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虽有些本事,但终究不过草民一介,若真招惹上杜桦那等恶霸,怕是难以应对。”
离开陆三旺家,林秋脑海里浮现出陆妻那泪眼婆娑的模样,心中一阵难忍,却又无可奈何。
抬眼望去,院墙残破,远处炊烟袅袅,村巷间有孩童在追逐,却是衣衫褴褛,神色憔悴。
灰暗天幕下,田野里一片荒凉,几根枯草随风而动,像是挣扎的人影。
“这世道……朝廷盘剥,贪官污吏层层盘剥,百姓苟活,苦苦挣扎。
“杜桦那等豪绅横行,朝廷律法视若无物,满地是血泪,无人问津。
“可这就是我眼下的天下,我能做的,能撑起的,终究只是那一隅微薄的生计罢了……”
他心中凄然,步履缓慢,回到家时,母亲已在门前等候多时。
林母见他神色疲惫,眼神闪烁着担忧,连忙迎上前来。
“秋儿,怎的回来这般晚?可是出了什么事?”
林秋摇摇头,语气平静:“没事,娘。我小心着呢,蛇已经收拾妥了。”
林母听了,目光中依旧藏着一丝忧色,轻声道:“好孩子,快进屋歇歇,娘给你热了碗红薯稀粥。”
林秋轻轻点头,将蛇袋放在院角,走进屋里。
低矮的桌上摆着一碗热气氤氲的红薯稀粥和两块窝头,窝头粗糙发黑,透着焦糊味。
林秋端起碗,舀了一口,淡淡的甜味混着谷糠的涩,喉间有些发干。
吃着这些简单的饭食,心里却泛起一阵苦涩。
“娘已年岁不小,还要为我操劳。家中没有油盐,也没半点肉腥味,连稀粥里的红薯块都少得可怜。”
他捧着粗瓷碗,默默喝着稀粥,心里暗暗思忖。
“等昨天的蛇货卖了,换些铜钱,也该买点猪油、鸡蛋,让娘吃得好些。”
此时,日头已过屋檐,天色渐暖,他心里粗略算了算,怕是已近巳时。
“今日去了陆三旺家一趟,又得去镇上卖蛇货,怕是耽搁了最佳的进山时辰。”
捕蛇人、砍柴人这些山民,多是清早上山。
那时露水尚在,毒虫蛇类动作迟缓,猛兽也还在窝里歇息。
等到日头高挂,林中燥热,毒蛇尤为活络,稍有不慎便是大祸,如那樵夫王大哥一般。
“现在【樵夫】与【捕蛇人】的主动技能都处于冷却阶段,要等到下午才能再次触发。
“可那个时辰进山,不论捕蛇还是砍柴,即便技能已恢复,收获也不如早上时分丰厚。”
林秋心中权衡片刻,渐渐决定今日暂且不进山,等到技能刚好解冻时再出发。
“不如趁这段空档在镇上走一走,看看能否激活面板新职业。”
目睹陆三旺一家的遭遇,他内心对现状并无一点安分。
只要他还顶着“下等”身份的贱籍,孤儿寡母一家,无依无靠的,将来朝廷赋税、乡里恶霸的麻烦,迟早会找上门来。
参加科举非短期可及,若要将来立足,仅凭捕蛇或砍柴,也终究难成大事。
“除了赚些银两,我还得寻个机会,改换身份,脱了这贱籍。
“也不知郑掌柜,可有门路?”
饭后,林秋收拾碗筷,随后见母亲系着旧布巾,抖了抖怀里那方包裹,似是要出门。
林秋忍不住问道:“娘,你又要去张婆子那里?”
林母抬起头,笑了笑道:“是啊,去那多绣一双鞋底,也能换几个铜板。你不用管我,早些卖了蛇货去。”
说罢,她转身出了门。
林秋心里微微一紧。
张婆子那鞋底活儿虽说手艺细,可往常也不至于这般催急。
他望着母亲瘦削的背影,心中不由泛起一丝疑虑。
“这事怕是没这么简单……娘这样赶着过去,怕不是只为了那几个铜板……她在瞒着我什么?”
他心头隐隐有些不安,目光沉了沉,暗暗下定决心。
今日卖完蛇货,他定要在镇上多留心看看。既要尝试解锁新职业,也得摸一摸娘最近究竟在忙些什么。
【解蛇(小成)熟练度+5】
少顷,他专心将新捕的绿幽蛇妥善处理,随即整理昨夜准备好的蛇货,也步出门外。
……
……
郑记药铺门前,天光透过斑驳的瓦檐,投下斑驳的光影。
药铺门口早已挤满了人,有头发花白的老人,也有怀里抱着病儿的妇人,一个个神色慌张,神情苍白。
“掌柜的,求你给我家那娃开副药吧!咳得都快喘不过气了!”
“求求你,俺媳妇发起热来,镇上的郎中都不肯管,说是瘟症,可这不是要人命吗!”
人群推攘着,药铺门槛险些踏塌。
郑记药铺的伙计们忙得团团转,拿着竹签维持秩序:“排队,排队!不许乱挤!”
街道上,更多的流民衣衫褴褛,瘦骨嶙峋。
有人躺在破席子上,奄奄一息,眼中空洞无神。
妇人们搂着孩子,低声哭泣,鼻音嘶哑。
小孩子们瘦得跟猴儿似的,探着头往药铺里张望,脸上写满了饥饿与惊惶。
街道两边,官府的差役们冷着脸,披着皂衣,手里提着木棒,吆喝声此起彼伏:“让一让!让一让!谁再乱动,打断狗腿!”
一个粗眉汉子猛地把木棒横扫,将挤在门前的两个老妪推得踉跄倒退。
人群顿时一片惊呼,却又立刻收敛,只敢低声抽泣。
林秋刚到此处,立刻就为眼前的景象感到诧异。
他心头微沉,昨天来卖蛇货时,镇上虽说有些人来求药,但远不如眼前这般热闹。
短短一夜,怎会变化得如此之大?
他紧了紧包袱,深吸口气,缓步挤入药铺。
人群中有人瞥见他手中的包袱,眼中闪过一丝猜测,神色莫名,却又闻到他身上隐隐的蛇腥味,纷纷低下头,不敢多看。
郑掌柜正守在门口,瞧见林秋,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招手示意:“林小兄弟,快进来吧。”
药铺里头,药草、蛇皮、干药材堆得整整齐齐,药香混着蛇皮的腥气,味道更浓了。
林秋刚放下包袱,郑掌柜看着外头挤成一团的人,叹了口气:“这日子,怕是越来越不好过。”
林秋皱眉:“怎么会这样?我昨天来,还没这么多人。”
“外头战事紧,镇上的局势不太平,昨夜又有消息传来,说南边也乱了,山寨被攻破,连那边的百姓也往这儿逃。
“不过眼下药材紧俏,价钱一路涨,你这些蛇货来的正是时候,正合药铺所需。”
郑掌柜摇头,话锋一转,又嘱咐道,“但近来山里也不太平,听说有盗匪出没,山中采药捕蛇都得小心,最好别一个人跑太远。”
林秋听罢,心中不免沉重几分。
这镇子怕是再也回不到从前那般太平了。
他点了点头,却并未多言,只是将背后的包袱放到柜台上。
一角掀开,露出里面整齐摆放的蛇货。
绿幽蛇尚有余温,鳞片泛着幽光,血腥味与淡淡的药气弥散开来。
店里气氛一瞬沉默,几名伙计瞥见那青绿色的蛇身,面色都有些变了。
“绿幽蛇。”林秋低声道,“是今晨剥解的,还热着。”
郑掌柜凑近一看,眼睛微微眯起。
他探手翻开一段蛇皮,指尖在平整光滑的切口处轻抚,眼中满是诧异。
这蛇皮剥得极净,连腹腔的血丝都清理得一干二净,即便先前就见识过林秋的刀工手段,他也不禁多看几眼。
林秋又将包袱角翻开一些,露出青亮的蛇胆和一枚完整的蛇毒囊。
那毒囊碧绿饱满,带着幽幽寒意,微微泛着腥味。
“又是一枚完好无损的毒囊……”郑掌柜啧啧称奇。
他目光扫过,神情认真了几分,低声道:“这些蛇胆和毒囊,成色都极好,药效极足,若林小兄弟愿意,老夫自当分开算,绝不让你吃亏。
林秋却摆了摆手,语气平淡:“价格低些也无妨,郑掌柜待我不薄,这些本就是山中所得,能换些钱粮足矣。”
他顿了顿,语声一转,略压低声音问道:“只是有件私事,想向掌柜请教——不知您在镇上人脉广博,可晓得哪路门道,能助人脱籍改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