顺利。
接下来剔枝削杈的工序稍显生疏,柴刀在他手中略显笨重,有几次甚至削得太浅,又回头补刀。
但他动作虽拙,力道却稳,手腕翻转间,显出操刀解蛇的老劲儿。
他蹲下身,将柴枝归拢绑缚。
结虽不紧不松,勉强成形,却也能放入背篓。
山风拂来,草叶轻响,视线中忽地一道道文字流淌开来:
【进行一次有效砍伐,是否尝试解锁职业:樵夫?】
【解锁条件:砍伐柴木十株(1/10)】
林秋微怔,旋即低低一笑。
这情形,倒与初得【捕蛇人】职业时颇为相似。
他心中已然明了。
只要完成解锁条件,便可解锁新的职业:【樵夫】。
在武陵镇,樵夫并不稀罕,靠的是一把柴刀、一副肩膀,入山伐木、背柴下市,也是一条糊口的营生。
比不得捕蛇那般凶险,却胜在稳妥持久。
‘若能两职兼修,日后捕蛇之余,顺手砍些柴木拿去镇上贩卖,家中日子,也就多了几分转圜的余地。’
林秋内心一振,于是缓缓走向不远处的一棵矮树,再度抡起柴刀。
依旧带着几分生涩,却已不再迟疑。
【成功砍伐柴木(2/10)】
【成功砍伐柴木(3/10)】
……
转眼间,柴木堆到了第五株。
他手腕有些发酸,汗水沿着鬓角滴落,反倒觉得越发得心应手,越砍越顺。
正当他准备砍下一株树枝时,忽然身后一阵草丛晃动。
一个瘦削中年男子快步走来,脸上带着冷厉的神色。
“你是哪家的小子,竟敢在这儿乱砍柴?”
男子眉头一挑,语气森冷,指了指那树上挂着的破布条,冷笑一声:“此处是我徐老三的地界,外人不得擅闯!”
林秋微微皱眉,那挂着的布条竟是别人划定地界的标记?
按理应有正式的公告或明文告示,怎会如此随意张贴几块破布?
他暗自觉得,此事另有隐情,于是自报了一下名号,沉声问道:“敢问徐大哥,缘何此处便成了你的地界?”
徐老三上下打量着他,眉头微微一蹙,内心觉得他的名字有些耳熟,却一时想不起究竟何处听过。
目光在林秋身上转了转,他心里已有了计较:这小子面生,想来是个新近进山的后生,不足为虑。
“小子,山里规矩你得晓得。咱这片地界,可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
徐老三声音压得更低,“这山中有道,分得明明白白。官差那边,咱这些‘山头’都打了点小金,划了界,谁家有地,谁家说了算。擅闯了地盘,别说砍柴,连脚步声都不容许。”
林秋听着,心中渐渐明白了些许端倪。
原来这些“山头”与官差暗中勾结,私自将这片山林分割占据。
他心中权衡,虽不确定对方话语是真是假,但见徐老三神情凶狠,气势逼人,显然不好惹。
于是正色道:“徐大哥此言在理。小子初来乍到,未曾晓得这些门道。今后自会谨记,不敢再踏足贵地。”
他转身作势欲走,那徐老三却一步上前,挡住他的去路,目光落在他背上的柴捆上,冷声道:
“这些柴可是我徐老三地界的木头。你既然砍了,便该留下,不该带走。”
林秋驻足,目光在徐老三脸上一扫,面上神色未变,淡淡道:
“徐大哥,你我同是草民,虽说你认此地界,官府可曾将这林木纳入田册?小子虽是小户出身,也不曾做贼。砍了几捆柴罢了,你却要我尽数留下,未免欺人太甚。”
徐老三眼中寒意未散,神情却微微一顿,眉梢悄然一凝,似是想起了什么。
“林秋……林魁的儿子?”
这念头一闪而过,他脸色便沉了几分。
林魁的名头,在这一带山林间也算不上无声无息。
那人行走深山,捉蛇为生,手脚麻利,虽已故去,名声尚在。
如今这小子若是承了父业,怕也不是个好惹的主。
“捕蛇人的路数……可不比砍柴的樵夫。”
徐老三眼底闪过一抹迟疑,虽心中不忿,却也知山中之事,眼下若真动起手来,只怕讨不到半点便宜。
他暗暗盘算一番,面色稍霁,冷哼一声,道:“罢了,念你是头回不懂规矩的后生,又是那林魁的儿子,这回便饶你一遭。往后可机灵些,若再敢踏进我徐家地盘,休怪我手下无情!”
他侧身让开,抬手一挥,算是放行。
林秋抱了抱拳,“多谢徐大哥成全。”
他头也不回地沿着山路而去。
徐老三目送着他的背影,眯起眼,嘴角轻轻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