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听完樵夫的一番话,淡淡一笑,并未多作辩解。
那樵夫见他埋头吃饼,却以为他是被自己一番话伤了自尊,才没吭声。
他叹了口气,伸手拍拍林秋肩头,低声说道:“小兄弟,别往心里去。砍柴这活儿是细水活,急不得。你要不嫌烦,待我这会儿教你一教。”
说罢,樵夫拿起自家柴刀,走到一旁的老槐树下。
只见他先抚摸了下刀身,低声念叨:“柴刀虽钝,落在对的地方也能快。”
他挥起柴刀,先在树干上划了一道口子,手腕抖动,力道稳而匀。
树皮飞溅,带着淡淡的木香。
“你看,这刀落点得选对。先在树干下口砍个‘斜窝’,再转到上口砍个‘迎口’,最后一刀顺势劈下,就省了不少力气。”樵夫边砍边说,声音透着几分自豪。
林秋静静看着。
这些“迎口”“斜窝”的技巧,他此时脑中熟练得很。
眼下看樵夫演示,倒像是翻阅一本熟悉的册子。
那樵夫砍了两三刀,喘了口气,回头朝林秋招手:“你也来试试。可别逞强,别看我这几刀砍得轻快,你要是下手不对,刀口滑了砍自己,可不是闹着玩的。”
林秋抬眼看了看手中半块荞麦饼子,淡淡一笑,摇了摇头:“我吃着饼子,手上油滑,不好使刀。再说了,您砍得好极了,我只要看着学就成。”
樵夫愣了愣,随即点点头,也不再劝。
太阳渐渐升高。
樵夫背起柴捆,朝林秋摆了摆手,语气中透出几分豪爽:“小兄弟,今日叨扰你了。我先走一步,你且慢慢歇着。”
林秋点头送别,望着樵夫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林间。
等林间的光影越发明亮,他轻轻拍了拍衣裳上的木屑,也站起身,目光投向山林深处。
此时天色渐暖,正是群蛇出没的良辰。
“歇够了,也该动身了。”
他取出蛇钳蛇袋等物,脚步悄无声息,沿着一条兽道慢慢朝密林里走去。
技能【洞察】悄然触发。
林秋微微眯眼,目光在林间游走,捕捉着蛇影的蛛丝马迹。
他忽然意识到,将【洞察】与【觅径】一同施展,或许能更快寻到猎物的踪迹。
果不其然,两种技能汇合之际,林中的地形与蛇道仿佛都清晰地浮现出来。
像是心中忽然生出了一幅无形的地图,细枝末节都尽收眼底。
路径仿佛被点亮,草丛微微摆动的痕迹、淡淡的爬行印记,无一遁形。
林秋很快便发现了第一条蛇。
那是一条巴掌宽的草花蛇,正懒洋洋地盘踞在一处石缝中,七寸露在外头。
他眼神一凝,手腕轻抖,便如掐住了蛇的脊骨,迅速将它从石缝里抽出。
蛇身还未反应过来,已被他稳稳捏住七寸处,随即扔进提前准备好的袋里。
没走多远,他又在一处枯木下发现了一条斑点游蛇。
一个时辰过去,接二连三的,总共五条蛇入袋。
“收获还算不错。”
【洞察】技能失效后,林秋清点了一遍猎物,嘴角微微上扬。
昨天能捕到两条罕见毒蛇,多半是运气,不可能天天都有这等好机会。
今日抓到的,都是些常见蛇种,皮肉不值几两银子,只能换点铜钱。
不过以他小成的解蛇技艺,能稳稳取下蛇胆,卖给郑掌柜,也能得些实打实的银子。
林秋走到溪边,背着沉重的背篓,神色不显疲惫,反倒显得更沉着。
“做些简易的蛇套与蛇夹,总比空手捕蛇来得省力。”
他不由心想,当即在溪边找了些柔韧的藤条和竹篾,决定趁此机会,试验一番【伏蛇术】。
林秋将藤条和竹篾仔细卷好,插入背篓的缝隙中,忽听得林中传来一声急促的呼救,凄厉中夹着沙哑的痛苦。
他眉头一紧,却不急着立刻赶过去,先在原地屏息凝神,辨认林中气息。
那声音断断续续,带着苍老的颤抖,仔细听来,竟是那樵夫。
林秋深吸一口气,抬眼望向密林深处。
片刻踟蹰,他还是起身,手指微紧,脚步轻灵地绕过几株古木,悄然逼近声源。
不多时,他便见那樵夫倒卧在一片乱石间,面色青白,右臂血迹斑驳。
一条灰青色的蛇蜷在他脚边,信子一吐一吐,冷冽森然。
樵夫面上痛楚难掩,额角冷汗直淌,见到林秋赶来,顿时双眼一亮,连声嘶哑得呼救。
“原来是被蛇叮了个眼儿。”
林秋心下渐松,心想好在没有什么猛兽在此,接着左手轻抚背篓,脚下缓缓踏出。
那蛇见有人逼近,身子猛地一抖,嘶声一吐,青灰色的身影似箭般弹来。
林秋眸光微凝,脚步微转,身形如柳枝随风一摆,反手抽出柴刀。
刀光未起,刀背先翻,力道沉稳,正中蛇首七寸。
“叭!”
那蛇头颅应声而裂,血溅石上。
蛇身尚在抽搐,林秋淡淡吐了口气,旋即将蛇体挑到一旁,低声道:“莫慌,已无碍。”
樵夫疼得脸色发白,咬牙忍住喊声,仍是半晌才喘出话来:“我这胳膊……怕是中了毒……小兄弟,能……能救我么?”
林秋垂眸看了看他臂上两点血洞,血迹泛着乌青,显然对方已经毒发。
好在此人遇到了他,捕蛇人自有应对蛇毒的法子。
若是寻常猎户或樵夫来此,就算从蛇口救下樵夫,等把对方送到镇上,樵夫的尸体怕是都要凉了。
他从背篓里摸出清水,仔细净了血口,随即取出一包揉好的草药,敷在伤口上。
“这药虽比不得官府的蛇药,但可压制毒素,先忍忍,片刻我便煮好药给你服下。”
林秋看了眼四周,目光掠过一旁倒伏的枯枝。
忽地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樵夫,低声问道:“大哥,你可有带着陶罐或竹筒?我得煮药水。”
樵夫忍着痛,喘着粗气答道:“我只带了个旧陶罐,平日用来打水……就在我那背篓里,拿去便是。”
林秋点头,快步走到背篓旁,取出一个略显斑驳的陶罐。
罐口有些磕痕,想来已用多年,但洗净倒水,依旧妥当。
他将几段干柴拢在一处,脚步未乱,手起刀落,先是斜劈几刀,旋即翻转刀身,连着数刀斩得干脆利落。
只听“咚咚”几声,干柴整齐地落在地上。
火光渐起,他神情凝定,柴刀挥动如风,干柴如篾般齐整堆成。
林秋迅速架起简易的炉架,将陶罐放上,添水,投入药材,炉火很快跳起。
炉火中草药翻滚,药香清苦。
樵夫靠在石头上,手肘支撑着,疼得直哆嗦,眼里却透出一丝茫然。
“这小兄弟竟是砍柴的老手,亏得我还打算教他几招,可他既然这么熟练,怎会去收集那些废柴?”
只是此刻他疼得厉害,哪顾得上问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