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天地如墨,行人自照(1 / 1)

洞口藤蔓微晃,冷泉扑面,林秋立身其前,指点三处要隘:藤幕、泉隘、石台。

“外界行人踏入三丈,吐雾以警;若猛兽妖禽相逼,先缠后驱,毋必伤生。”

语罢,一缕阳和气自指尖注入蛇额符印,温融如泉。

幽蚺鳞片微振,旧伤即得温补,盘身环洞,长信轻吐,以示承诺。

林秋再取碎石、藤蔓布成简易警阵,藏于杂草。

回首望去,洞外雾绡缭绕,蛇影若隐,山气洗新,洞内暗泉潺潺,炉台静俟。

林秋心念微动,开口似叹似赞:“你自幽潭而来,吞雾吐毒,今又守此丹炉,护我炉火不绝。既如此,便叫你“雾磷’吧。”

磷者,美玉将成未成,蕴光待发之意。

蛇瞳如琥,映出少年的淡笑。幽蚺发出低低颤音,似欣然应诺,蛇尾轻击岩面,碎石微跳,正如鼓节。面板底端悄然浮现。

【职业“兽匠”经验+5】

林秋眉梢微挑,心想:“原来须是异种、灵物,方能滋养此职。”

自上回【兽匠】升级后,他曾数次试手:村口瘸狗、山间野兔,乃至夜鸦成群,皆以驭兽诀安抚,却分毫经验不动。

今日驯服“雾磷”,数值竞然跳动……

他已隐约猜到,此道不记凡畜,只录灵异,目光落在蛇额新印,生出几分笃定。

若【兽匠】欲晋阶,靠的并非量,而是质;一头灵蛇抵得上百条俗兽。

如此推演,再擒摄数目相当的妖禽、灵猿,或与雾磷同阶的异兽,经验便能水涨船高,衍生出更精妙的驭灵手段。

念头电闪,他旋即温敛神色,抬手抚向蛇首,心灯暖流化作柔辉流注。

既示抚慰,也借机熟络心契。

雾磷悠然盘身,碧眸微阖,鳞片下毒雾尽敛,俨然已认他为主。

“好生当差,我亦自求精进。”林秋低声,“待我再次搜集【濯髓启灵】的灵材,或能助你百年之途缩作十载。”

雾磷虽灵,却仍是初启妖识,听得“濯髓启灵”之言,蛇瞳里闪过一抹茫然。

但那“十载抵百年”的许诺,却凭本能捕捉到了好处。

只见它昂首轻颤,蛇尾盘环更紧,似在无声地催促:谨记此话,莫失言也。

林秋失笑,抬手在它额角轻点,算作安抚。

袖中取出方才献上的碧雾珠,拳头大小,翠霭缭绕,其内雾丝坠流,若绮纹碧玉。

“雾障之精,自凝成珠,竞凝而不散。”

林秋指腹揩过珠面,寒魄沁骨,却被心灯暖焰瞬化成一丝温黏。

就在那冰与火相触的剎那,他忽觉面板上的【驱障】微微震颤,宛若饿兽闻香,生出一股吞噬的冲动。“此物本毒雾凝髓,若我以驱障化之……”

念头一起,气机立应,珠心雾丝竟悄然向他指尖汇拢,如受牵引。

林秋眉目一敛,接着心想,自身已道体小成,百毒不留,可保根本,加上【驱障】本就擅炼杂毒,其实没什么风险。

思忖至此,他沉肩敛气,翻腕托珠,一口吞下。

毒珠入口,先如冰珠滚喉,瞬即化雾。

极寒极辛似万针扎肺,又似雪水跨火,冲刷五脏。

林秋立刻运转【清微内景】,引雾气入任督,再由【道体】暖悉包裹,阴毒与阳和交击,化作碧丝流泉,潜注四肢百骸。

霎时,面板光纹乍亮。

【技能“驱障”熟练度+18】

林秋收息静坐,只觉驱障与道体相互携补,一者化毒为罡,一者以阳焰温和毒性,攻守成环。“【驱障】小成后,竞能帮助我服毒修炼?!”

他心念电闪,心中顿生新计。

之前【驱瘴】仅入门,若要寸进修为,唯有依靠吞服丹药,但清微观内,弟子想求一丸,非得立功、用银不可。

便是他偷偷采药炼丹,也常为一炉丹丸焦头烂额。

但从今往后,若能服毒增进,一下子就简单多了!

蛇蝎瘴毒,林涧沼泽皆生,抬手可擒,废炉残渣、走水坏丹,任人弃如敝屣。

从前,这些毒物不过是废料与祸患,而今有【驱障】与【道体】互衬,或许能成他淬体破境的“捷径”废丹里残存的药性、妖虫身上的剧毒,皆可被驱障炼作罡悉,再由道体温养,使烈毒化为滚烫养分。既省灵材,又避人耳目。

“他人求丹,我采毒;他人避毒,我以毒铸身。”

林秋眸光如电,心灯赤辉暗映袖底:“若此法成形,他人十年苦修,我只取废丹残毒,便可寸寸超越。”

念头落定,胸中那条崎岖修途,仿佛被毒雾冲开一线明河,豁然通透。

薄暮疏星,他已飘然走出密林。

山脚青石小径蜿蜓入村,篱落炊烟,犬吠人语,尽是尘世暖色,与方才山谷幽寒,恍若两界。林秋掸去袖上微尘,抬眼静望,轻叹一句:“是时候回去了。”

离洞之前,他把余下草药以小火温养,炼成“养气丸”“愈创散”数枚,尽封瓷瓶贴身。

外人看来,不过寻常小药,却可续力敛血,随行无忧。

林秋并未循原道折返清微观,而是顺着岔出的羊肠小径,来到前方一座名不见经传的小村。村口斜吊的木牌只剩“杏”字半缺,暮霭里摇晃着,有股久无人理的凉意。

四周篱落稀疏,烟火虽起,却似被一层薄灰罩着。

偏僻乱世,连官差都不屑巡查,夜风里隐隐夹着尸草与腐木混杂的味道,像是这片土地埋过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他脚步甫入村,村民远远侧目,抱儿的妇人匆忙掩篱门,悄声对孩子嘘噤。

村人避让甚急,却又躲在屋檐后暗暗张望,神情既惧又惑。

林秋心知这是【道体】在静默生威,心灯内蕴的阳和冲散四周晦煞,使阴气微窒。

村人虽不懂缘由,却本能敬畏这个陌生少年。

这正合他意。

若在西岭山脚镇子露面,清微观执役抬头便认得他,这趟“为母置办”的借口难免穿帮,此地荒僻,反成护身屏障。

村中只一间杂货铺,墙上挂满拆自旧军旗的粗布,灯影摇曳里透着潮霉。

林秋挑了两匹蓑灰布,足够拆洗缝补,顺手又要一方泥制小药炉与半旧铜灯,灯罩斑驳却油芯新添,最适幽寮长明。

掌柜见他出手爽利,且身边似自带暖意,压得铺中怪冷忽散,心头莫名发怵,连讨价都不敢,只忙不迭麻纸裹物。

又拐出窄巷,他在油纸灯笼下买了几篓鸡蛋和两把薯干作行粮。

刚握到蛋篮,旁边原本扑棱作乱的夜鸦竞齐齐噤声,伏于檐下不敢振翅,更印证了道体阳烝镇邪的效用。

村民见此,纷纷缩回阴影,唯恐触犯。

林秋暗自点头:“乱世人心惶惑,无官差查验,亦无胆匪来探,正好无人细究身份。”

将药炉、铜灯与几包安神草药压在囊底,再把粗布卷成被褥覆上,外层挂上鸡蛋、薯干与花椒盐料。俨然孝子采买柴盐的寻常行囊。

道体暖焰轻拂,其上浮尘倏然散去,连背囊都显得干净几分。

他不再多停,踏过村口缺字木牌,所经之处阴气如退潮,犬吠亦渐低,唯余风声带着淡淡麦香,簇拥他向更深的夜色。