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山拳·LV.1(0/100)】
面板微光渐敛,林秋垂眸握拳。
筋骨中那股“崩”劲流转无滞,拳意沉凝,已与方才截然不同。
若全力一击,至少比先前重上三成。
应当显露出变化?
念头只一闪,便被他压下。
常惠道仍站在旁侧,等他回应。林秋松开拳,神色如常,拱手道:“记住了,多谢师叔指点。”语气恭敬,却波澜不兴。
常惠道见他态度平稳,以为仍停在初学阶段,点头便转向下一名弟子,再未多看。
林秋目送其离开,袖中五指微收,感受着掌骨间暗暗涌动的崩裂之力,心底暗道:“且让成果,再沉一沉。”
他复又立回队中,眉目淡静,仿佛方才不过一次普通练拳。只有微不可察的气机沉实,昭示着新得的底牌。
又练了一阵,艳阳已斜照院墙,汗汽在空中蒸腾。
常惠道抬手示意,场中拳影顿止。
“收势。”
众弟子依言散桩,或喘息,或暗自按揉酸胀的臂膀。
常惠道目光一扫,眉宇间浮出淡淡失望:仍有数人姿势松散,始终没把握住腰胯合劲的要诀,至今连入门边都没摸到。
他却未再多教,只淡声道:“武以力骨为基,悟在个人。能不能入门,看的是你们各自的心气与勤力。”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那只黑陶药罐,蜡封已揭,淡金药香随风弥散。
“这是通筋散。”
他将药膏抬高,让每个人都能望见。
“活血通络,久练拳桩不致伤筋损骨。今日这罐药,按你们对【崩山拳】的掌握程度分赏。”话音一落,场中弟子神色皆一振。有人摩拳擦掌,有人暗暗皱眉,觉得该用的气力方尽,此刻再搏,未免吃亏。
随后,常惠道让众人原地调息一刻,淡声宣布了分赏规则:
乃是让众弟子两两过招,只准用今日所学【崩山拳】,辅以先前授过的擒拿卸力,不许动兵刃。他说到这里,目光一凛:“胜者晋,负者退,直到剩最后一人。拳脚比试,本就以实力见真章,谁能立到最后,这罐药全归谁;其余表现尚可者,再酌情分膏。”
院中气氛陡紧。
对武修而言,本就以拳为令,他们大多虽未入品,没人质疑规则,也没人讨价还价。
几名自认桩基最稳的弟子已双目炯炯,脚尖暗扣地面;还有人抹去额汗,悄悄活动肩肘,沉声运气。常惠道并未把林秋挑出队列,只淡淡一扫,便接着宣读签位。
林秋心下了然,他被默认参与,依旧遵那句“能夺头筹,药膏归你”的约定。
“既如此,也好……”
他心中一掠:那罐通筋散活血通络,能润养筋骨、增进日后练桩成效。若顺手夺得,正可为后续苦练添上一分底蕴。
更何况,【武感】方才初显,拳路与卸力之妙如电光般闪现于心。
念定如此,他收敛心神,指节微张,待机而动。
场面肃静,抽签已定,首轮登场者依序走出。
林秋的对位是一名瘦小少年,步子发虚,神情显露怯意,却硬着头皮抱拳示礼。
常惠道袖中轻敲,低低一声“可”,比试开始。
少年抢先,腰胯未沉便挥拳,力道浮散。
林秋侧胯沉肩,脚掌扣地,后发一拳;劲自足根串至拳端,沉重内敛,正撞对方腕骨。
砰!
少年的拳势瞬间被崩开,身形连退两步,脚底划出细碎尘痕,额角冷汗淌落。
常惠道抬手:“胜负已分。”
少年面红耳赤,抱拳退下。
林秋只是还礼,无声回列。
围观弟子低声议论:“这一拳不急不躁,却如闷雷崩石,此人实力不俗,却面生的很,不知是何来历?”
常惠道目光掠过林秋,眸中闪过一缕讶色,旋即收敛情绪,大喝下一组上场。
两列胜者不断收束,青石地上只余十几人。比试仍照旧,崩山拳对崩山拳,擒拿对擒拿。
林秋连胜几场,每次以最简短的交手结束战局,动作干净到几乎没有多余调整。
这正是新技能【武感】在暗暗驱动。
每一次交锋,目光触及对方肩、胯、膝的位置,下一招的破绽和最短力路便浮现在心底,仿佛天然战谱。
拳脚一落,身体自行完成最优解。
常惠道边看边皱眉。
若有人暗运真元,他必能察觉。
可林秋拳势内敛、呼吸平稳,分明只是筋骨之力。
偏偏这种“初学者”打法,快得让对手难以应变。
随着败者退出,场中竞仅只剩林秋和一名叫赵彪的外门弟子。
比试拖至现在,院外愈发热闹,原来是典药局的弟子们按照时辰,陆续聚到场边。
有眼尖的,一眼指向场中央那抹黑劲装。
“哎,那不是林秋么?”
“真传弟子?!”
议论像水纹扩散,片刻间,众人纷纷侧目,先惊讶,后疑惑,再而低声不满。
“内门真传跑来争外门赏赐,算什么规矩?”
常惠道把四下嘈杂听得真切,暗道不妙,眉头微蹙。
原本想着让林秋磨炼几手便退,药膏照旧落回外门。
谁料这小子连胜不止,硬生生杀到最后一轮。若让他夺魁,旁人自然要骂“真传欺场”,更要怀疑自己放水。
常惠道面色微沉,袖中指节轻叩石几。改规矩?已来不及;当场拦下?名声更坏。
他只能沉声冷喝:“闭嘴!最终一战,旁人不得插言。”
场面虽静,暗流却更涌,众弟子盯着林秋,既敬又怨,只等最后结果落地。
常惠道背在袖中的手微收,心中暗自盘算下一步对策,无论如何,这一罐通筋散,绝不能轻易落到林秋手里。
最后一战,林秋对阵赵彪。
赵彪桩稳力沉,双臂一振,劲风扑面;他先一步踏前,崩山拳直轰林秋肩口,势大如斧。
林秋身形仅侧半寸,脚尖扣地,腰胯随势旋转,肩肘内收,拳锋贴肋崩出。
两拳错开,空气轰然一震。
赵彪步稳如钉,却被这贴肋崩拳迫得重心微晃。
林秋“武感”暗引,已捕捉到对方后脚外泄的力路,不等赵彪第二拳凝势,瞬息踏前半步,左掌封腕,右拳沉腰坠肘,直砸对方腰胯交界。
嘭!
沉闷撞声中,赵彪胸膛闷哼,双膝一软,退了三步才堪堪稳住。
那一瞬间的破绽已被彻底撕开,林秋却没有乘胜追击,仅抱拳后撤,气息如故。
场中鸦雀无声,赵彪沉默了一阵,终于吐出:“我输了。”
院中并未响起预想中的喝彩,反而慈愍窣窣的质疑声四起。
“真传到底底子厚,咱们根本没法比。”
“他若动了点旁门手段,谁能看得出来?”
质疑汇成闷雷,群情逐渐激动。
常惠道扫视一圈,脸色沉了几分。
历次内门弟子到外门授课,从来都是众星拱月,哪曾闹到怨声四起?消息若传出去,只怕说自己徇私偏袒,折了面子。
于是他轻咳一声,扬声压住喧哗:
“诸位冷静!林秋虽为真传,但方才只与诸位一样,以今日所授崩山拳取胜。”
低语声稍歇,他接着开口,语气郑重:“不过,既然你们仍有疑虑,不如再加一场,由我亲自试他。”他说到此处,袖袍一振,气势微沉:“林秋,若你能在我手下撑满十招,通筋散便仍归你;否则,此奖重新分配,可服众否?”
常惠道看向场中镇定自若的林秋,心头闪过微妙复杂,先前私下承诺“夺魁便得药膏”,如今只好作罢,难以兑现成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