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一箭成名,杜烨相邀(1 / 1)

林秋不再多想,提步往镇上走去。

今日主要是将蛇材卖出,顺便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猎犬。

李猎户明日便要带他进山,若能有一头忠顺听话的猎犬相随,不管是狩猎还是探路,都能事半功倍。

而且经过昨夜的事情,他愈发意识到,自家太过孤弱,母亲守家,若有条狗护着,最起码能警人于未然。

“狗不能随便买。”

林秋一路思索,“既要能追山中猛兽,又得护院忠诚,还得听话通性。镇上狗贩子鱼龙混杂,说不得还得找人问问……”

他一路无言,篓子在背,肩膀略有湿意,但步履稳当,从镇道走到药铺门前,脚下泥水夹着细石,足底仿佛生了根似的,连半分踉跄都没有。

换作往日,他未必敢在这等春寒天冒雨出门,只怕腿脚一滑,蛇胆撒了事小,若是闪了腰,那才苦。

药铺门口,沿街的流民今日少了许多,或是昨夜的风雨打散了胆子,或是寒气逼人不愿外出。

林秋入内,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

“哎哟,林小郎来了,快快里边请!”

郑掌柜一眼瞧见他,顿时笑逐颜开,快步迎出柜台。

身后的小伙计见状也忙放下药匣子,端茶倒水,布席拭凳,一副招待贵客的模样。

林秋本想直接解下蛇货,开门见山议价,哪知郑掌柜却摆了摆手:“急什么,坐,先坐,雨天路滑,喝口热茶暖暖手。”

“郑掌柜……”林秋正想说“蛇在这里”,郑掌柜却挥手阻止,亲自给他添了茶,又絮絮叨叨地问:

“昨夜可曾着凉?你年纪轻轻的,骨头还在长,可别落了病根……还有你娘的身子可还好?这天气最是阴湿,她那等年纪老寒症要当心。你这蛇材里若有雌蛇胆,老郑说不得也买来,熬一剂药给她补补气血。”

这一番话,说得热络温和。

林秋一时竟有些愕然。

他自持家以来,与人周旋尽是算计来往,这镇子上的人情冷暖,他也尝得透彻。但此刻看着郑掌柜眉眼含笑,虽话里不全是“真诚”,可也确然多了些尊重和示好,不再是从前那般“上货的是穷人,掌眼的是爷”的味道。

“你也莫觉得奇怪,”郑掌柜似是看穿了他的疑惑,笑着摆手解释道。

“镇上风大,墙角一响都有人传两句,更别说这回是人命官司。昨夜那些流民作乱,可是被你当街擒下,今儿一早,就有人经过我铺门口,边走边讲,你的名字,也跟着传了个遍。”

“我这药铺虽小,来往客人却多,今早还未开张,就有人在门外讲起‘巷子里出了个硬茬’。”

他笑眯眯地望着林秋,“我这一听,那硬茬竟是你,心头就打定了主意:这位林小郎,以后可不能小瞧。”

他顿了顿,又似不经意道:“咱们镇子,虽说平静,可最近外头战火紧,流民多了,事儿也就杂了。昨夜你这一箭,不只是保了你家门前的清净,说不得也给镇上敲了记警钟。”

其实我没杀人……林秋低头抿了一口热茶,温热甘润,却没接话,只是暗自思忖:原来消息传得这般快。

看来,不只是普通百姓,那些有眼力、有生意的老狐狸,也都在盯着这镇子里的风向。

他心头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道:

“多谢掌柜挂念,昨夜确有些动静,回头我再与您细说。蛇材新剥,都是头夜处理的,您看看,若合用,就论个好价。”

他说罢,方才轻轻一转身,解下背后的篓子,将包裹好的蛇胆、蛇皮、蛇肉等依次摆出,整整齐齐,井然有序,刀口处平整干净。

郑掌柜只扫了一眼,便惊叹出声:“啧,干净利落!你这手艺,愈发纯熟了。”

他探手翻看几块蛇胆,又闻了闻血肉腥味,满意地点头:“老规矩,我多添你几文,就权当交个朋友。”

林秋拱手致谢。

他不在意那几文添价,但这“交个朋友”的说法,却记在了心里。

——世人敬你,不过是你背后有了几分利器和手段罢了。

雨丝斜织,街道湿滑,林秋从药铺偏门而出,手中已握有一锭沉甸甸的银子,仍藏在袖口,不露声色。

他走得不快,怎料才拐过巷口,冷不防被一人拦住。

那人一身短打,眉眼粗犷,脸上自额角至嘴角一道狰狞刀疤,仿佛生来便是杀人坯子。

他五指如铁钳,一把扣住林秋手臂,低声喝道:“你,跟我走一趟。”

林秋眼神一寒,未及细问,便猛地一震手臂,一股蛮力自肘而出,竟将那汉子的手硬生生震开数寸,带得对方脚下一滑,退了一步。

他冷冷开口:“去哪?”

那汉子原是镇上有名的打手,今儿本以为这捕蛇少年不过瘦竹竿一般,谁知这一下竟叫他半臂发麻,登时脸色变了。

嘴里虽不服气,心中却已起了几分忌惮。

他退了半步,手指在空中一划,街角立时又围上来三四个壮汉,皆手执木棍短刀,不发一言,却将林秋团团围住。

林秋站在巷中,雨水顺着发梢滴落,眸中寒光微闪。

他虽然没真与人交过手,但身上多个职业加持,五感灵敏,体格壮实,真要拼命,未必会输。

见他神色不变,那刀疤汉子倒也不再隐瞒,吐了口唾沫道:

“是杜爷请你过去,说是有话问你。我们几个,只是跑腿的,你要是不去,那后果……”

他话未说完,林秋却忽然皱眉,心中一紧。

“杜烨?他怎么会找我?”

他飞快转念。自己虽与杜家并无直接瓜葛,但近日确实与其有颇多牵扯。

一是那张常志的二十两银子,是否有变未知。二是参与陆三旺之事,虽表面风平浪静,可若有人暗地调查,总会找到他头上。

心中几番权衡,他终还是点了点头,语气淡淡:

“走便走,不过你们这些人——”

他目光一一扫过几名围住他的汉子,声音低沉。

“若真动手,可别怪我下手不留情。”

话未落地,刀疤汉子便打了个寒战,心头一紧,只觉林秋说这话时那种平静中带着杀意,不似虚张声势,倒像是真在山林中摸爬滚打惯了的狠人。

于是他摆摆手,做个引路的姿势:“林爷,这边请。”

林秋收起雨帽,抖落肩上雨珠,未再多言,迈步而行。

他们沿着镇子的偏街巷绕道前行,不走主路,显然早有安排。

林秋神色平静,暗暗戒备,袖中短刀在握,蛇毒瓶扣在指根,只等有变故时翻手便发。

雨雾中,那条通往杜烨当铺的巷子尽头,已悄然在他眼前显现。

今日这一趟,怕是少不得一次角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