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不曾安身,一刀惊舅(1 / 1)

清晨,正是山民探林的好时节。林秋遇见徐老三,亦在情理之中。

他凝神注视着徐老三,见那人缓步而来。

“林小兄弟,我们又见面了。”

徐老三微笑,他此刻身穿灰褐色短褐,腰间挂着半旧的鹿皮箭囊,身侧牵着一条黑背猎狗,眉目凌厉,一副猎户打扮。

林秋目光落在对方手中缰绳上,眼神微冷。

前日两人因山中之事起了龃龉,虽未出手,却早已结下梁子。

事后他遭遇官差刁难,也极大概率是此人所为,他觉得眼下对方前来,或许不是简单打个招呼那么简单。

只见徐老三走近几步,猎狗停下,竖耳低吼,鼻尖微动,轻笑道:

“这大早的,可别又走岔了路。眼下虽是晴日,林子深处雾重兽躁,不识路的人,容易出事。”

“谢徐大哥提醒,林某自有分寸。”林秋拱手答道,心中却已洞察对方话里藏刀。

那句“别走岔了路”,明明白白是在提醒他别再碰旧事。

两人的交流,引得旁边的山民纷纷侧目。张常志连忙凑近,打量了一眼徐老三,眼睛一亮,惊道:“老徐?”

徐老三嘴角微微上扬,语气带着揶揄:“平素这时辰,你不都在娘们肚皮上快活?怎地今日却跑到这山道口来了?”

张常志“嘿嘿”一笑,挠挠头道:“唉,这不眼瞅着常例钱快要交了,想着进山打点山货,换些银子周转。”

在这当口,周遭人多,他自然不肯说出是被外甥逼着上山,更不愿把那一身债务的窘态抖落人前。

他瞥了林秋一眼,面色迟疑:“老徐,你和我外甥这是……”

徐老三神情淡漠,冷冷回了句:“无事。”

他素来瞧不起张常志这种懒散汉子,平日不过在酒肆打过照面,此刻见他自来熟的态度,更觉厌烦。

说罢,扫了林秋一眼,牵着猎犬走了。

张常志见徐老三远去,左右看了看,才低声凑近林秋耳边,语气里透着几分谨慎。

“秋子,那徐老三可不是好相与的主儿。他这人心眼窄,睚眦必报,谁要得罪了他,早晚都得吃苦头。往后你若在山里遇见他,记着,能避就避,千万莫招惹。”

林秋垂下眼帘,微微“嗯”了声。

山道口,官差正手接铜钱,脸色阴晴不定。

山民们依次将钱递上,匆匆过关,背着柴斧、药篓,携带猎弓猎具,陆续入林。

林秋与张常志也随人踏入林道,脚下枝叶碎响,犬吠鸟鸣伴耳。

三三两两的山民见张常志一个年过四旬的长辈,竟跟在他屁股后面走着,倒像个听差似的。

见此情景,虽不敢当面作声,却都暗暗发笑,目光里多了几分揶揄。

张常志脸皮本就不厚,见有人指指点点,脸色有些难看,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咳了声,快步跟上林秋的脚步。

林秋一边行走,一边细细回想着与徐老三的那番短暂交谈,神色渐显沉凝。

“他方才话里虽带警告,却似乎并无意再多添枝节,不过,也不能放松警惕。”

他悄然绕开前路,另择一条与徐老三相距甚远的山路,以免途中相遇生出纷争。

这次徐老三入山,除却弓箭相随,更牵着一条灵敏猎犬,想来是为防备意外。

若真在山中再次较量,他自知难占上风。

林秋心中暗自盘算:“或许……往后我也该打点些官差,备些猎犬,寻得几分靠山,好在这林中有一方安身之地。”

此山中孤身一人,终难立得稳脚跟。

他心中明白,若日后总是躲避徐老三,恐怕越发被人轻视。

“终究,还是手头拮据、身份低微。”

“若是腰缠几两银子,或能入得清微观,或能打点些官差,何至于因一个猎户而多愁。”

心念交错间,林秋依旧专注脚下路途,恰在此时,【觅径】悄然生效,引他寻得一条隐秘山道。

他神情肃然,目光似透过草木的阴影,心下自有分寸。虽行在荒僻之路,步履却分外安稳。

但张常志见他竟自顾自往那荒僻小径里走,心中愈发不安,压低了声音道:

“秋子,这些偏路,常年不走,荆棘丛生,地上说不得藏着暗坑。更有些险恶猛兽,咱们还是走那条宽敞的,省些力气。”

林秋回头看了他一眼,脚步却不停。

因对方那点借债闲事,他没闲工夫与其闲聊。

张常志在原地踌躇了片刻,面上神色几番犹豫,终究还是咬牙,提步跟了上去。

心中暗暗念叨:今日若再惹恼了这外甥,只怕少不得又要挨顿拳脚。

罢了,横竖也已进山,随他便是,哪怕真摔个跟头,也认了。

一路跟着,张常志心里打定最坏的主意,若真有猛兽暗坑,便当做命苦。

可让他没料到的是,这小路虽是幽僻,却无荆棘暗坑,行走反倒极是顺畅。

草叶露水点点,林间微风拂面,仿佛另有一股幽秘气息指引前行。

张常志心下暗暗吃惊:这小子才入山不久,怎地就摸得这般熟门熟路?

他脚步虽跟得不情不愿,却也不由在心里对林秋多了几分异样的看法。

两人踏着蜿蜒小径,绕过一道山梁,穿林越壑,终于在一处背风向阳的缓坡处停下脚步。

此地林木疏密得当,多是黄花梨、油松之属,树干挺拔,木纹紧致,俱是上等柴材。

林下杂草不多,地势平缓,砍伐搬运皆极便利。

张常志本还心不在焉,等看清眼前这片林地,顿时眼皮直跳,脱口道:“这……是随便人能进的地方?”

他环顾四周,见树干上无破布系结、无刀痕斧印、也无香灰石子等山中常用记号,心下更惊。

林秋却早已在四下仔细探看过一圈,回身淡淡道:“放心,此地并无标记,算不得谁家的地界。”

张常志一愣,啧了声,“你小子……怎连这套都懂了?”

他虽多年不入山,可早些年也跟着村中老把式砍过柴、采过药,也曾借猎户名头混些野味换酒钱。

山中规矩他不是不懂:凡与官差勾连的山户,皆有私印暗号,凡人若误入,就是得罪了人家。

那外甥不过这几日才时常入山,如今却连这些隐规暗忌都识得分明,不由让他这个做舅舅的也觉出了些许生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