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灯火人心,夜尽天明(1 / 1)

淡淡的血腥味仍未散去,弥漫在夜风中,透着说不出的沉闷。

四周屋舍,已有不少灯火亮起,却无人出来,只是悄悄掀开门缝、窗角,探出只眼,又迅速缩回。

林秋回头扫了一眼,瞧着这些黑暗中窥视的目光,眸中并无意外。

刘汉冷哼一声,满脸的不忿:“这些人……平日里喊兄道弟,口口声声街坊情分,真出了事儿,一个都不敢露头,算什么人?”

他声音虽低,却未遮掩,显然是说给人听的,巷子里却仍是死寂,没有人应声。

他的妻子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低声劝道:“汉子,邻里怕的不是你,是这些贼子。谁知道他们几人,有没兵器,有没帮手?街坊不是不讲义气,是怕连累了全家老小,这个世道,保命为先,也不能全怪他们。”

刘汉咬牙不语,神情却稍松,沉默了好一阵,忽地转身,看向林秋,神情郑重许多。

“林兄弟,今夜你出手救我一家性命,这恩……我刘汉一辈子都记着。”

说罢,他推了身旁的女儿一把。

那女孩年岁不大,唇角还有未拭干的泪痕,先前被劫时魂飞魄散,这会儿惊魂稍定,却满面绯红,低头不语,只是偷偷瞄了林秋一眼,眼中尽是复杂。

“这是我闺女,从小便懂事能干。若林兄弟不嫌弃,往后我便把她许给你为妻,不求别的,只愿我家女儿跟着你,有个安稳日子过。”

林秋一怔,不曾料到,事情兜转至此,竟冒出这桩亲事来。

那闺女低着头没说话,但那目光,却不似被逼,反而透着几分羞涩期待。

那一刻,她眼底的情绪太过分明。夜半劫难,生死一线,是林秋宛若神兵天降,将她一家从深渊中拽了出来。

那一箭、一刀,便落在她心头。

林秋轻轻一笑,摇了摇头,道:“刘大哥厚意,我心领了。但如今家中未得安稳日子,我一介寒门,哪敢轻许婚姻?若将来真有那缘法,再说也不迟。”

此言既不失礼数,又不露痕迹地回绝了这番好意。

刘汉本想再劝,见他神情坚决,也就只得叹息:“也罢,我这人性急,一时糊涂说得太早了些……闺女,谢过林公子救命之恩。”

那闺女轻轻点头,低声道:“谢林公子。”

天色仍黑,四下寂静如水。

流民们被绑在墙角,一个个嘴角淌血,蜷缩在地,身上的泥尘与血迹混成一团,模样狼狈不堪。

街坊人家已有灯火熄灭,皆装作不知,唯有林秋,手握着擦净的箭,坐在院外石阶上,神情沉静如水。

刘汉送完妻女回屋,片刻后又折了回来,一脸迟疑地站在门边。

林秋抬头,微一颔首,道:“我看得住他们。刘哥你放心去歇吧,一夜辛劳,你也不是铁打的身子。”

刘汉来来回回踱了两步,最终低声道:“林兄弟,要不我陪你一会儿?这几个东西,虽是被绑了……可谁知道他们还有没有后手。”

林秋却笑了笑,“你帮我守了这么多日家的安稳,这点事儿该我来。”

刘汉愣了一下,心中一热,心头的忐忑仿佛也被这句话熨平。

他望了一眼那几个流民,终是点头:“成,那我就先进去歇一歇。要是有啥动静,你唤一声,我立马就出来。”

“好。”林秋应得干脆。

刘汉方才转身,临进屋时,又特意叮嘱了一句:“那箭也得歇歇手,别弄坏了。回头我带你去镇西头那个铁匠铺,让他给你锻两根好箭杆。”

林秋笑着点头,目送他回屋,见那灯火很快熄了,但那窗内却隐约可见人影闪动,显是有惊犹未定,无法安睡。

他心中明了,对方虽将人交予自己看管,心底终究是放心不下。

他也没在意,面色不改,神情沉静,宛若坐山林中的一尊石像。

林秋夜视如昼,哪怕黑暗如墨,也能清晰辨明四周动静。

再加上【闻气】的感知提示,他有十足的把握,这几个流民即便心怀不轨,也别想在他眼皮底下翻出浪来。

少顷,他鼻翼轻轻一动,熟悉的气味已然捕捉,是母亲的味道。

他并未回头,只是缓缓道:“娘,夜露重,不宜多出。”

林母站在他身后几步,手中提着一件旧衣,听见他这话,才走上前来,将衣服轻轻披在他肩上。

“你也知道我来了。”林母叹了口气,语气里掩不住担忧,“你小时候睡觉,动一下我都知道……更何况现在,杀过人,又熬夜守着,怎么放心得下?”

林秋一笑,语气却很平淡:“杀人倒不至于,没死,最多重伤。”

林母蹲下来,和他并肩而坐,看了眼不远处蜷缩一地、脸上缠着血污的流民,眉头紧蹙,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只低声道:“我知道你做得没错,也知道你现在厉害……可你若真有个闪失,我……”

林秋沉默半晌,才道:“我不会有事的。”

林母轻轻点头,心下却仍揪着。

见他不肯回屋,她也就干脆坐下陪着,披了件单衣,靠在墙根,任由夜风拂面,眼睛却紧紧望着那几个犯人。

林秋劝她:“娘,你歇一歇,我在这儿守着,真要有什么事,也来得及喊人。”

林母摇头:“那我就在这坐一会儿,不打扰你。”

林秋看了眼母亲。老人家披着外袍,坐在身边,眼中虽困,却仍强撑着精神陪着他守着夜。

他心中轻叹,心思却渐渐凝实,眼底闪过一道坚光,默念着一个名字:“清微观……”

这场深夜中的突袭,如一记重锤,让他明白了什么叫做“人祸难防”。

若不是今日箭术稍有成就,若不是自己守在门前,那被劫的,也许就不是邻家,而是他们林家。

他低头看着双手,想着清微观那一身道袍能换来的庇护,不仅能脱去贱籍、减赋免役,更可搬入镇内安地,远离这些横流乱象。

他不是不知那十两银子于如今是何等重数,但比起这世间刀口舔血的生活,他更愿为娘寻个清净安稳的归处。

“徐老三猎了一头野猪,就能换五两银子……我如今箭术也算精通,只要运气不坏,不是没机会。”

林秋望向天边,心中已然有了方向。

夜色渐散,云层中透出一丝晨曦的亮光,他家中有鸡鸣响起,竟伴随着初春微雨,带来几分潮冷。

角落里的流民们动了动,有人偷眼望来,却见那少年依旧坐得笔直,箭未离手,眼神中透着杀气。

他们心如死灰,知晓这一夜逃不出去,入了衙门又添麻烦,只怕皮肉之苦少不了。

刘汉已醒,披衣走出,一见林秋仍守在原地,忙快步走来,眼带感激:

“林小兄弟,辛苦一夜,都是我们一家欠你的情分。”

林秋摆摆手,道:“刘哥不必言谢,一家乡里,该如此。”

他伸了个懒腰,淡淡道:“天快亮了,衙门也快开了,我这便回去歇一歇,接下来这些人,还需你亲自送去。”

刘汉闻言,神色一肃,回头看了眼那几名面色呆滞的流民,咬牙道:“我来接手吧,你也一夜未睡,快去歇歇。”

林秋将外袍披到母亲身上,小声道:“娘,我们回屋吧,天快亮了。”

林母睁开眼,见儿子眉宇中带着坚决,虽有疲态,仍露出几分宽慰,轻轻应声,任他扶着入屋。

林秋扶着母亲回屋后,本以为自己能安心睡上一觉,可入了屋,却怎么也合不上眼。

脑海中不断浮现着夜里的血腥与搏杀,那些流民凶狠的目光,刘汉一家战战兢兢的神色,以及母亲低声喊他小心的模样,一幕一幕,在他眼前翻涌不休。

他索性翻身起了身。

屋角的水缸早空了,以前他都会在晨间挑水,这会儿倒也算是顺水推舟。他披上蓑衣,扛着扁担出了门。

小镇还未醒,春雨未歇,街巷潮湿,行人稀落。

林秋踩着青石路,一步步走向镇口的井边。

沿途中,他脑海不曾停歇,今日虽逢细雨,怕是进山不便,原先设想的计划需暂缓。

不过郑掌柜那边还要去一趟,把昨晚剥好的蛇货处理了,家中也好再添些积蓄。

“但……光是卖蛇,不够。”他低声喃喃,眉头微皱。

他忽而想起昨日徐老三身边的那一头黑背大狗,入山时可搜林探路,家中亦能守门震慑宵小。

如今流民横行,镇上难得安宁,一条好犬,或许比几道门锁更实在。

“得抓紧找一头好犬……最好,是那种养熟了、通人性的猎犬。”

林秋挑起水桶,咬着牙一鼓劲,扁担轻颤,两桶清水各居一头,泼溅几滴出来,打湿了裤脚。

他神色自若,步伐稳当,提水归家。

刚到门前,雨势已弱,远处的天光开始泛白,鸡鸣犬吠也陆续响起。

他抬脚推门,水刚放下,一道文字在眼前浮现而起。

【多日挑水,是否尝试解锁职业:挑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