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挂名道门,采本初行(1 / 1)

林秋脚步一缓,顺着石阶缓行,语声平静却不无探意:

“那拳脚……可是江湖中常见的那些?刀法剑招,还是只为健身调气之用?”

那弟子闻言,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压低声音道:

“寻常山野道馆,教的是拳胳腿脚,讲究强身而已;而咱们清微观所传,虽不敢妄称秘传神通,却也不是外头那些‘卖艺拳谱’能比。”

他说着,手指在林秋掌心虚点了一下,语气带几分藏而不露的得意:

“咱们观中有一门‘混元桩’,原是上古内炼之法,调气通脉,稳身筑基。拳脚虽看着寻常,却暗藏搬气走脉之理。修得精深,能避寒暑、缓痛伤、夜行不疲。”

“再往后,若能入内门,还会教‘捉形诀’、‘镇煞手’……那可是真正拿来斗人斗鬼、镇妖护命的本事。”

他说得语声不大,却分外沉稳。那几句“捉形”“镇煞”听来玄奇,落在林秋耳中,似击钟一般,余音不散。

林秋不动声色,只轻声问:“那……师兄练了几年?”

那弟子嘿嘿一笑,未正面作答,只摆摆手道:“我这点火候,顶多敲门砖。但咱观里那赵师兄,三年前就在山中镇过一窝妖物,如今就是内门带法的弟子了。”

“妖物?”林秋眸光微凛,脑中不由自主地闪过昨日那一幕。

他还记得那一条蜿蜒而深的拖痕,如蛇非蛇。

老熊头当时俯身轻叩林中阴影,说那是“老山神”显灵。

而他却清晰记得,空气里残留着一种比毒蛇更沉、更冷的气息,不似神灵。

“山精野鬼,总得有人收拾不是?”那弟子咂了下舌头,“这年景,人祸不绝,妖祸又起,能安身立命的不多,清微观是个去处,也是一条路。”

林秋侧头去看赵彪,见对方并无异色,似乎对那年轻弟子所说早有了解,内心暗想,兴许正是对方另有机遇,知晓此类事宜,因此才来投观。

他未再追问,抬眼望向山上,那片瓦宇殿檐之间,似已有不同于来时的意味悄然浮起。

山林中的嘶鸣渐渐远去,他与赵彪踏入观外院门,缓步入内。

沿途小径铺石而成,两侧是低矮围墙与竹篱笆围成的草屋,偶有几位着灰青道袍的少年正在搬水、劈柴、挑担。

再往前是药圃与藏经屋,山风轻拂,道香隐隐,偶闻经声传来,混杂着一两声犬吠与兽吼,气氛庄重清冷中又不失烟火气。

“你们这就算是清微观的外门弟子了。”

那弟子一边引路,一边简要道,“道观规矩,先为外门,勤修三月方有资格入内门。”

“你们吃住得自理,柴火、水源、食米都在下院西侧石屋里,每人每日限领一份。不得私斗、不得偷逃、不得擅出观门,违者逐出观外,不再录用。”

林秋脚步微顿,忽开口问道:“不得出观?”

那弟子偏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不重:“入观之初三月,为定心根本。你若需回家,可先请假于外门执事,但凡无大事,三日内归即可。”

林秋点头,却未立刻作声。

“家中娘亲独居,此番出行前虽已留了银子与口信,托人照料,可到底不是长远之计。”他心中暗忖,“但眼下这局势,倘若真能在清微观立足,所获所学,兴许远胜过一时归家。”

三人拐入一道偏廊,踏上观中小径。

两侧皆是斜顶平房,檐下风铃轻晃,廊后便是清微观的“外门执司堂”所在地,专管新入弟子的分部、档籍、考察与事务流转。

执司堂前供奉着一尊纸面泥塑的“玉清道人像”,香火未盛,案前却整洁干净。

堂中坐着一名面容冷峻的执事道人,身着灰袍,正在翻看手札。

他抬眼看了两人一眼,语声不疾不徐,带着几分惯性中的倦意:

“新入者何名?”

“林秋。”

“赵彪。”

那年轻弟子将两人的名册递了上去,道人翻了翻册页,手指一点,语气平平:

“外门弟子入观,自无讲究上下,只讲职责分流。”

“观中常事繁多,或采药、或执役、或典卷守藏、或养犬饲禽,诸项差遣,皆为道门基础。”

林秋听罢,抬头拱手问道:“敢问道兄,各局职责有别,是否可行自选?”

那道人抬眼看他一眼,语气冷淡:“不可。”

“你等新入之人,根未稳,道未明,皆听观中所调。”

“谁在山中可走远、谁读得懂书、谁身手沉稳,都有定夺,岂能自择。”

说罢,他指着名册继续念道:

“林秋,籍贯武陵,年十九,入观试猎雉鸡,弓术尚佳。分入典药局外役房,日常进山采药,兼照守后山药圃与兽迹路段。”

“赵彪,籍新落,膂力厚重,分至执役房重事组,跟随守观师兄搬运、巡墙、修堤,月内听命,如无差错,再做调换。”

念罢,他一边抬手指向左右两侧院门:

“典药局在东山腰石径后,执役房则在后山脚石坎下。袍服器具、竹令腰牌,自堂后处自取,莫走错。”

“过后勿扰杂房,一切按规行事。”

林秋与赵彪对视一眼,俱是拱手应下,道了声“劳烦道兄”,便各自朝指定方向而去。

道观地势极广,外门区域仿若山中村落,房舍零落散布,各局独立、互不相扰。

先前领他们上山的年轻弟子差事既完,只是打了声招呼,便转身下山去了。

赵彪背起自己的行李,拍拍林秋肩膀,咧嘴一笑:“咱俩分开了。哪日得空,去找你喝水。”

林秋轻点头,回以一笑,眼神中却藏着细致的打量与不动声色的思索。

两人挥手作别,赵彪沿后院坡道而下,而林秋则顺着东侧的山腰石阶,缓缓上行,踏向他被分配的“典药局”。

那一侧松林遮天,山气潮润,屋檐下结着薄薄青苔,木窗掩映间,依稀可见一排竹屋错落而立。

他目光平静,走至一处空屋前,推门入内,屋内简陋却干净,一张木榻、一架木柜、一只清水缸,竟也比他在家所住还宽敞些许。

他将包袱解下放至一旁,又检查了银囊、干粮与换洗衣物,一切都稳妥安置。

推窗而立,只见观外群山逶迤,云雾缭绕,林中松涛如海,晨鸟偶尔鸣啼,倒添几分清意。

山腰间,一群灰衣道童背篓结绳,正在林下采摘药草,其间偶有一两只兽影跃过,惊得鸟雀飞散。

他静静望了一会儿,低声自语:“典药局……采药为名,探山为实。也好。”

林秋转身坐下,指节在木桌上一下一下地敲着,木纹如水,指音微颤。

屋内静极,只听得窗外风拂松涛,他闭上眼,回忆起今日上山时的一幕幕。

那弟子所言,入清微观可脱籍不假,但却似乎并非易事。

银子只是敲门砖,观中还要看“身”,要看“根”,甚至……要看“运”。

“我虽是贱籍之子,但今日起,也踏进了道门之内。”他心念微定,低声自语,“只要功绩在前,总有叫人改口之日。”

片刻后,腹中空响,才觉饿意浮起。

他拿起干粮啃了几口,又觉不甚下咽,便寻着外门所用食堂方向而去。

饭堂不远,沿着石阶转过角落,便见几排木桌,已有几人正自用餐,身着道袍,年岁不一,皆是外门弟子。

香气淡淡,混着米饭与药草煮粥的气味,倒叫人心神安定。

林秋不欲多扰,便拎着自己的包袱坐在角落,拿出冷饼正要吃。

“这位师弟,可是新入观的?”

忽有一人朝他招手,是个脸上有两点雀斑的清瘦青年,道袍袖口有几道药渍,腰间挂着一只细瓷药壶。

林秋微一点头:“刚来一日。”

那人自来熟地一笑:“我叫王笙,是典药局下头的人。你可别紧着吃冷的,今儿厨房灶头热着,我去帮你盛些回来。”

林秋一怔,还未回应,那王笙已自起身,转瞬端来一碗热汤、一小碟腌菜、一碗麦饭,放到他桌上:

“咱们这些外门弟子虽自理吃住,但只要干得勤,饭菜还是管够的。”

林秋谢过,吃了两口,热气入腹,整个人也缓了几分。

王笙坐在他对面,见他饭量不大,便主动搭话:“你是被分去了哪个处?”

“典药局。”林秋简单回了一句。

王笙一愣,笑道:“巧了,那咱们是一个堂口的。”

饭后,众人渐渐散去,王笙却特意留了下来。他从袖口摸出一本泛黄的旧书,小心递给林秋:

“这是我们局里常用的一本《山经采本录》,你明日去司房时,也能领一本新的。这是我的旧册,你先拿去翻翻,省得明早问个遍。”

林秋接过书册,指间一沉,翻开几页,只见书上密密麻麻记着草木根茎、气味药性,还有不少山中采药禁忌,内容细致繁复。

他看了一眼王笙:“多谢。”

王笙摆摆手,语气随意中带着几分提醒:“咱们这典药局,表面是跑腿采药,实则也要考些本事。隔三差五,内门师兄会有人来问你草名药性,记不全便记笔记,连笔记都没记全,那可要挨脸色的。”

他顿了顿,又拍拍林秋肩膀安慰道:“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咬咬牙、熬十来天,记熟了也就顺了。”

林秋轻轻颔首:“我记下了。”

其实就在翻书之时,他脑海中面板悄然浮动,技能栏下的【过目不忘】已然生效。

文字入眼,草木入心,那一页页复杂信息,皆已被他牢牢记住,仿佛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