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个时辰后。

林秋站在一处陡峭的悬崖下，脚下碎石散落，薄雾缭绕，带着岩壁独有的冷湿气息。

抬头望去，只见峭壁上方，五丈高处的石缝间，生长着一株纤细的草药，叶面覆着细密银白茸毛，微风拂动，闪着淡淡冷光。

“银髓草。”林秋心中微动，呼吸间带出一丝沉稳的凉气。

刚才一路行来，他已在内环寻得了数株回元丹所需的辅材。

药篓中隐隐散出草木混合的淡香，带着微苦与微甜的气息，沉在他背上，让人心安。

“若再将这株银髓草采下，此行任务便算圆满，也可尽早回去了。”

他仔细打量崖壁，目光在岩缝、突起、湿苔间迅速扫过，心中判断高度与落脚之处，眸色沉静。“位置不算太高，也没什么攀爬难度。”

林秋抖了抖手腕，双足扎地，身形一动，稳稳踏上第一块突出的岩石，攀登而上。

接着他双手扣住岩壁一处凹槽，脚步轻踏，借助指力与腰背发力，身形如猿般敏捷地向上攀去。山风吹来，带着崖壁石缝间的微凉湿气，拂过他的面颊。

林秋调息运转真气，气机暗汇四肢百骸，指腕间更觉力道充盈，连带脚步都轻了几分，攀爬之势轻松写意，宛若行走平地。

“九品高阶之后，用真气稍作引导，便可省力不少。”

他目光平静，沿途手指触过岩面粗粝石纹，感受着微微渗出的冰凉。

转眼间，银髓草已在眼前不足半丈处，叶片被晨风吹拂，茸毛轻轻摇动，闪着清冷微光，宛如一抹晨霜他正欲伸手去摘，忽然一

“唳！”

一声尖锐而凄厉的啼叫，陡然划破山林寂静，震得耳膜微微发痛，回音在山崖间激荡不绝。林秋心头一凛，侧目望去，只见远处云雾间破出一道巨影，一只浑身羽毛黑褐、翼展足有丈余的大雕振翅而下。

其雕喙锋利如刀，鹰目幽冷，双翅煽动间掀起凌厉山风，带着森寒的威压。

雕身在空中一振，几乎瞬间便掠至林秋头顶，双爪张开，寒芒闪烁，直取他的肩背。

原来这株银髓草，是有主之物！

林秋呼吸一滞，左手猛然扣紧岩缝，脚下发力，整个人瞬间贴紧崖面，衣袖掠过岩壁，磨得微微作响。凛冽的风压扑面而来，带着腥气与冷冽，掀得他发丝飞舞，崖下松涛翻滚，宛若潮涌。

“慌乱无用，先静心！”

他眯起眼，真气在体内缓缓流转，心神微动，先将【气定神闲】运转开来。

刹那间，胸腔起伏平稳，耳中那振聒山林的雕啼似乎都渐渐远去，眼前的大雕扑翅而来的疾影，也仿佛变得缓慢起来。

林秋念头转动，随即调动【兽匠】之力，体内气机涌出，化作一缕无形气息笼向那大雕，正是【百兽辟易】。

那扑下的大雕双翅一振，鹰目中原本凝聚的狠戾忽然一滞，利爪在他头顶停顿，随即收爪，扇动翅膀，凌空盘旋。

双目盯着林秋，虽仍带警惕，但气息明显安定了许多，不再骤然袭击。

林秋见状，眼底闪过一抹冷光，右手成诀，左指掐印，袖袍鼓荡，低喝一声：“雷来！”

空中霎时炸起一缕青白雷光，如同夜雨中的流电，携裹着金石炸裂般的劲响，劈向那盘旋的大雕。“唳！”

大雕发出一声嘶厉惨叫，雷电击中它的左翼，羽毛焦糊，巨躯猛然一颤，失去平衡般跌落，拍打着翅膀，重重砸向崖下林间。

一片枝叶飞散，余音回荡山谷。

林秋不再看它一眼，抬手摘下那株银髓草，指腹掠过叶脉，感受草药清凉的汁液沁入掌心。随即他足尖一点，整个人轻盈落下，衣袍猎猎作响，长发随风微舞，稳稳踩在松软的林间落叶上，落地无声。

林秋收起银髓草，走到崖下松林深处，前方枝叶间赫然露出一抹庞大黑影。

那只大雕伏卧于落叶与乱石之间，羽翼凌乱，左翼焦黑蜷缩，胸腹剧烈起伏，显然受创极重，连抬头都已艰难。

他止步于丈外，微微垂眸，淡淡打量。

只见那雕通体羽色黑褐，胸前覆有灰白斑纹，双翅展开，足有丈许，覆羽紧密而微带金属光泽。雕喙粗短而弯曲，喙基隆起，呈暗灰色，头顶覆着稀疏短羽，露出灰青色的粗糙皮肤。

“雕喙钩深，翼下覆羽厚实，应是铁翎雕……不，若是铁翎雕，胸腹应有深色横斑。”

“此雕却以灰白点纹为主，且体型较瘦，翼骨略短，应当是山雕一脉，喜栖于林崖之间，以灵禽为食。”

林秋目光冷静，眸中映出那雕双目中未散尽的狠戾与痛楚。

雷决所留的焦痕，从其左翼一路蔓延至肩骨关节，羽毛卷曲焦糊，皮下隐隐可见青紫电痕。皮肉微微抽搐，带着被雷电撕裂的痉挛之感。

他心中暗忖，调息间感受着体内尚未平息的雷法余韵，丹田气海深处，真气微涌，带着一丝酥麻的空灵感。

“九品高阶后，雷诀的真气运转已能一气贯臂，落雷之势，比起以前，不仅更快，更重。”“这还是未曾催至极致之力……若是拼命，足可一击轰杀此雕。”

他俯身，望着那双翅微颤的大雕，感受着它喘息间散发出的强横野性气息，忽而轻轻一笑。“不过，杀它无益……”

林秋静静俯身，看着那奄奄伏地的大雕，缓步上前，衣袍在枯枝落叶间拂出细碎声响。

那雕原本欲振翅而起，奈何左翼焦黑，翅骨已断，剧痛使它只得嘶鸣一声，喙啄向他。

林秋一脚轻轻点在喙侧，生生压住：“莫动。”

他屈膝，左手扣住雕喙，右掌落在它胸腹间，感受那尚未断绝的血气与微弱妖息。

“山雕一脉，骨轻而坚，羽覆金属微鳞，若能再洗其髓，开其灵窍，日后御空追魂，勘察山川，皆可用之。”

他掌中真气微动，调动【兽匠】之【百兽辟易】之力，气机宛若无形山岳，沉沉压下。

那雕双目中凶戾顿时崩解，化作惧意与臣服，低低呜咽一声，喙上鲜血滴落，染湿枯叶。

林秋凝视着它，淡声道：“你若甘愿为我所用，今日不但不杀你，且可助你脱去凡羽，得灵禽之身。”那雕仿佛能懂他话语，浑身颤抖，微微低下头，喙尖触地，作臣伏之姿。

林秋见状，指腹摩挲着那雕冰凉粗糙的喙侧，眸中微光闪烁。

“濯髓启灵，须以浴灵泉为引……”

他翻手取出药篓，先从中取出先前收集的妖兽遗粪，置于一处凹陷岩面之上。

那褐色块状物表面干硬，他指尖真气微催，瞬息将其化作一滩暗褐色粉末，腥涩气息四散。“烈魄之引，已成。”

随即，他又取出先前采得的雪斑青芒，以短刀削下叶片，挤出碧色浆液，滴落于褐粉之中。灵浆清甜，腥粉苦涩，二者气息交融，立刻激荡出一股辛凉刺鼻的古怪气味，仿佛荒野兽穴混入寒露霜林秋不避，真气笼掌，将这混合之物托于掌心，闭目调息。

【濯髓启灵：以施术者真气为引，融草木灵浆、山川烈魄于一炉】

霎时，他丹田气海震荡，真气涌入掌中，与那混合物相融，化作一汪碧金相间的灵液。

其表面隐隐浮现细密符纹，散出淡淡光辉。

微光映照下，落叶轻颤，连伏卧在地的大雕都本能地收拢了羽翼，双目露出几分惧意。

林秋睁开眼，扫视四周，见不远处有一处低洼，积着浅浅雨水，水面浮着几片落叶。

“虽无真正的浴灵泉池，但这林间苔石洼地，亦可暂作引炉。”

他抬手，将那碧金灵液投下。

灵液入水，霎时泛起莹白光泽，水波荡漾，腥涩、清甜与灵气交汇，激起缕缕氤氲雾丝，宛若一方缩小的灵泉。

他回首看向那大雕，淡声道：“入门之法，虽简陋，亦足以为你濯洗凡骨。”

大雕伏地不动，双翅微颤，似有所惧。

林秋右手成爪，真气震荡而出，【百兽辟易】气息顷刻压下，山林间一切虫鸣皆止。

那雕喉间发出一声低低呜咽，忍痛展翅，缓缓挪向灵液之中。

灵液于雕羽间迅速渗入，化作一缕缕淡金符纹，游走于它的筋骨血脉之中。

【濯髓启灵】施展中。

雾气升腾，雕身微颤，羽下的骨骼传出“咔咔”碎响，羽毛间隐隐闪烁出淡淡金属光芒，宛如古兵出鞘，森冷锋锐。

林秋静静立于林中，长发微舞，眸色沉静，掌心残留着淡淡的雪芒清香与妖粪腥气，混成一股说不出的苍莽气息。

雾气在他周身缭绕，风声呼啸间，枝叶猎猎作响，仿佛为此刻作祭。

片刻后，灵液彻底渗入，大雕周身光华渐敛，伏于地上的躯体微微一颤，随即缓缓展开双翅。“唳！”

一声清越嘹亮的雕啼，宛若金铁长鸣，震散林间雾霭，声波激起地面枯叶乱舞，枝头栖鸟齐齐惊飞。林秋抬眼望去，只见那雕羽翼舒展，比先前更为宽阔修长，覆羽之上隐隐泛起淡金流光，仿佛千锤百炼的玄金羽甲。

每一根羽毛都锋锐森然，微风拂过，带着金属铮鸣。

其双目原本幽灰，此刻却透出澄澈冷光，瞳孔如琥珀锻金，锋锐之中多了一丝灵慧与沉凝。它缓缓收翅，低头凝望林秋，气息沉稳如山岳，原本的凡禽血腥气息已然尽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凌驾山林的森寒威势。

若非亲见，绝不敢信这竟是方才那只奄奄待毙的雕禽。

林秋凝视着它，眸光微敛。

【濯髓启灵】之术，果然非凡。

此雕经此蜕变，羽骨坚金，灵性初启，自此既可负他翱翔长空，纵览山河；亦可振翅搏杀，啄裂甲胄，驱敌于千丈之外。

将来若再淬炼灵血，必成道途上一大助力。

那雕伏地，羽翎微颤，金灰相间的光泽在林间天光下流转，犹如玄铁浸霜，冷厉而不凡。

“灰子、黑子……那些名字，予凡犬尚可，予你，却嫌轻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